第五十五章 不疼的 早就不疼了(1 / 1)

臥底 惡女莉莉子 1716 字 1個月前

夏茉猛地將視線移開,把門匆匆帶上後,轉身背對著白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頭解釋著,“壺太沉了……我有點,有點拿不住就推門進來了……”,她想用刻意平靜的聲線,掩飾自己看到那些駭人傷痕後的無措,但手上慌忙的動作早已經暴露了她驚詫不安的內心。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停下,夏茉微攥著拳,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感覺到喉嚨一陣發緊。“夏茉……你快回去換衣服吧,水壺放在那兒就行。”白露並未察覺到她的異樣,她把衣服穿戴整齊後,走到夏茉身邊,把桌上的東西收攏擺放整齊。夏茉垂著眸將手裡的紗布遞給她,“我房間裡好像沒有殺菌消毒的軟膏,隻找到了些包紮用的紗布,我想著先拿來,你的傷口用得到。”白露不疑有他,隻當夏茉是在低頭看自己身上水漬和泥土混雜的臟亂,她抿唇笑了笑,接過她手中的紗布,“好,這些就夠用了,剛才我也清理過傷口了,沒什麼大礙的,不用塗藥膏也行。”……夏茉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房間的,她滿腦子都是白露身上的傷痕。扯了扯被水打濕後緊緊貼在身上的衣服,她走進了浴室,決定先打理好自己,然後去找陳姨問問看有沒有殺菌消毒的軟膏給白露送去,畢竟從其他人對白露的態度來看,除了她,可能不會再有彆人關心白露的身體了,想到這兒,夏茉再次覺得心口有些抽痛。陳燕芬不清楚夏茉知不知道和白露有關的事,但自覺在這件事上不便多嘴,又見夏茉這樣關心白露,她張口了幾次,還是把滿腹的話語咽了回去。夏茉接過陳燕芬遞給她的軟膏,抿了抿唇想開口問問有關白露的事,在原地矗立了半天,幾次啟唇卻不知從何問起,一抬頭,又發覺外麵天色有逐漸暗下來的趨勢。這村落本就人煙稀少,再加上湯炳坤的製毒工廠就坐落在此,除卻他手下和工廠的那些人外,其餘的人裡多少都會沾染著帶點毒,夏茉不敢走夜路,和陳燕芬道彆後,她沉了口氣,腳下步子加快了些就往白露的住所趕。不寬的鄉村小道上幾乎沒有什麼人走動,夏茉想著和白露有關的事,心裡團亂如麻,隻顧著悶著頭往前走,等到了那間不大的院落門口時,才發覺屋內似乎還有白露以外的其他人在。吱呀一聲,那扇陳舊的門板從裡麵打開,隔著院門狹窄的縫隙,夏茉看見一個男人口中叼著煙,半提著褲腰,趿拉著拖鞋從裡麵走了出來。接著,她看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男人麵帶饜足的,從那間不大的屋子裡晃悠走出。木色的舊門被風吹得微微開合,像是年邁老人斷續不穩的呼吸一樣,發出長短不一的吱呀聲。 最後出來的男人嫌厭地朝地上狠吐了口吐沫,“媽的!這娘們越來越沒意思了,剛開始還操著挺爽,現在跟個死人一樣不吭不響,不整狠點兒都不出聲,上起來真他媽的晦氣!”叼著煙的男人拉好了褲子上的拉鏈,回頭瞅了一眼抱怨的那人,“得了吧!彆他媽得了便宜還賣乖,要不是康哥把她玩膩了扔這兒給咱們消遣,就這兒荒山野嶺的,你他媽想找條母狗操都找不著!”那人張口想要辯駁,但轉念一想的確是這個理,最後抬手在鼻下蹭了蹭,之後理了理敞著的衣褲,和其餘幾人勾肩攬背地出了院子,朝田埂對麵的工廠走了。夏茉側身躲在院門後,一隻手死死地捂住嘴巴,另一隻手攥緊了手裡的軟膏。“夏茉,我晚上……休息的比較早,你白天的時候再拿過來找我吧……”“不整狠點兒都不出聲,上起來真他媽的晦氣……”夏茉覺得心臟像被人狠狠地攥緊後眥裂出肉紅色的傷痕,再被兜頭澆淋上濃稠的鹽水那樣刺痛。她強忍住眼眶的酸澀,吞咽了一口。等一會……等一會再進去吧,讓屋裡的人有時間緩衝整理自己,讓自己也有時間扮上毫不知情的麵具。“夏茉?”聽到聲音,夏茉脊背略僵,她連忙刻意地向上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其彆扭的笑容後轉過了身。“我……”一張口,她才意識到喉嚨過分乾澀,發出的聲音竟粗嘎難聽。夏茉的目光左右遊移,根本不知道該落在何處是好,在瞥見白露胸口隱約露出的新添傷痕後,她倏地偏開頭,看向另一側。白露看著她慌張的神態和不自然的動作,忽然就明白她方才看見聽見了什麼,全身的血液瞬間倒流。她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樣去握夏茉的手腕,卻又意識到,知道真相的夏茉可能會和其他人一樣避她如瘟神,嫌她臟。白露強忍著難受,彎了彎唇角,她收回手臂假裝自然地攏了攏匆忙套上的外衣,之後不動聲色地自動往後小步退著。她的眼中是快要滿溢的哀傷和難過,但偏偏臉上卻掛著滿分的笑容。“夏茉,謝謝你對我這麼好……以後,你可以不用這樣的,你彆再來找我了……”夏茉猛地抬頭,她幾步追上前,“不是的,白露我不是……”她去拉白露的手,卻再次看到為她擋下一臂後包紮的傷口,還有手臂上青紫相接的累累淤痕。眼淚洶湧地從眼眶漫出,夏茉低著頭伸手去摸那截白色的紗布,她口中不停的問著,“你疼不疼……白露,你疼嗎……”白露難得的紅了眼眶,她知道夏茉不隻是問被包紮的那處,她問的還是那些被野蠻對待留下的傷痕。……夏茉一整晚輾轉難眠,在聽到白露回答的那句“不疼的,早就不疼了”之後,她把藥膏慌忙塞到對方懷裡,便轉身狼狽地落荒而逃。她不知道怎樣去形容自己此時此刻的感受,她的處境和白露相差無幾,也是任人宰割的案上魚肉,她不知道自己剛才如果留下,能給對方怎樣的慰藉,她能怎樣呢?剖開自己的傷口,用她的苦難去安慰對方嗎?她並不是在知曉其他人對白露閉口不談的真實原因後嫌惡對方,而是她清楚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兩個在異國他鄉命運相似的女人,彼此內心中隻有無限的,無法言說的傷痛和苦楚,除此以外,彆無他物。夏茉沒有彆的辦法讓那些男人徹底不去找白露,隻好儘量增加和白露在一起的時間。或者說,她想用自己身上的那些可用價值來減少白露身上的傷痛。事實也的確如此。在之後的幾天裡,夏茉開始高調地接觸白露,把她帶離那個偏僻小院,兩人的活動範圍逐漸擴大,夏茉還不時的會帶白露去夥房改善夥食。當然,這一切的特權都是仰仗著她跟的是周瑾堯。在刀尖上遊走的那群人,消息的靈通程度和察言觀色的能力並不比誰差。他們在知道了白露與夏茉交好後,忌憚著她身後的周瑾堯,便不再敢對白露動粗,白露身上舊有的傷痕逐漸消退,而從她偶爾露出的皮膚上,夏茉也再沒有看見過新添的傷口。夏茉知道她這樣做,除卻那些把白露當作泄欲對象的粗野蠻人外,還有很多人是不滿意,滿腹怨言的。這很可笑,村子裡的那些人,不以村莊被泛濫的毒品淹沒為恥,不因大片農田被罌粟覆蓋生愧,更不以工廠冒出的滾滾毒煙為羞,反而把迫不得已以求在狹縫中生存的白露,看作一個不可提及的汙點。夏茉是知道那些人在背後的指點的,那些惡毒的言語像利箭一樣從陰暗處射出,而討論的對象不僅僅是白露,連她也有所波及,隻是對曆經太多苦難的夏茉而言,這些過耳無痕的話對她根本構不成半點傷害。夏茉用指尖向後攏了攏粘掛在臉側的發絲,忽起的陣風吹鼓了她的衣衫,像一雙無形的大手從身後推著她向前走著,她手裡握著老太太喝過的空藥碗,轉過了一個彎兒,正抬腳準備邁進院門,卻從呼呼刮過的風聲中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聲音。“一想到和那個女人在同一個房間待過,我心裡就膈應的慌,你說那個叫夏茉的怎麼想的,和那麼臟個人整天形影不離,也不嫌惡心。”“就是說啊,之前給她送飯吃已經夠仁慈的了,現在還把她帶到夥房來自己單獨開火,她用過的那些炊具我洗多少遍都覺得不乾淨。”幾個婦人發出了幾聲嫌棄的嘖音,沉默了一會兒後,先前說話的女人忽然畫風一轉道,“哎,陳姐,我看那個夏茉和你關係還不錯,上次不是還去你屋裡找你來著?怎麼樣?趕快趁熱打鐵地和她搞好關係,我看現在糯康在坤哥那兒也沒什麼分量了,周瑾堯明擺著就是二把手,之前他不是特意把洪葉弄到湯宅給夏茉做飯嗎?現在洪葉都一路晉升到去照顧小姐了,陳姐你加加油,和她搞好關係爬上去了,我們幾個也能跟著沾沾光,不用在這窮鄉僻壤的伺候那些癮君子大老粗了!”另外幾個夥房做飯的婦人連聲讚同,嘰嘰喳喳地開始給陳燕芬出謀劃策了起來。一道略顯尖酸的聲音打破了眾人興奮的喧吵,“得了吧!還指望著讓陳姐靠伺候夏茉一路爬上去,她是什麼人,她怎麼來的你們心裡沒有數嗎?那個白露就在眼前,你們看不到她的下場?被糯康買來玩膩了扔這兒供手下消遣,不人不鬼的討人嫌,到時候周瑾堯把夏茉玩膩了也扔這兒,你說陳姐是照應還是不照應她?”語畢,剛才還激動地七嘴八舌議論的人都噤了聲。良久後,陳燕芬發出一聲長長的歎息,“彆說這個了,在這村子裡能有個事做養活自己就行了,彆的事也輪不著我們操心,都該乾嘛乾嘛去吧!”這些人話中的信息多到夏茉來不及消化,她的大腦還在思考,但胸口已經先一步地擰絞著生出鈍悶的痛意。聽到那群婦人們起身拍打衣褲上塵土的聲音,夏茉撫著心口加快腳步,趕在她們從角落裡走出來前,推門進了夥房。

举报本章错误( 无需登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