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寒宮位於太陰星之上,馮驥一直好奇,這太陰星之上,沒有其他生命,就隻有一座廣寒宮。到底這座廣寒宮是何人所建?嫦娥是第一個抵達廣寒宮之上的人嗎?這座宮殿是在她出現之前就有的嗎?趕路過程中,馮驥發出這樣的疑問。嫦娥仙子微微一怔,顯然也沒有想過,居然有人會問這些問題。她笑道:“太陰星上確實沒有其人了,目前就隻有我一人居住。”“至於廣寒宮,我卻不知道它是何人所建,什麼時候所建了,從我上去之後,它就一直存在了。”馮驥問道:“這麼說來,在仙子到來之前,這太陰星之上,隻怕已經有人居住了吧。”“應該是。”嫦娥仙子微微點頭,道:“我剛進廣寒宮時,也曾尋找過旁人的蹤跡,卻始終找不到任何蛛絲馬跡。”馮驥回憶了一下關於月亮的記載,忽然問道:“仙子可聽說過一個叫做吳剛的人?”嫦娥瞬間臉色微微一變,她旋即搖頭:“不曾聽過。”她神色變化極快,雖然很快,但是卻如何瞞得過馮驥的眼睛。馮驥幾乎瞬間就捕捉到了她神態的變化。提到吳剛,嫦娥明顯有不正常的表現,隻是這是為什麼呢?馮驥頓時來了興趣,吳剛隻有他那個世界提到過,不論是神話裡,還是寶蓮燈前傳這部劇情裡,可都沒有這號人物。馮驥也隻是隨口一提而已,萬萬沒想到,這嫦娥似乎真的知道些什麼。但是嫦娥卻閉口不談,這是什麼緣故?馮驥目光掃過嫦娥,不動聲色,隻是笑道:“貧道曾經聽聞,月亮之上,有一男子,喚作吳剛,常年伐樹,仙子沒見過嗎?”嫦娥眼中慌亂之色一閃而過,連忙道:“馮道長不要開玩笑,廣寒宮之中,隻有小仙一人居住,哪來的男子?這話若是傳出去,隻怕要惹來非議了,還請道長勿要輕言。”馮驥笑了笑,點頭道:“是貧道孟浪了,仙子恕罪。”嫦娥搖頭,勉強笑了笑。隻是她眼底之中,閃過一絲慌亂,卻是怎麼也掩飾不住。馮驥不提這話,此刻隨著嫦娥一起,不斷飛向月宮之中。馮驥忽然又問道:“對了,仙子,貧道還有一件事情想要請教。”“道長請說。”嫦娥點頭。“傳聞十大金烏,乃是妖族帝俊之子,怎麼如今十大金烏,反而成了玉帝的兒子了?玉帝不是人族嗎?為何生出來十個金烏來?”嫦娥一愣,沒想到馮驥居然會問這個。她一時間也是回答不上來,因為這件事情,旁人不知道,她卻很清楚。但是她清楚,但是卻不能說。當下她隻能勉強搖頭:“小仙也不明白,這是天家之事,小仙不敢胡言亂語。” 馮驥笑了笑,道:“仙子,聽聞仙子未入仙界前,曾經有過婚配?”嫦娥微微點頭:“是。”“敢問仙子夫君是哪位?”嫦娥皺眉,這件事情,人儘皆知,馮驥還問做什麼。她忍著心中不快,道:“小仙夫君乃是後羿。”“據貧道所知,十大金烏,當年正是被後羿所射殺,隻剩下了九隻,真不知道如今這十大金烏是哪來的,當年射日的英雄後羿,不知道現今又在何處。”馮驥似在感慨,發出疑問,實則在試探嫦娥。果不其然,嫦娥臉色僵硬起來,默然不語,埋頭趕路。一眨眼之間,已經飛到了太陰星之上。馮驥此刻已經敢肯定,這太陰星之上,必定有他不知道的隱秘。這位嫦娥仙子,定然有所隱瞞。“這和灰灰有沒有關係呢?”馮驥心中忽然想到這點,神色微微嚴肅起來。太陰星位於無數星辰之中,整個星辰都被太陰法則包裹,星光流轉,流彩四溢。巨大的廣寒宮佇立在地表之上,這裡沒有天空,隻有漫天繁星。整個廣寒宮之中,隨處可見的玉桂,晶瑩剔透,景色絕倫。廣寒宮內,瓊樓玉宇,雕梁畫棟,美不勝收。這座廣寒宮的建築風格,頗為精致。馮驥入得廣寒宮,第一時間釋放神識。隻是讓人驚訝的是,這廣寒宮似乎有屏蔽神識之能,以他金仙修為,神識也不過飛出數百丈,就被雕梁畫棟阻隔起來。這越發讓馮驥懷疑,廣寒宮內必定有隱秘!“唧唧……”正在馮驥想要探索廣寒宮時,忽然一道白色的身影竄出,發出唧唧聲音。嫦娥伸手一探,將那道身影抓在了手裡,卻見那竟是一隻白色的小兔子。其毛皮發亮,一雙眼睛宛若紅寶石一般剔透。是嫦娥仙子的玉兔!馮驥看向玉兔,卻忽然眯起了眼睛。他分明感受到,這隻玉兔身上,有灰灰的氣息!“仙子好雅興,竟然還養了一隻玉兔。”馮驥微笑。嫦娥笑道:“廣寒宮裡沒有人煙,也就這隻我當年帶上天的玉兔,能夠陪我緩解寂寞了。”馮驥此時已經不信嫦娥的話了。玉兔身上明顯有灰灰的氣息,他不信身為玉兔的主人,嫦娥會感覺不到。馮驥沒有點破,隻是有些好奇,為何灰灰會出現在廣寒宮裡。他估摸著灰灰應該沒有遇到危險,否則灰灰必定第一時間捏碎自己留給她的法符。但是至今為止,他還沒有感受到法符破碎的波動,說明灰灰還沒有生命危險。另外一個,他與灰灰的因果線聯係還在,他能‘看’到,這根因果線一直通往廣寒宮深處。“馮道長,這邊請,楊戩就在這裡。”嫦娥伸手,做出邀請姿勢,請馮驥前往左側行宮。馮驥微笑點頭,眼中卻閃過精芒。這個方向,明顯是遠離灰灰所在的位置的。嫦娥仙子若不過是故意引開自己,遠離灰灰所在的方向,那才有鬼。馮驥跟著嫦娥來到一間宮殿,卻見楊戩盤膝而坐,此時法力在其身上遊走。馮驥注意到,楊戩身上的法力波動,已經跌落到了玄仙初期了!很明顯,楊戩法力大不如前。“楊戩,你看看我帶誰來了。”楊戩頓時從入定之中醒來,抬頭看向嫦娥。他眼中一閃而逝的情愫,並未逃過馮驥的眼睛。“師父!”楊戩看到馮驥,頓時大喜,激動的連忙站起身來,迅速來到馮驥麵前,單膝跪下,道:“徒兒拜見師父。”馮驥微笑,扶起了他,道:“短短數年不見,你已經踏入玄仙之境了,楊戩,你做的不錯。”楊戩卻露出愧色,道:“徒兒好後悔,當年不該不聽師父所言,金剛石斧雖然無堅不摧,劈開了桃山,卻劈不開天規,以至於我害死了母親。”說著,他雙目微紅,淚水隱現。馮驥拍了拍他的肩膀,勸慰道:“一飲一啄,自有天意,楊戩,你如今傷勢已經恢複,為何修為反而跌落了?”楊戩搖了搖頭,苦澀道:“徒兒一身法力,來自於欲望法則之中的恨之法則,如今徒兒心智不堅,懷疑自己恨天庭,恨玉帝,是不是恨錯了人。”“天規,是天庭為了限製神仙的規則,是為了神仙們好,可是母親她……她明知天規禁止仙談情說愛,卻還是觸犯天規,下凡與我父親相戀,以至於釀成大錯……我或許……我從頭到尾,都是錯的……”說到這裡,楊戩泣不成聲,心痛不已。他終究不過是那個少年,看起來年歲不小,但實際上,那隻是他當年身中催齡掌的緣故。他的心智,已經比大部分同齡人成熟了,但是和玉帝王母這些老而不死的仙人相比,實在顯得太過稚嫩。馮驥拍了拍他肩膀,安慰他片刻,待他平靜下來,這才道:“所以你覺得你母親錯了?”楊戩低頭:“我……我不知道……”他很迷茫,正是因為這股信念的崩塌,所以才導致他實力大減,修為跌落。馮驥道:“其實仙人清心寡欲,從王母和玉帝的角度來說,並不算有錯,王母和玉帝的天規,或許不近人情,但是仙就是仙,倘若仙人欲望太多,那麼帶來的煩惱,引發的爭鬥,也會遠比普通凡人更加可怕。”“我不知道王母和玉帝製訂天規,是他們自己的想法,還是受人指點,但是顯然,他們麵對違背天規的神仙,處置手段如此嚴厲,為的卻並不是單純天規的內容,而是為了他們的威嚴。”“從出發點來說,他們其實並非真正的為維護天規出發,隻是為了彰顯他們三界掌控者的權威。”馮驥並沒有直接說瑤姬與凡人相戀是對是錯,而是從天庭製訂天規的角度來說。楊戩聽得認真,隻是他不明白,為何仙人就要無欲無求。“師父,若是仙人無欲無求,那這神仙,還有什麼好當的?所謂的長生不老,難道就不是欲望嗎?”馮驥笑了笑:“那我問你,倘若你是神仙,你可以隨便結婚生子,你會眼睜睜看著你的子嗣老死嗎?你會想要讓他們經曆生老病死嗎?”楊戩想都沒想,直接搖頭道:“當然不會,我若有孩子,定然也要教他神通法術,讓他成為一個有出息的人。”馮驥又問道:“那你兒子再有兒子,是不是也如你這般想法?”“應該是吧。”楊戩道。馮驥笑道:“子子孫孫無窮匱也,這還隻是你一人,倘若所有神仙都這般做,這天上的神仙,豈不是都是你們的後輩?”“到時候人間凡人來越來少,天上神仙越來越多,天上就那麼大,這麼多神仙,要住在哪裡?他們要修煉吧?子嗣需要撫養,各種資源從何處而來?”“你的子孫家族越來越龐大,玉帝和王母害不害怕?萬一你們哪天瞧著玉帝不順眼,你們會造反嗎?”“天規,既是維護天庭和玉帝的尊嚴,更是維護他們的利益。”“所以你能明白禁止神仙談情說愛這條天規製訂的目的了嗎?”楊戩從未思考過這麼深入的問題,一時間呆愣在了原地。他看向馮驥,不禁問到:“師父,所以我母親真的做錯了嗎?玉帝和王母他們製訂天規,是為了所有神仙好?”馮驥卻又笑著搖頭,道:“所有的製定的規則,其實都服務於統治階級。”“玉帝和王母製訂天規,是為了維護他們的統治,不存在為了誰,他們隻是為了自己。”“你母親違反天規,然事出有因,卻並非完全都是你母親的錯。”“當年你母親為了追回三首蛟,被三首蛟傷了心臟,是你父親挖心救下你母親。”“他們因此而走到了一起,這並非簡單的誰對誰錯問題。而是情不能自禁罷了。”楊戩忍不住道:“師父,你到底什麼意思?那我母親到底是對是錯?玉帝和王母,又是對是錯?”馮驥看了一眼楊戩,淡淡問道:“重要嗎?”“嗯?”楊戩一愣,不明所以。馮驥道:“誰對誰錯,重要嗎?”“站在各自的立場,他們都覺得自己是對的。”“所以他們會傾儘全力,維護自己的利益。”“你母親在這場爭鬥之中,輸給了玉帝,所以一切道理,都由玉帝書寫,他說對,就對。”“我且問你,倘若有朝一日,一位聖人談情說愛了,玉帝的天規,能束縛聖人嗎?”楊戩驚愣在了原地,神色呆住了。馮驥大有深意的看了他一眼:“誰對誰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有能力說服彆人。”“玉帝橫行霸道,在天庭之中,多少神仙看他不順眼,可是卻無人膽敢反抗,你以為真的是他有道理?”“不,不是他有道理,是所有人畏懼他手中的權柄,畏懼他背後的道祖。”“什麼時候,你有了絕對的實力,這些束縛你的條條框框,都將不複存在,煙消雲散。”“楊戩,不要計較於旁人對你的評價,不要理會所謂的對與否。”“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對和錯,對於不同立場的人而言,大家都有自己的道理。”“這個世界,隻有強和弱,不會分對和錯。”“你如果不能明白這個道理,縱然恢複了修為,也沒有用。”馮驥拍了拍他肩膀:“你好好想想,你的力量,真的來源於你的恨意嗎?”楊戩仰頭,看著起身的馮驥,一時間陷入深深的思考之中。“我的力量……來源於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