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說話的時候,夜朗站的很遠,他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隻到最後賀津行把苟安從地上拎了起來,然後坦然接受了晨跑剛剛開始就宣告結束這件事,把苟安親自送回家。
天亮後,夜朗就回家了。
夜朗的工作一般從下午苟安從學校下課開始,中間的時間他都會在家裡補眠,成為名副其實的夜行生物。
夜朗算是個淺眠的人,所以根本不需要定鬨鐘,每到下午三點半,他會被隔壁林伯接幼兒園的孫子放學的聲音弄醒,通常情況下那活潑的腳步聲和孩子分享一天的見聞清脆的嗓音就是他的起床鈴。
起床,洗漱和衝涼,赤著上半身,在下午陽光傾斜入窗的窗邊站著發了一會兒呆,盯著逐漸恢複活力的筒子樓,迎麵吹拂來一絲海風--
對麵樓的屋頂上停下一隻海鳥,但很快又飛走。
連鳥都不願意停留。
樓下的巷子裡,兩個阿婆在討論關於晉山碼頭開發項目會改造棚屋區,住了三輩人的地方要拆除,舍不得的同時又希望賀氏能多給一些拆遷費用。
"哪會給好多,那些有錢人就是靠吸咱們血活哩!"
"聽說現在時代變了,江城的那些公司也在由年輕人接手,賺錢手法不那麼激進時代在變嘛!"
“但願。”
"賀氏也有好消息了,那個賀總不該心情好嗎?"
"哈哈,心情好也輪不到給咱們多花一分錢!"
夜朗微微眯起眼,抬起手弄亂了還在往下滴水的黑發,就在這時,敲門聲響起,他愣了愣回過頭
就在這一瞬間,眼前如同跑馬燈電影似的,出現了奇妙的幻想--
他仿佛見某個平行時空。
【夜朗依舊頂著一張麵癱的臉。
但是在門響的同時,他大概已經猜到了門後的人會是誰,儘管表情沒有絲毫的變化,但漆黑的雙眼裡還是有眸光一閃。
大概是高興。
打開門的下一秒,身上帶著甜香的小姑娘,就會迫不及待地從稍微打開的門縫擠入--
她身上一件外套就比這房子裡所有的物品加起來還貴的,但像是壓根不在意屋子裡的破舊,她從門外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抱著他的腰,碎碎念:「那麼久才開門,你鄰居和他小孫子都到我了,一臉大熊貓的樣子我不管啦,有什麼流言蜚語的話你自己負責。」
柔軟的臉蛋埋在他的胸膛。
在她抱過來的瞬間他就舉起雙手表示了自己的非主動性,但是在她不見的角度,高舉的雙手指尖就像是受到地心引力,向下,她肩膀所在方向,幾乎不可察覺地,輕微彈動。
過了好一會兒,那白皙的臉從他胸口拿起來,裝腔作勢地尖叫一聲,「你怎麼不穿衣服!」
苟安仰著臉望著他,那雙明亮的杏眸中倒影著他的模樣,像貓一樣很漂亮的眼睛,剛剛好裝下他。】
電影播放完畢。
敲門聲還在繼續,夜朗也發現自己還站在窗棱邊的陽光下,一動未動,房門也還沒有打開。
不知道為什麼會有剛才的一幕掠過腦海,最後在他懷中的人抬起頭,清楚她的臉的一瞬間,他也覺得很驚悚。
手扯過一件襯衫套上,打開門。
撲麵而來的陽光直照後的溫暖夾雜著顯著男性氣息撲麵而來,站在門外的人臉紅了紅,後退了一小步。
借著門縫,夜朗清楚了門外站著的人:當然不是苟安。
他抿了抿唇,有一抹怪異的落空感,但不強烈,隻是上樓梯不小心踩空一階的那種感覺。
此時從門外伸進來一條纖細的胳膊,手裡握著手機,陸晚聲音細細的:"阿朗,你了今天下午的聞嗎?"
"我剛醒。"
"那你一下。"
夜朗接過了陸晚手中的手機,低頭了眼,就見江城本地社交媒體平台上,鋪天蓋地的報道以強勢的姿態,碾壓各種卦娛樂聞,占據了大部分的頭版頭條--
【宣布婚期:賀氏現任當家人賀津行十年無緋聞魔咒被破!】
【未來的賀氏第一夫人,苟氏千金:苟安。】
【賀氏後輩未繼承叔輩淩雲壯誌,為真婉拒豪門婚姻,賀氏小少爺賀然解除與苟氏千金婚約,世紀聯姻宣告破產後事情遠不如那麼簡單!】
【早有貓膩!賀津行與苟安互動照一百組大賞!】
【各大媒體直出報道,未見馬賽克與敏感詞規避,直言不怕被告:真相隻有一個,聞出自賀津行本人授意。】
【賀氏掌門人賀津行:會儘快安排訂婚宴。】
【苟安:從豪門至豪門。】
下麵的評論精彩紛呈--
"啊啊啊啊讓我尖叫一下,成年禮宴路透開始磕,現在終於可以大聲講話:兩人就是血配!"
"樓上你尖叫的太大聲了。"
"那張騎馬的照片,我建議打印成結婚證掛在客廳!"
"鐵樹開花,鐵樹開花。"
"祝福!"
"嗚嗚嗚嗚嗚怎麼回事啊共舞那張也很棒,我喜歡他的指尖搭在她腰間的蝴蝶結上,總覺得很色!"
"什麼,賀津行不是喜歡男人,我還以為是!"
"樓上不如說他生理功能有問題最近才修好也顯得沒那麼離譜哦?"
"我老了,有時候總是忍不住想,辛德瑞拉和王子固然感人又令人憧憬,但公主和王子應該才會長長久久?"
"我也磕過野狗和公主啦hhhhhhh苟安那個保鏢長得很可以的。"
夜朗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空白,他突然反應過來今天早上的路燈下苟安好像是對賀津行說了些什麼,男人回頭了太陽升起的方向,然後笑了粉撲-兒文=~學)。
現在,他大概知道苟安說了什麼了。
麵前的男人那張過分俊美的臉平日裡總是鮮少出現表情,然而此時此刻卻是真情實感地蹙眉,唇角輕抿,似並不愉快。
"沒想到啊,"陸晚著他,"苟安最後居然和賀先生在一起了。"
"你有事嗎?"
"啊?"
"我說,"他的聲音變得僵硬了些,且充滿了想要結束對話的強勢,"你還有什麼事?"
門縫後麵的人因為夜朗從始至終擋在門縫後而不得進門,她眨眨眼,隻是覺得眼前的人好像莫名語氣變差,聲音小了些:"我來拿帽子的。"
陸晚從下往上向他時,讓夜朗想到,很小的時候她也是會努力仰著頭,邁開短腿,跌跌撞撞地跟在他的身後,問他,阿朗,你去哪,奶奶問你一起吃晚飯,要不要?
後來一起搬了家,來到這片筒子樓,又繼續做鄰居,陸晚小學的時候曾經正經給夜朗寫過一封情,隻是後來因為他沒有回應,兩人逐漸淡忘這件事--
就這樣稀裡糊塗作為鄰居共同長大,曾經的夜朗認為,他不知道情侶之間的慕之心是怎麼回事,但是在他這,應該不會有人再越過陸晚。
"什麼帽子?"夜朗恍惚著,語氣聽著終於沒那麼凶。
陸晚笑了粉撲-兒文=~學)笑,雙手比劃著圈出一個帽子尖尖的形狀,架在自己的腦袋上方:"遊輪上的遮陽帽,記得嗎?本來一個帽子也沒什麼稀罕的,最近翻購物車購買記錄想再買一個,突然想起那個帽子上的草莓,是樓下囡囡幼兒園一節過節時,手工活兒做好了送給我--"
夜朗"哦"了聲。
陸晚睜大了眼睛:"不會扔掉了吧?"
"沒有。"夜朗斬釘截鐵,"她不是會隨便丟棄彆人物品的人。"
說完,彆說陸晚,他自己都當場愣住,沒搞清楚這份斬釘截鐵的篤定從何而來。
"我去問她要。"
扔下這句話,他顯得有些倉促地關上門。
台球室內。
昏暗的光線隻有台球桌上的有聚集的光。
"技不如人,甘拜下風。"
賀淵收了杆,笑眯眯地回頭著身後的人--
在角落裡,兩條長腿自然伸展開,賀然陰沉著臉,盯著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