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母親被殺死了?柳瀨吃驚不已。因為他明白了為何在聽到正彥所說的“神穀”這一姓氏時,隱約感到有些熟悉。最近,市區發生了一場殺人案。沒錯,被害人名叫神穀沙彌亞。原來她就是……據報紙和電視上報道,死者的孩子回家後發現死者幾乎全裸地倒在化妝台附近的地板上。她頭部被鈍器擊中,脖頸上有絲襪的勒痕,半邊臉打了粉底。據警方推測,凶手突然襲擊了坐在梳妝台前對著鏡子化妝的死者並將其殺害,然後脫掉了死者身上的衣物。門窗上沒有任何被撬開的痕跡,屍體附近丟棄著從死者身上脫下的長袍和內褲。由於沒有丟失任何金錢和物品,所以作案動機並非盜竊。警方推斷是熟人強奸案,但目前並未抓獲犯罪嫌疑人。當柳瀨得知這起案件的時候,認為這隻不過是一起因情愛而引發的犯罪,所以對事件本身並沒多大興趣,隻是因為它發生在市區,才稍微關注了一下。真沒想到這起案件的受害者居然是欺負正彥的同學的母親……“神穀這家夥,即使去了北海道,也一定會在新學校裡繼續‘獻祭’儀式的!”正彥說道。從語調上來看,這番話並不是對手持報紙且一臉茫然的父親說的,而是對一旁的母親說的。“也許會吧!”“因為‘獻祭’儀式對他來說是一種結交朋友的方法。”“結交朋友?”“嗯。起初我完全不理解他為何要這麼做,‘獻祭’到底好玩在哪裡?孤立班裡的一位同學有何樂趣?可是,當我成為‘祭品’以後,在一個人獨處的過程中,漸漸地有些能理解他的心情了。他非常孤獨。雖然他擁有一群對他言聽計從的手下,卻沒有一個可以敞開心扉的朋友,所以他寂寞極了。而父母也早早離婚了,由於母親常常帶亂七八糟的男人回家,所以鄰居都和他們保持距離,據說神穀從小就沒和鄰居家的孩子一起玩過,他一定特彆羨慕且憎恨那些擁有完整家庭、朋友的同學。為了讓大家感受他的處境,他才想出了‘獻祭’這麼一招,”正彥平靜地說道,“可是,他想錯了,正常的家庭並非都是完整的,有些家庭從表麵看很正常,可是並不一定完整。那麼正常到底指的是什麼?擁有父母就正常了?單親就不正常了?就拿我們家來說,我擁有父母,從表麵上看也許是個正常的家庭,可是由於父親藏書網工作太忙,在家的時間很短很短,所以我們家實際就像個隻有母子的單親家庭,和神穀家一樣!對吧,媽媽?“類似情況的孩子還有很多呢!有些孩子的父親長期在外地工作,有些孩子的父母在家內分居,有些孩子則因為父母雙雙在外工作而獨自留守家中。所以幾乎沒有什麼正常的家庭,也幾乎沒有生活在幸福家庭裡的孩子。大家都很寂寞,都希望能在學校裡結交一些朋友。可那個家夥卻以為孤獨的隻有自己。”“正彥……”“我一點兒也不同情他。雖然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絕不會原諒他的行為!對於他母親的遇害,我既不認為那是報應,也不覺得他很可憐。也許爸爸聽了我下麵的這句話後會很生氣,但坦白地說,雖然我絕不認同殺人這一行為,但我十分感謝殺死神穀母親的凶手。“因為他救了我!多虧他殺死了神穀的母親,神穀才會轉校,那些無視我的同學才能重新和我做朋友,我才可以重新回到學校。老師和父母沒能解決的問題,‘可惡的凶手’卻全幫我搞定了!這的確有些諷刺啊!”正彥說完,微笑著注視著父親。他那覺醒的目光讓柳瀨冒出一身冷汗。因為他從未見過兒子用這樣的眼神和他說話。“我記得有首歌唱的是‘經曆的苦難越多,就越會善待他人’,這純粹是騙人!通過這段時間的體驗,我終於明白了。人經曆過悲傷和苦難後,不但不會善待彆人,反而會變得惡毒。經曆的悲傷、苦難越多,就越會殘忍地對待彆人。這樣的人根本不會變善良,隻是學會了佯裝善良的卑鄙罷了。”正彥用一汪清水般的眼睛注視著父親,接著說道,“爸爸,欺負人這件事好像並不是孩子的專利?”“啊?”“我沒去學校的這段時間,一直在家裡上網。我搜索了‘欺負’閉門不出,這兩個詞語,看了許多相關的網站和留言。在網絡上,有很多和我相同處境的人,非常多!可是讓我意外的是,在因遭受‘欺負’而‘閉門不出’的人中,還有一些四五十歲的上班族,大概是中層管理那樣的人吧!有些人還在大企業裡工作。他們受到的‘欺負’並非因為和領導、同事間的個人糾紛,而是因為一種類似公司規章製度的東西。這些中年職員為公司效力了幾十年,如今工資很高可作用卻越來越小。對於公司來說,他們就是‘累贅’。想開除他們卻開除不了,因為受到了工會的保護,所以隻能用‘欺負’的方法讓他自己離開。比如頻繁地給他換可有可無的工作,或是不給他分配任何工作,讓他閒得不行,抑或給他過大的壓力,讓他自己離開公司。這些完全都是‘欺負’。“爸爸,您已經四十五歲了,好像還是科長吧?我看您還是小心些好,萬一受到公司‘欺負’的話,您一定不要為了家庭而忍氣吞聲,乾脆辭了工作在家裡好好休息。那時,我絕不會說您是什麼人渣的!在找到下一份工作之前,您可以一直在家裡待著!想待多久待多久!”聽了這番話,柳瀨無言以對。正彥見狀立刻用爽朗的語調轉換話題道:“哦,對了媽媽,今天下午朋友想來咱家玩,可以嗎?”“幾個朋友?”“三個。”“沒問題,媽媽也借此機會顯顯身手,給你們多做些好吃的!”“真的?”正彥高興地說道。看到兒子的笑臉,佐知子也露出了笑容。“我宣布‘獻祭’儀式到此結束,‘交朋友’儀式現在開始!”正彥輕描淡寫地說道。“‘交朋友’儀式是什麼?”“是一種不傷害任何人的新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