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劉一楠對此渾然不覺,自顧自地說道:“還好我家庭和睦,父母恩愛。雖然家裡沒什麼小錢,但最起碼他們愛我呀,知足了知足了。”“是麼。”夏螢勉強扯出一抹笑,“那很好啊。”然後繼續對著電腦做自己的事。葉文暉是等到案發後第四天才過去的。去之前他聯係了醫生,說兩個小孩情緒還行,這才決定過去。到了醫院,在護士的帶領下,葉文暉站到了兩人病房的門外。醫院給他們安排了雙人病房,也是為了讓彼此有個伴。推開門的時候,葉文暉發現有個女人,趴在陳若瑤的床邊睡著了。陳若瑤見葉文暉進來了,豎起手指對他“噓”了一聲,用口型告訴他:“她睡著了。”一旁的護士小聲告訴他:“這是應浩的媽媽,這幾天都呆在醫院照顧他們。”大概是開門的動靜弄醒了應浩媽媽,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到穿著警服人出現在病房,愣住了,忙站起身衝他連連鞠躬:“辛苦你們了辛苦你們了,謝謝你們救浩浩一命。”“應媽媽彆這樣。”葉文暉想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平日裡多關心孩子。”應媽媽歉疚地笑了笑,寒暄了幾句後便知趣地和護士一起離開了,臨走前還帶上了門。現在病房裡隻留下了葉文暉、陳若瑤、應浩三個人。後兩人都瞪著好奇的目光看著他。“身體好點了嗎?”葉文暉搬了張椅子,放在兩張病床的中間:“還有哪裡覺得不舒服嗎?”“沒有。”答話的是應浩。隻見他直直地看著葉文暉,問道:“陳立強死了嗎?”聽了這話,葉文暉飛速看了陳若瑤一眼,見陳若瑤神情沒有任何異樣才答道:“目前他被押在看守所,材料收集齊全後會把他交到法院那邊,等著開庭。”“為什麼不直接槍斃他?”應浩執著地問道。葉文暉沒有直接跟他詳細解釋什麼法定程序,而是換了一個他能聽懂的說法:“因為要收集他犯罪的證據,要把他的罪行詳詳細細向全國人民公布於眾,再對他定罪。”男孩的追問並沒有到此結束:“那,抓了他,世界上還會有這種壞人嗎?”葉文暉在心裡歎了口氣,表麵仍溫和道:“還會有的。但是沒關係,有我們。我們會抓住他的。”男孩一臉鄙夷:“事後去抓有什麼用呢,傷害已經造成了。”葉文暉微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道:“所以我們會努力將傷害降到最小呀。”“哼。”男孩勉強點了個頭:“聽起來還算有點道理。”末了斜睨了他一眼:“看來警察還是有點用的。”然後摸了摸下巴,一臉勉強道:“那我以後也當個警察吧。”葉文暉笑著看著他:“好啊。你很勇敢,一定會是個好警察。”說完後,他轉頭看向陳若瑤,努力用溫和地聲音說道:“現在,你願意跟我講講事情的來龍去脈了嗎?”陳若瑤看著他,怯怯地點了個頭。2018年的11月29日,年僅15歲的陳若瑤一個人呆在臥室裡看書,出門應酬的父親回來後,借著酒勁將她撲倒在床上,對其實施強奸。事後,父親威脅道如果報警或者告訴任何人,就把她帶離到彆的城市。“你身上都是我的印跡了,不會再有人要你的了。”陳立強這麼對陳若瑤說道。陳若瑤有試圖暗示母親,但母親似乎對她的話不感興趣。“我媽在外麵有個情人,我知道的。”陳若瑤看起來滿不在乎道:“我趁她洗澡的時候翻過她手機,還跟蹤過她。那個男的很年輕,跟你差不多大。”陳若瑤用手指點了點葉文暉:“也不知道他看上我媽什麼。可能是錢吧,我媽把所有錢都花在他身上了。”葉文暉試圖理清這其中的關係:“……所以,你的母親對你並不關心。”陳若瑤點點頭:“是的。她早就想離開我們家了吧,可是她沒工作,隻能巴結那個男人,從他身上拿錢。”她稱呼陳立強為“那個男人”,她似乎並不願意喊他“爸”。“剛開始,我和應浩談戀愛是偷偷的,結果前段時間被他發現了。他反應很可怕,整個周末都把我鎖在房間裡,不讓我出門。”陳若瑤閉上眼睛,淚水從臉上劃過:“那時候,我都以為我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葉文暉竭力平複情緒,問道:“後來呢?”“後來……劉華就出事了。”陳若瑤雙肩微顫,淚水不斷滴落在床單上,逐漸浸濕成一個橢圓:“我真的對不起他,我……我都不知道我當時是怎麼想的。我以為他隻是討厭應浩,誰知道……我真的是害了他……該死的應該是我!我活著又有什麼用呢?!”眼看著陳若瑤情緒波動越來越大,護士趕緊從門外跑進來,輕聲撫慰著她。應媽媽也跟了進來,走到葉文暉麵前,道:“可以耽誤你一點時間,和你說幾句話嗎?”“當然可以。”葉文暉忙起身,跟著她走到了病房外。“葉警官。”二人在門外站定後,應媽媽開口道:“經過這些事,瑤瑤受了很大的刺激。如果不是非必要的話,希望你們能少跟瑤瑤提這些事。她精神狀況不太好,我怕她回想起來又……““應媽媽,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我這次來也就是為了取個口供。”葉文暉笑著拿出口袋裡的錄音筆,道:“這些夠了,後麵不會再問了。”應媽媽看起來放心一些了:“那就好,真是麻煩你們了。”“不會。”葉文暉猶豫了片刻,還是說出口道:“看您對瑤瑤很是照顧,你們……”“啊,瑤瑤是個乖孩子,又受了這麼些苦,自己的爸爸媽媽又是那樣的人。”應媽媽溫柔地笑了笑,道:“可能是母性本能吧,就想照顧照顧她。浩浩這孩子眼光不錯,挺好的,就當以後多了個女兒了。”一陣暖意流過葉文暉心頭,他道:“那您和丈夫……”“他啊,工作忙,讓我先照顧他倆。”應媽媽含笑道:“之前夫妻間小打小鬨,一個不注意出了這麼大事,我倆都覺得,以後要多關心孩子一點。”葉文暉也笑了:“那也算有個還算圓滿的結尾了。”葉文暉回警局後把這件事告訴了隊員,隊員們聽完一個一個感動得不行。劉一楠最誇張,直接開始抹眼淚:“真好,世界上還是好人多啊。”夏螢笑著打趣道:“一楠,你這話怎麼說的跟老年人一樣。”“哎呀夏夏!”一片哄笑聲中,劉一楠撲過去撓夏螢的胳肢窩,夏螢邊笑邊躲開。葉文暉看著這一幕,又轉頭看著跟大爺一樣翹著二郎腿玩手機的辛翼道:“喲,什麼情況,你跟夏螢談心了?看起來她跟隊裡關係好了不少啊。”辛翼得意地挑挑眉:“天才總是全能的,我們隊可沒有缺乏團隊精神的人。”“你真是,什麼時候都不忘把自己加進去誇啊。”話是這麼說,葉文暉還是真心實意對著他說道:“山上的事,謝謝你。”辛翼正在打遊戲,百忙之中抽出一隻手對他擺了擺,表示不謝。葉文暉見狀無奈地笑了笑,轉身出了門。沒走幾步的時候,正遇見陳局從大門進來。陳局依舊是那張不苟言笑的臉,但眉眼間卻充滿了喜悅。見到葉文暉,他抬了抬下巴,冷冷丟下一句“這次做的還行。”便匆匆上樓了。葉文暉待在原地,無言地笑了。海城支隊,好像比以前更好了。——“鐺~”哥特風的英式座鐘牢牢坐立在大門與側門的中間,齒輪和彈簧按照軌跡精準轉動著,鐘擺在空中搖晃,發出響亮且渾厚的一聲鐘響。這聲鐘響從座鐘內部緩緩溢出,朝四麵八方流動著,漸漸傳遍整座劇院。周阿姨推著清潔車從洗手間出來。這是最後一片區域了,等把車上這幾袋垃圾扔到後院垃圾桶裡,她今天的工作就算完成了。走廊的燈突然滅了下去,周阿姨嚇了一跳,慌忙一跺腳,讓聲控燈重新亮起來。等暖黃色的燈光重新包裹她的時候,她感到安心了許多。這要是擱以前,周阿姨不至於這麼膽小。但偏偏最近一段時間裡,劇院流傳著“鬨鬼”的謠言。周阿姨已經快五十歲,再過幾個月就退休了,因此對鬨不鬨鬼也不感興趣,彆耽誤她拿退休工資就行。然而她今天有事耽擱,一直打掃到現在。此時的劇院空無一人,隻剩她一人,她不免有些害怕。“好了好了,什麼鬼不鬼的,都是自己嚇自己。”周阿姨重新握住清潔車的車把,安慰自己道。一陣悠揚的歌聲從走廊深處傳來,在劇院裡發出低沉的回響。周阿姨有點高興:看來劇院裡不止我一個人啊。這座劇院常有歌劇和音樂劇表演,因此常有演員在空閒時間,找個無人的包廂練練聲。隻不過這麼晚了,還有人在練聲,可見各行各樣都不容易,都辛苦。這同情心一上來,周阿姨就忍不住想去看看,是哪位小夥子這麼晚還在練聲,便順著歌聲走了過去。歌聲是從五號包廂裡傳出來的。周阿姨剛在包廂門口站定,還未來得及推門,歌聲便戛然而止。整座劇院恢複了安靜,時鐘的鐘擺輕輕晃蕩著,仿佛劇院裡從未傳出歌聲一樣。周阿姨沒多想,伸手推了一下包廂的門,開了。門沒被反鎖。“小夥子,都這麼晚了,你還……”一股濃烈的焦味撲麵而來,周阿姨忍不住退後好幾步。她慌忙捂住口鼻,艱難睜開眼。跳躍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包廂,中央的地毯上火苗正熊熊燃燒著,並且火勢越來越大,很快就蔓延開來。周阿姨一個激靈,連忙準備打火警電話。就在此時,火苗一個閃動,讓她發現了焦味的來源。那是一個正在燃燒的人!“啊!!!!!”淒厲的叫聲傳遍整座劇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