饒是青竹劍不在手中,許清焰亦迸發出無窮劍意直射劍光襲來的方向。
一旁躲閃劍光,胸口不經意劃破的許之恒有感,張揚的眉眼利落合上,周身縈繞著青光。
許清焰手心一沉,隻見青竹劍出現在自己手中。
“無論何時何地,我都在你身邊。”
腦海中突然響起許之恒的聲音,許清焰鼻腔微酸。
她以為沒有了父母,在這個世界上她就是孤孤單單的一個人。
可現在有一個人跟她說,無論何時何地,隻要她想,他就在。
在這一刻,許之恒對她來說不僅僅是劍靈這麼簡單。
更像是一份跨過山河風雪,義無反顧奔來的溫暖。將她緊緊包裹起來。
“謝謝。”許清焰很珍惜這份溫暖。
這世上諸多不順心的事情,她何必因為一件耿耿於懷?
她的眼,分明可以看見人間山河錦繡,也可以看見溫情冷暖。
卻被一份因果糾纏遮住了眼睛。
爸爸和媽媽,不會希望她這樣的。
“羞逐長安社中兒,赤雞白雉賭梨栗。”①
許清焰舉劍用出青竹峰劍法中的“踏青竹,見天地”。
劍氣迸發,遠超許清焰從前。
哪怕疏月仙尊在這裡,也會驚歎於許清焰的心境變化。
“彈劍作歌奏苦聲,曳裾王門不稱情……昭王白骨縈蔓草,誰人更掃黃金台?”
心中悲苦又如何?
前路艱辛又如何?
如何?
如何!
“行路難,歸去來!”許清焰劍氣凜然,將小黑屋寸寸割裂。
崩塌的小黑屋外,是一片藍天碧海,白雲悠悠。
“勘破本心,向死而求生。”
一道分辨不出男女的聲音從天空傳來,帶著長長的喟歎。
“世上的事,一飲一啄有都因果,你已見天地,如何看不破這一層因果?”
對方似乎很不解許清焰為什麼執著於父母之死。
那是許多年前的事情,更何況現在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事情。
許清焰搖頭:“這是因果?這是責任。如果他們是因為我生來便注定曆經苦難而死,那他們的死是因我而起。我母親,經曆生育之苦,分娩之痛將我生下。我父親,待我如珠如寶,一丁點苦頭都舍不得我受。我如果無動於衷,與禽獸何異?”
對方沉吟,好似被許清焰說通。
“那方世界天道如何安排命運,雖不知曉,卻能猜出一二。便是沒有你,那場禍事也會到來。明帝的因果是他自己,在雷劫之下煙消雲散。你與許清歡,並非如此。”
許清焰抬頭望著碧藍的天空,心中並沒有因為這短短的幾句話就放下,而是反問:“你是誰?你又怎麼能知道這些?”
對方許久沒有回答。
直到許清焰耐心消失,對方才說:“因為是我,你和許清歡才活下來。隻是,我沒想到明帝強留下來兩道魂魄,這才造成了這一切。”
“天道亦有輪回劫數。以往的萬萬年中,我經過無數次輪回流轉,為得是更了解人間,能做好自己本職所在。隻是,因為一時疏忽出現了錯誤。明帝,便是其中之一。這麼多年來,我極力彌補,卻終不得法。直到我發現明帝雖是一己之私強留下血脈和言靈之力,卻意外造成了你與許清歡的出現。”
許清焰頓時明白了。
這個與自己說話的聲音,是天道。
明帝禍亂人間,甚至還有更多的事情,都是因為天道。
自己和許清歡的因果,早在明帝死的那一刻就結束了。
因為她們本不該存在這個世界,又何來的因果?
見許清焰這麼快的想通其中關竅,天道便不再給她打啞謎,而是直接說:“隻是我不曾想到是雙魂,這才有了後麵的事情。”
“你也不曾想到?”許清焰敏銳察覺到這個天道語氣中的不確定,質問道:“你也有無法掌控的事情?”
那可是天道!
“而且,你隻能這樣與我溝通聯係?”
天道有這麼弱?
“你很敏銳。”
許清焰稍稍翹起唇角,說:“不是我敏銳,而是你弱得太明顯了。”
她倒是不認為都這麼弱了,還會有人會假扮天道。
真要偽裝,不該是讓自己看起來強大,讓她畏懼的形象?
可這個聲音哪怕不提,字裡行間都透露出祂的虛弱和無奈。
“你要曆經輪回,所以現在是你最虛弱的時候。因為你不是完整的自己,對不對?”許清焰早已過了情緒上頭的時候,那股自責和自我厭惡的感情褪去,理智和推測自然可以占領大腦高地。
許清焰一向大膽推測。
很多時候,這種越看似不可能的可能,才是真實。
“而你想要從我和許清歡入手,準確的說,是從我入手。誰讓我得了明帝強留下的言靈之力?哪怕是個瘸腿的言靈之力,也讓我重新回到這具身體後得以修煉,還一日千裡,旁人拍馬也追不上。”
“讓你如此忌憚的對手,不會是什麼魔族,更不可能是明帝留下的子歸城遺民。隻有一個可能。”
許清焰抬眸望著蔚藍的天。
明明那麼高,此刻卻覺得自己觸手可及。
不是天道平易近人,也不是許清焰如今有多強。
而是天道自己也無法控製的虛弱,讓祂跌入人間。
“蓬萊島上的那個東西,早就逃出來了吧?宗主他們如今封印的,或許是個障眼法。又或許跟你一樣它也分割出了一部分留在那裡。”
許清焰捋清了這件事的大致情況。
天道輪回,因此有損。
所以蓬萊島上的那個神秘東西趁著天道力量減弱,不知用了什麼辦法逃出蓬萊。
如果沒有見到那個神秘人,許清焰還不會有此猜測。
但是當初親眼見到神秘人在弱水上踏浪而去,有一就有二。
說不準還是蓬萊島上的那個東西教了神秘人如何無懼弱水。
明帝也是因為天道衰弱,仗著言靈之力作亂的變故之一。常理來論,像明帝這樣擁有言靈之力的人,本該是受天道庇佑,一心走向正道的才是。
結果明帝背棄天道,犯下殺孽。
按照因果,如果許清焰和許清歡需要承擔明帝造成的孽果。那麼提供給明帝言靈之力的天道,受損更嚴重才是。
所以,明帝是有人針對天道的一個突破口。
隻是無論天道還是幕後之人,都沒有想到明帝在臨終前用儘最後的力量,強行留下血脈不說,還將言靈之力一並留下。
這是意外,也是天道的希望。
“……所以,我和許清歡的身上並沒有因果。許清歡的身份也沒有人知道。除了你和疏月仙尊,以及許清歡口中那個‘母親’,這世上沒有人知道明帝還有血脈留存於世。”
天道也沒想到,自己不過是透露了一點點,許清焰竟然抓著線索和已知的事情迅速勾勒出了大致情況。
的確。
明帝是天道寵兒,本該承擔為天道在世間懲惡揚善的職責。
卻被奸人引導,走向一條不歸路。
那些因果並未在許清焰和許清歡身上,而是在天道身上出現。
天道因為明帝,愈發衰弱。甚至祂投入人間的化身也被對方發現,險些遇難。
“許多事,我亦無法直白告知於你。許清歡於我有恩,你於我更為重要,我的力量即將耗儘,天道失衡,化身輪回未歸,日月顛倒,乾坤大亂,人間會化作煉獄。今日見你,已是用了最後一點力量。你的元嬰雷劫很快就要到了,算是我補償給你最後的一點……”
天道沒說完,許清焰直接打斷對方:“我不要你幫我過元嬰雷劫。我自己的雷劫,我自己過。如果你真覺得要補償我,亦或是想用條件交換的方式讓我繼續幫你,就換個條件。”
天道沉默。
祂曆經萬萬年,這還是第一個向祂提條件的人。
便是神界眾神也不曾如此。
“你說。”
“如果我幫你解決了蓬萊島上的那個東西,助你輪回曆劫成功,你幫我破開時空,送我回車禍的那個時間。”許清焰篤定的望著天空:“你肯定做得到。”
言靈這樣不講道理的力量都能給予天道寵兒。
許清焰如果真的成功,幫助天道化身曆劫回歸,那她就不是天道寵兒可以比的。她是天道的大恩人!
想要重回父母遇到車禍的時間,改寫命運這樣的要求,不算過分吧?
碧藍的天空中雲朵緩緩飄過,一時間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
天道好半天才說:“你的元嬰雷劫不一般。”
“不一般我也要自己過。我的條件也不一般。‘不一般’換‘不一般’,我覺得很劃算。”許清焰除了這件事,沒什麼想要的。
這可是天道。
她還不知道下一次能跟天道談條件是什麼時候。
當然趁著這個機會做自己最想做的事情。
既然父母的車禍與自己的因果無關,那麼她如果成功幫助天道撥亂反正,這麼大的恩情換兩個人重新活過來的機會,許清焰不覺得天道會拒絕。
果然,天道雖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