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這是皇上吩咐給您送來的衣裳。”葉兒將手中捧著的一件衣裳遞到她麵前。薛紫翎接過衣裳,輕輕展開,不由皺了皺眉,將衣裳遞回到她手中:“我穿身上這件就好。”葉兒一聽,不由一臉惶恐之色,忽地又撲通一聲跪下:“娘娘,這是皇上的意思,請您穿上吧,不然奴婢一定會被皇上責罰了。”薛紫翎看著她,無奈地歎了一口氣,“好了,我穿便是。”對於宮中的下人,對皇帝的旨意都不敢違抗吧,皇帝就是天!儘管不願,被逼無奈,她卻也不得不服從這個天。更衣梳洗完,她已是一身盛裝華服。一頭青絲盤珠翠,鬢角斜插一支金步搖,耳掛南海珍珠墜,一襲繡著朵朵金紅色的梅花的純白衣裳,腰束玉帶,玉帶腰之兩側各垂下四串珍珠翡翠,兩臂挽一雪色碎花披帛,與長長裙擺拖延身後,富貴華麗中平添一份清新。“娘娘這身打扮更像貴妃了。”葉兒由衷讚歎了一聲。她輕輕一揚唇,掠起一抹自嘲的嗤笑,貴妃?這樣高貴的身份她要不起,也不想要!轉眸看向了一旁的銅鏡,她微微一蹙眉,將頭上的金步搖取下,插上了那支白玉梅花簪。這是那日後她又向上官朔要來的,因為這是他送她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東西,所以她想珍留在身邊。“雲想衣裳花想容,春風拂檻露華濃。”冷不防一旁傳來一句透著笑意的話語,一道身影緩步走近身來。葉兒一見來人,慌忙跪下:“奴婢叩見皇上。”“平身。”上官夢溪顯然心情不錯,麵帶笑容走到薛紫翎身邊,“雪兒,這身衣裳是朕特意為你準備的,很適合你呢。”薛紫翎隻淡淡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熱道:“皇上有心了。”她依舊還是這般冷淡啊!上官夢溪眼神微微一黯,隻一瞬又恢複了笑容,“等你真正成為朕的雪妃,朕會待你更好的。”薛紫翎卻似沒聽到他的話,隻淡淡道:“現在是否可以去見上官朔了?”上官夢溪麵色微微一沉,笑容斂起,“你已經想好該怎麼對他說了麼?”“放心,我既答應了你,便知道該怎麼做。也希望你可以信守承諾放了他。”聲音如平緩的河流靜靜淌過,無波無痕。上官夢溪皺起了眉頭,眼底的情緒是複雜而難解的。有一瞬間,他開始懷疑自己的這種做法真的好麼?他終於可以得到她的人了,但是,她的心卻永遠也不在他這。可是,他不想失去她!即便是不擇手段,他也要將她留在身邊!…………去天牢的路上,薛紫翎始終未曾說一句話,更未正眼看過上官夢溪。上官夢溪知道她現在心中定是恨著他的。而他隻能暗自苦笑,這種局麵是他一手造成的,卻也怨不得誰。 到了天牢門口,薛紫翎卻忽然頓住了步子。“怎麼?”他微凝著眸子看著她。她隻微微垂眸,雙手緊緊絞在了一起。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了,但就要見到他時,心卻驀然慌了起來。她害怕了,她害怕見到上官朔,更怕見到對他說出那樣殘忍的話後他的表情。腳下微動,心中忽然又升起了一絲想要逃走的念頭。然手卻被人牢牢抓住,淡淡的聲音自耳畔響起:“現在想逃已經晚了。”她心頭一震,看了上官夢溪一眼,咬緊了唇,深吸一口氣,抬步毅然踏進了牢中。薛紫翎一眼便看見被關在牢中,麵無表情靠牆坐著的上官朔,眉輕輕蹙著,不知在沉思些什麼。那樣寂寥的身影令她忍不住一陣心疼。“皇上。”牢中獄卒一見到上官夢溪,紛紛叩拜。上官夢溪揮揮手,淡聲命令道:“你們都先出去。”“是。”獄卒得令立即退出牢外。上官朔聽到了動靜,轉首順聲望過來,唇邊勾起一抹冷笑:“皇上怎有興致來此看臣?”上官夢溪凝眸看著他,輕輕一笑道:“要來看皇兄的並非朕,而是另一個人。”“誰?”上官朔劍眉微微蹙起,看不見的他並不知道還有誰也一起來了。薛紫翎雙手緊緊握起,許久才平複下絮亂的心,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淡淡道:“是我。”聽到她的聲音,上官朔的臉色瞬時一變,沉聲道:“你來做什麼?我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離開王府嗎?”這個女人為什麼又不聽他的話!而且,她竟是和上官夢溪一起來的,那即是說她已經事先見過上官夢溪了?突然見,他心中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我……”她聲音啞了啞,看著他微慍的臉色,她一時竟又說不出話來。上官夢溪眼眸微微一眯,含笑看著她,柔聲道:“雪妃,你不是有很多話要與皇兄說麼?”雪妃?上官朔神色又是一動,眉緊緊皺起,冷聲問道:“什麼雪妃?”薛紫翎咬咬唇,忽地笑了,“王爺,你不知道麼?我就是皇上即將新封的雪妃,今日來便是請王爺休書一封,好讓我可以名正言順地封妃。”上官朔麵色倏地一沉,驀然站起身來,帶著一絲不敢置信,厲聲道:“你說什麼?”她麵上笑容依舊不減半分,平靜道:“王爺沒聽清楚麼?我即將成為皇上的妃子了……”“我沒問你這個!”他有些暴躁地打斷她的話,惱怒道:“你忘記對本王的承諾了麼?你忘記曾怎麼答應本王的麼?”她眸光微微一閃,透出一絲黯然,卻仍然笑著道:“那些話啊……不過是我隨口所說的罷了,王爺竟如此當真了麼?”“你說是隨口說的?”上官朔臉色漸漸冷了下來,聲音也冷如冰劍刺骨,“你說不會離開本王,你說會留在本王身邊當本王的眼睛都隻是騙本王的?”她輕嗔一聲,幽幽道:“怎麼說王爺也是為了救我才失明,於情於理我都該有所表示嘛,這麼簡單的道理王爺怎麼都不明白呢?”雖然知道他看不見,但她的眼睛仍不敢直視他的雙眼。她已從他身上感受到了極度強烈的感情,是那樣深沉的、絕望的悲哀!她知道她的話已經深深刺傷了他,他的心在痛,但她又何償不是?她每說一個字的同時,心也在滴著血!她必須要讓他死心,這樣他才不會為了她不顧一切與上官夢溪對抗,現在的他根本無法敵的過皇帝!上官朔似還抱著一絲希冀,輕輕道:“你說過你喜歡我……”她身子微微一顫,聲音卻平淡的絲毫未有泄露出她此時心中的糾痛,“王爺相信麼?你認為一直深受欺淩,過著生不如死的生活的我會喜歡你?我隻恨不能早點離開你的身邊!”對不起……朔……對不起!她心中一遍遍呢喃著,緊咬著唇,強忍著不讓眼中閃動的淚掉落。上官朔麵無表情,良久,忽地大聲笑了起來,笑的悲淒,自嘲般冷聲道:“所以,現在便是你離開的最好機會麼?你終於可以如願了!”“是,你犯下如此重罪,我沒必要留在你身邊受牽連,我隻求一封休書,斷了你我的關係!”她的緊緊握起的手指幾乎掐入肉中,字字如針,刺傷他的同時也刺痛了自己!上官朔微微勾起了唇角,笑容愈發的悲涼。心仿若被挖了一個大窟窿,空****的。斷了你我關係?嗬……他一直想要牢牢抓住的她,他一直想著可以與之相伴永遠的她,如今卻是在他入罪之時為了自保而要離開他了麼?他竟從不知她是如此虛偽的一名女子!這樣的她,他究竟為了什麼還要留她在身邊?這樣的她,他究竟為什麼會因她的話而有這般心痛絕望之感?這樣的她,他究竟為什麼會愛她?愛?原來,這就是所謂的愛?他是愛她的麼?這一刻,他竟才發覺了這一點。可是,已經晚了……他愛上了她,而她卻要離他而去,如此,不如不愛!他麵上的笑容越來越冷,良久才冷聲開口道:“好!如你所願,我寫休書!”她不值得他愛,她也不值得他留在身邊,所以,他放手!上官夢溪目光微動,輕輕一擊掌,“來人,拿紙墨。”半刻鐘後,紙墨送上。“皇兄,可需朕代筆?”上官夢溪凝眸看著他問道。上官朔冷笑,“我雖看不見,但還不至於寫不了字,這種事自然還需我親自來才行!”薛紫翎緊緊咬著唇,已漸漸可以感覺到緩緩漫進口中的血腥味。看著他揮筆疾書,她的身體漸漸僵冷麻木,心也一樣,感覺不到冷,也感覺不到痛。這一刻竟似如此漫長,空氣似乎也凝固了,地牢中隻有冰冷的氣息在回旋。終於,他放下了筆,自懷中掏出一枚印章輕輕印上。那一抹鮮紅的印預示著所有的一切都已無法再挽回,沒有任何回轉的餘地了!“這便是你一直想要的休書!”上官朔將寫滿字的薄紙遞到她麵前,聲音冷若千年寒冰,“自此以後,你我之間再無任何關係!”她顫抖著手接過那張休書,一滴清淚終於忍不住滴落在了紙上。自此以後,再無關係……心,忽然痛得無法呼吸。她驀然間有些迷惘,有些後悔了。她這種決定,究竟是對是錯?
第三十章斷絕(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