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那時候寫得劇本都是為了交作業或是老師要求,都是有命題要求的,要說開始寫連悅自己想寫的故事,還得從她進名城開始算起,不過說實話,那時候寫劇本的工作量沒現在這麼大。這麼一算,連悅真正寫劇本的時間不過一年半。跟上次在日本被逼著交稿不同,這次連悅完全是自發地想要寫劇本,那時候因為壓力大,機會說放就放,現在壓力雖然比不過那時候,但連悅卻明白這期間無論會產生多大的壓力,在決出勝負前,她都不能退出。想到這一點,連悅就覺得頭大。吃飯的時候,李怡青來了電話,想到鐘嘉陽告訴她的事,連悅在接電話前,稍稍整理了思緒。李怡青開口就問,“你怎麼沒告訴我,網上的事?”“呃,你不是說你公司最近很忙嗎?”“我說忙,你就能不告訴我了?工作重要,你就不重要了?”連悅癟了癟嘴,“怡青,你這麼說話好感人哦,我要愛上你了。”“一邊兒去,彆轉移話題。”“……”連悅頓了頓,“好吧,那我告訴你,我已經接了戰書了。”“現在還用得著你說?”“行吧行吧,那要我怎麼補償你?”“什麼補償,我就隻是想跟你說一句,你壓力彆太大了,我看到班群裡一片支持,覺得你肯定又要給自己找壓力了,是不?”還真被說中了。李怡青感歎的語氣聽上去還有幾分寵溺的意味,“總之,彆太辛苦了,我就想跟你說一句,最重要的還是生活,身體才是歌名的本錢,彆太拚了,明不明白,你這個蠢貨!”“你罵我?好自為之!”連悅佯裝生氣,一秒後才緩和了語氣,“知道啦,你們倆好好的啊。”“什麼你們倆好好的?”糟了,說漏嘴了。連悅的腦袋高速思索著,補充道,“我說你跟你堂哥啊。”“你就彆跟我提他了,搞了個工會,還讓簡安潔加了老李家的大部分親戚,簡安潔的朋友圈都快變成營銷號了。”“怎麼說?”李怡青仿佛深受其害,很有話講,給連悅說了簡安潔這幾天的朋友圈。每天都會拍幾張李景年在工作時的照片,那照片明顯就是擺拍,但長輩們不這麼想啊,加上編劇工會確實也有了一定名氣,長輩們也就信了一半,更何況簡安潔不僅隻發李景年工作的照片,還附帶文案。最近的模板是這樣的:——老板說:趁著年輕就該好好奮鬥,隻有用自己的雙手創造出價值,才有資格談婚論嫁。——今天老板又說了……——今天老板很忙,連說話的時間都沒有。連悅看了李怡青發來的幾張截圖,更樂了。評論區的老李家成員們紛紛點讚並評論。 大伯:好樣的,男人就該先成家,再立業!二伯母:有簡秘書在,我這顆心也可以放下了。爸回複二伯母:景年表現不錯,二嫂你就彆老催他結婚了,年輕人跟咱們老一輩的想法不一樣。李怡青:簡秘書,發虛假消息轉載超過五百條是刑事責任你要知道。爸回複李怡青:胡說什麼東西?你哥比你有出息!媽回複李怡青:太不像話了,媽媽簡直不敢相信你竟然這樣說話,還不快刪了向你堂哥道歉!李景年回複媽:三伯母,不用道歉,青青年紀還小,還什麼都不明白,我沒生她氣,不說了,我去工作了。媽回複李景年:侄子,三伯母永遠支持你!連悅倒是沒加簡安潔微信,但這會兒她卻十分想要加她微信了,但過了會兒才想起來自己隻加了李怡青爸媽的微信,評論區就隻能看到李怡青一家三口外加一個李景年的評論,倒是少了很多樂趣。連悅覺得自己少了很多樂趣。兩人已經掛了電話,改用了微信聊天。李怡青:“你說氣不氣?”連悅邊笑邊打字:“很氣。”李怡青:“沒想到他到長輩們麵前裝X來了,但是長輩們不知道什麼叫裝X啊,這下子,我堂哥她媽(二伯母)不催婚了,前段時間還以他為家族的恥辱,恨鐵不成鋼地整天玩兒,現在就把他當成李家的驕傲了,本來我們李家這麼多孩子,個個成才,我就比堂哥好一口氣,現在倒數第一上去了,我墊底了,我媽每天都說我不爭氣。”連悅告訴自己,忍住,不能笑,朋友正在水深火熱之中,但是連悅還是沒忍住,並且笑得很張揚。李怡青的這通電話算是調劑了連悅的壓力。連悅了解自己的個性,有了壓力就很難產生動力,好不容易讓自己忘記了煩惱,再看到朋友們的關心恐怕隻會變本加厲。於是連悅決定這段時間暫時告彆微信和朋友圈。李怡青不對連悅的決定做任何的評判,隻是心裡仍舊消減不掉對連悅的擔心,以至於顧景什麼時候進了她房間,她也沒發現。“咚咚——”顧景又敲了敲門。李怡青元神歸位,“怎麼了?”“心情不好?”李怡青隨即敞開一個笑容證明自己心情還算不錯,“隻是連悅有點問題。”顧景對網上的事倒也有耳聞,他微微一笑,“擔心她?”李怡青沒有否認,“我從高中就認識她了,她這個人吧,相處起來簡單,好像什麼玩笑都能開很堅強,但是她脆弱的時候還是挺脆弱的。”“外表硬撐著堅強?”顧景斜靠著背,雙手抱臂出聲。李怡青走到床沿邊坐下,“算是吧,其實她挺多愁善感的。”“編劇麼,大多數都多愁善感。”“所以我怕她壓力太大想不開身體出問題,所以給她打了個電話想讓她放鬆一點。”李怡青長歎一口氣,抬頭就望進顧景那雙好看的眼瞳裡,她的心跳一滯,下一秒,她隻覺得她心頭的小鹿不停地跳起來,然後撞死了。她訕笑著移開視線,假裝鎮定,“你這麼看著我乾嘛?”“我想她一定很慶幸。”“?”“有你這樣好的朋友。”李怡青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躥上了腦袋,耳根燙的不行,肯定紅了,她這麼想著。“好羨慕。”顧景說完這話,傾注著回憶的歎息從口中吐出,“年輕真好。”“羨慕什麼?你不是也有朋友?”“像你這樣時刻關心朋友的朋友,倒是沒碰到過。”顧景輕勾唇角道。“你有啊。”李怡青大著膽子抬頭看他,眨巴眨巴眼,目光中的真誠和天真伴隨著友好而禮貌的微笑流露出。“我啊。”她說。顧景魂體一震,嘴角的笑意斂了一半。半晌後才回神一笑,“對。”“對了,你剛才進來是想跟我說什麼嗎?”不知道為什麼,李怡青隻覺得顧景嘴邊的笑意淡了許多,然後隻聽他輕輕說了一句,“嗯,我是來跟你道彆的。”雖然連悅暫彆了微信,但微博上艾特不斷,使得連悅對現在網友們的看法避無可避。大部分網友們都站在中立的部分,但仍有小部分人認為連悅螳臂當車不自量力,他們的依據便是之前的爛片《罪無可恕》。這個倒影響不了連悅的心情,畢竟她也沒參與製作。對連悅的心境稍稍有影響的是應戰這件事本身。關注度超乎了連悅的想象。不誇張的說,隻要是微博用戶,就沒人不知道這件事的。這個認知讓連悅認識到,輸的那方即便相差一厘,也必定是慘敗,嚴重的也許要永遠退出編劇圈。連悅感覺到自己的心態稍有不同,立刻退出了微博,並決定在寫出劇本前的這段時間裡,不會再用微博。最先感受到連悅身上的細微變化的人當然是鐘嘉陽,但是每天連悅都窩在書房裡查資料寫劇本,連吃飯的時間都吝嗇地計算進去,晚上累了上床就睡,有時候甚至就睡在書房。鐘嘉陽即便想要同連悅說說話都沒可能,更彆提開導了。他隱隱覺得會出事。於是在某天連悅吃完晚飯一抹嘴,剛起身的刹那,鐘嘉陽抓住了她的手臂,“今天休息,我帶你出去逛街。”“不用了啦,我的《古代曆史》才看了一半,我今天要把隋唐時代給消化掉。”聽上去語速平常,神色如常甚至還有點向往書房。可鐘嘉陽卻還是不肯鬆手,“連悅,你忘了在日本是怎麼答應我的?”連悅眼波流動,想起了自己說過的話,要把身體放在第一位。就在鐘嘉陽以為要說動她的時候,隻見她清明的眸子裡猛地多了些什麼,然後道,“但是這是特殊時期。”連悅在鐘嘉陽頰邊親吻,聲音溫柔,“親愛的,希望你能諒解我。如果我這段時間鬆懈,以後這樣的日子對我來說就是最奢侈的時光了,我不想失去寫劇本的資格。那我上去啦。”鐘嘉陽當即意識到,這才是根源,可這根源,沒法靠說教解決。連悅抽回手,加快腳步上樓。鐘嘉陽轉過身子,看著連悅的身影消失在書房門口,眉宇間的陰鬱聚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