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墨海生波(1 / 1)

“夫君,何事如此開心啊?”隨著話音,從屏風後麵轉出來一位美婦人,正是桂鶴書的原配夫人,桂玄清的親生母親,桂張氏。今年這桂張氏已經四十歲年紀,但因為保養得當的緣故,導致其看起來就像是二三十歲的女子一樣,在雍容中還帶著幾許嫵媚的風情。一見到桂張氏,桂鶴書不由更興奮了。“君竹快看,大人來信了。”“哦?”這位張君竹張夫人聞言秀眉一展,待接過信箋來一看,臉上便也浮現出了濃濃喜色。“太好了,我之前還以為大人不打算理會咱們了呢。”“怎麼會呢,大人可不是那種人,這不是說了嗎,過幾天他就會來咱們墨海城一趟。”桂鶴書難掩興奮道。張君竹點點頭,“那夫君你可得好好準備一番,不要怠慢了大人。”“放心吧,我都已經想好了,到時候一定讓大人滿意。”桂鶴書信心十足的說道。張君竹遲愣片刻,隨後問道:“南宮兄弟走了沒有?”桂鶴書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搖了搖頭,“沒有。”張君竹皺起眉頭,“這兄弟二人到底想做什麼?為何一直流連不走,莫非有什麼不可告人的圖謀不成?”桂鶴書歎了口氣,“應該還不至於到那個地步吧。”“不至於的話為何會如此的反常,要知道他們以前也來過,但最多住一晚就走了,這次怎麼一住就是好幾天?”說實話,桂鶴書也早已察覺到了不對勁。但南宮兄弟就是不走,他也不好意思硬趕,隻能硬著頭皮招待。“之前清兒跟他們南宮家的那個嫣然鬨得很不好,以至於這一年多來雙方的往來都變少了許多,現在卻又突然到訪,並且還帶著很豐厚的一筆禮物,這件事本身就透露著蹊蹺。”張君竹皺著眉頭繼續沉聲道。桂鶴書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但他還是寬慰道。“夫人請放心,就憑南宮家那點實力,想動咱們墨海城還差得太多。”“夫君你可真是糊塗啊,我擔心的是南宮家嗎,我擔心的是萬一他們搬請來其他的救兵怎麼辦?”張君竹有些無奈的說道。在她看來,自己這個夫君哪都好,唯一的缺點就是有時候會表現的十分天真。所以這偌大的墨海城,許多重大決策都是由她一手擬定,桂鶴書一般隻負責日常事務。桂鶴書聞言麵色一肅,沉思片刻後方才緩緩開口道。“還是夫人想得周到,我現在就去通知護城隊,讓他們提前做好防範。”“不用了,我早就已經通知了,他們現在就埋伏在附近,一旦有任何異動,保證會第一時間響應。”張君竹有些無奈的說道。桂鶴書嘿嘿一笑,伸手便將張君竹攬入了懷中。“夫人,辛苦你了。” 儘管已經是多少年的夫妻了,但這光天化日之下,張君竹還是有些害臊。“哎呀你乾什麼,小心被其他人看到。”“這裡乃是後書房,沒我的命令根本沒人敢過來,有誰能看到?”桂鶴書笑嘻嘻道。“那也不行……哎呀。”一聲嚶嚀之後,後書房中恢複了平靜。但如果你仔細聆聽的話,還是能聽到那若隱若現,引人遐思的異常響動。而就在他們夫妻二人在後宅秀恩愛的時候,在前麵的客房之中,南宮兄弟正在密談。就見南宮步亮麵色凝重的說道:“已經過去三天了,也不知道望海樓的人什麼時候來。”南宮很亮也說道:“是啊,最近我感覺桂鶴書看咱們哥倆的眼神都變了,雖然表麵沒說什麼,但心裡難保不會有所懷疑啊。”“行了,再忍耐幾日吧,等望海樓的人一到,這桂鶴書就算懷疑也沒用了。”“哎,大哥你說到時候咱們能分得多少利益。”“怎麼也得三成吧。”“有那麼多嗎?”南宮很亮麵現憂愁之色。“從望海樓以往的霸道作風來看,這次他們要吞下了墨海城這塊肥肉,那說什麼也不會再吐出來的。”南宮步亮也被說的有些猶豫了。“應該不會吧,畢竟沒有咱們哥倆,他們望海樓也不能掌握這麼準確的情報不是?這麼大的宗門,總不會過河拆橋……”後麵南宮步亮越說聲音越小,因為這理由連他自己都不信。“那兄弟你說咱們該怎麼辦?”南宮步亮沉聲問道。“沒彆的,咱哥倆隻能提前做好準備,不能將希望都寄托在望海樓這幫孫子身上。”說到這,南宮很亮壓低了聲音,有些興奮的說道。“我這兩日不光喝酒來著,還借著跟桂鶴書進內宅的機會四處踅摸了下,結果發現前麵的擺設都乏善可陳,不值什麼錢,倒是通往後宅的道路修的十分精致,而且守衛森嚴,所以我估計好東西應該都在那後宅之中呢。”“等望海樓的人一到,戰端一起,咱們哪也不去,先去後宅搜刮錢財,這樣就算他們望海樓真的見利忘義了,咱哥倆也不算虧。”聽到兄弟的提議,南宮步亮眼前一亮,激動的直拍大腿。“還是兄弟你想的周到,而且不光能搜刮錢財,我聽說……”南宮步亮臉上浮現出銀邪的笑容,“桂鶴書的夫人可是遠近聞名的大美人,現在雖然年紀比較大了,但也是風韻猶存。”“到時候咱哥倆要把這個娘們也給擄走,那豈不是人財兼得?”南宮很亮也笑了。論起好色來,他可是一點都不遜色於哥哥南宮步亮。“到時候沒彆的,還是讓哥哥您先拔頭籌。”“哈哈哈好兄弟,不過這娘們已經是殘花敗柳了,所以咱哥倆一起應該也沒問題。”而後這二人說起話來就越發的露骨了。與此同時的裴全安卻沒心思去想那些,他正待在屋中,等待著師門的回信。這段時間他很少出屋,一是為了避免暴露,二就是為了等信鴿的到來。終於。窗外的天空中傳來了十分特殊的翅膀拍擊聲,而後裴全安便迫不及待的探出頭去。果然。天空中盤旋著一隻灰色的鴿子。正是望海樓專門培養出來,用作傳遞信息的信鴿。裴全安見狀一喜,伸手做了一個很特殊的手勢。霎時間,這隻灰色的信鴿就仿佛找到了信標一樣,一個猛子便從空中飛了下來,落在了裴全安的手上。解開信鴿腳環上綁著的信箋,打開一看,裴全安更是欣喜。因為上麵寫的明白,甄君誠等人已然下山,此時正在前往墨海城的路上,最多再有兩天便可到達。這幾日的蟄伏早就讓裴全安倍感煩躁了,如今終於見到曙光,他如何能不高興。在喂養了這隻信鴿一些食物和水之後,裴全安便將其放飛了。這次裴全安並未附帶信箋回去,因為地點和其他事宜,早在上次的時候就已經交代清楚了,此時就不必再贅述了。這隻信鴿從裴全安所居住的地方飛出來後,穿過前宅,奔著西邊便飛了下去。可剛剛飛至後宅的邊緣,一顆銀色的彈丸突然呼嘯而至,直接擊在了它的翅膀上。撲棱棱一聲,信鴿連掙紮都沒掙紮,直接便從空中跌落下去。張君竹伸手接住,一看腳環便知道,這是專門培養出來用做傳遞信息的信鴿。她的麵色有些嚴肅。她最擔心的事果然還是發生了。這明擺著是有人在通過信鴿跟外界進行聯絡。不過這時候再去追查是誰已經沒有意義了。但從這隻信鴿羽翼的豐滿程度可見培育之用心,這顯然不是一般宗門可以做到的。張君竹沉默不語。這時在她身周左右出現了數名全副武裝的武者。“主母,什麼情況?”領頭的武者沉聲道。張君竹搖了搖頭,“沒什麼,隻是有人在跟外麵聯係罷了。”“那可需要我等徹查嗎?”“不用了,想一想也知道是誰。”張君竹冷笑了一聲,隨即看向這幾名武者。“南宮兄弟那邊可有什麼異動嗎?”“沒有,二人一直躲在屋裡喝酒,喝完就睡,並無什麼異動。”“盯好了他們,要有任何異常,格殺勿論。”張君竹冷聲道。“是!”叮囑完後張君竹正打算轉身離開,突然想到了什麼,又補充道。“還有他們帶來的那群人,一樣要盯好了,到時候同樣一個不留。”“明白。”……距離墨海城大概兩千餘裡的一條道路之上,有一人正在慢慢的走著。此時正值正午時分,本就是一天中最熱的時候。哪怕路旁有樹蔭遮蔽,但盛夏酷暑的天氣依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抵擋的。即便是再衣食無著的窮人,此刻也會儘可能的避免外出,找個陰涼處歇歇晌。所以道路之上空無一人,隻有這個人在慢條斯理的走著。此人穿著一身沾滿各色油漬的衣服,胸襟處甚至都已經被磨的油光鋥亮,簡直都能當鏡子用了。他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乍看上去臉色發黑,但等仔細一看才會發現,那哪裡是黑,分明是不知道多少日子沒洗而攢下的油泥。就是這樣一個邋裡邋遢,乃至有些肮臟的中年男子,那雙眸子在偶然間卻會迸射出攝人的光華來。不過大部分時候他的眼眸都半眯著,好似沒睡醒一樣。就這樣走了一段路後,前方不遠處出現了一處茶棚。等男子慢慢悠悠的來到茶棚前時,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一個中年老漢正端著大茶壺裡裡外外的忙碌著。這種鄉野茶攤自然不會像大茶館一樣,有什麼堂倌夥計來招呼。想喝茶,自己找張凳子坐下就行。甚至你要是連碗茶都舍不得喝,也可以在爐子旁的水缸裡自己舀瓢涼水喝,沒人會計較。男子當然不至於舍不得那幾個茶錢。他徑直找了處被樹蔭擋住的凳子,坐下之後,那中年老漢便過來招呼。“這位客官,您要點什麼?”男子沒有說話,隻是伸手指了指旁邊那桌,然後比劃了下,那意思要一樣的。中年老漢見狀恍然,旋即心中便升起一份憐惜來。很顯然,這個衣著邋遢的男子是個啞巴。怪不得頂著這麼大的日頭趕路呢。老漢連連點頭,“好,你稍等一會,馬上就來。”說著他先給男子倒了碗解暑的酸梅湯。這種小茶攤自然用不起冰塊,但這酸梅湯都是在井裡鎮過的,喝起來也是清涼沁脾,在這炎熱的天氣中很是宜口。男子慢慢喝著酸梅湯,片刻光景,老漢便將東西都上齊了。一碟切好的醃雞蛋,一碟豆乾,還有一盤用野菜拌出來的涼菜。儘管菜很是簡單,但坐在涼風習習的樹蔭下,吃這樣充滿鄉野情趣的小菜,也是彆有一番風味。男子亦是吃的不亦樂乎。可就在這時,他突然抬頭看向了遠處山林。緊接著就聽一陣枝葉響動,而後一行人便出現在了官道之上。這群人的打扮可就氣派多了。為首之人更是氣度不凡,一看就是久居高位之人。這群人很快便來到了茶攤之前。中年老漢終年與鄉野閒漢接觸,何曾見過這樣的人物,因此早就嚇得說不出話來了。這群人也沒搭理他,掃視了一圈茶棚,然後有人對那為首之人說道。“甄長老,這裡地處偏僻,附近就這一處茶攤了,隻是條件差點,要不再往前走兩步?”為首的不是彆人,正是那甄君誠。隻見他搖了搖頭。“算了,從早上到現在都沒正經休息過,再加上日頭這麼毒,在這小茶攤上歇歇腳也不錯。”而後他衝那已經嚇傻了的中年老漢說道。“不必驚惶,我們都是過路之人,借你這地方休息一下,到時候多給你茶資就是。”中年老漢哪敢說什麼,隻是一個勁的點頭。眾人眾星捧月一般簇擁著甄君誠進到茶棚裡麵。一些茶客懾於甄君誠等人的氣勢,早就乖乖躲到一旁了。有那膽小的更是丟下茶錢便趕緊離開了。甄君誠等人落座之後,中年老漢戰戰兢兢的問道。“幾……幾位要點什麼?”甄君誠目光掃視了茶棚一圈,在看到離自己不遠的那名“啞巴”男子後,不禁微微一皺眉頭。這人怎麼這麼醃臢?不過他還是強忍下心中的不快,淡淡道:“來兩樣小菜,一些解暑的茶湯便是。”“是!”中年老漢趕緊下去忙碌了。從始至終,這男子都沒抬頭,一直在專心嚼著豆乾。但甄君誠並不知道,就在剛才他看向這男子的時候,男子的手已經暗暗扣在了機簧之上。隻要按下去,就算這甄君誠僥幸不死,也得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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