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洛岩醒過來的時候,小煤球已經從他的床上消失了。
洛岩對這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小家夥,多半白天就躲回上將的房間,找個安靜的角落縮了起來。
換好衣服以後,洛岩走出自己的小木屋,沿著山上的石階走到上將先生的木屋前,輕輕敲了下門。
過了不到半分鐘,遲翎就自己來開門了,看來也是早已起床。
待遲翎拉開門,洛岩驚了一下:
之前從來都是穿著純黑色製服的遲翎,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小立領襯衫,一條休閒風格的黑色長褲。配著他戴了麵具的麵孔,整個人看上去斯文俊逸,又不失端莊。雖然氣質仍是有點冷冷的,但絕不是之前那種拒人千裡之外的凜然感。
看著“宛如新生”的遲翎上將,洛岩真心誇獎到:“上……遲先生真好看!”
果然上將先生穿白色就很好看啊!昨天宣傳片裡穿白色製服的上將先生,簡直是熠熠生輝一般。
遲翎握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咳,你也一樣。”
哼,小管家果然是覺得白色衣服更好看。不枉我把這件襯衫找了出來。
兩人正沿著山路往山腳下的餐廳走,遲翎開口道:“其實,不必那麼禮貌地稱呼我。”
洛岩心想或許“遲”字不是個太常見的姓,遲翎不想讓其他人察覺到蛛絲馬跡,所以也不想讓自己稱呼他為“遲先生”?
洛岩仔細思考一下,笑著點頭:“好的,之前是我考慮不周了。”
“以後,在外麵,我就稱呼您為‘先生’?”
之前在外麵通話的時候,也是這麼稱呼遲翎的,應該是個非常安全的稱呼了。
遲翎耳朵尖微微一燙,也點了下頭道:“可。”
他頓了頓,又道:“那我以後,叫你‘洛岩’?”
洛岩眼睛彎彎的:“好呀。”
看著洛岩全無防備的笑臉,遲翎努力克製著把視線移開,盯著枝頭跳來跳去的小鳥,心裡想著:
小管家怎麼能把這兩個字叫得這麼親切。他,他……都不會覺得有一點害羞嗎。
*
洛岩和采藥人約的是上午十一點,在當地最大的綠植市場見。
不過,洛岩想著可以去市場搜集些當地特有的奇異植物,將來做成圖鑒去主係統換積分,吃完飯後便早早地出發了。
這麼一來,兩人到草藥市場的時間,才剛好9點。
這裡的綠植市場,又和洛岩之前去的“複古菜市場”有很大的不一樣。
“複古菜市場”,是用了最先進的工藝和建造材料、提前做了大量的規劃之後建造出來的,堪稱“景點”的市場。
雖然看著懷舊風味十足,但其實是把先進的科技產物刻意包裝了起來。否則,根本不會有那麼通暢又乾淨的小道,不會有那麼巧妙的櫥窗,不會有那麼快捷的支付方式。
但這裡的綠植市場,那就真是原汁原味的“集市”了。
擠擠挨挨鋪排開去、色彩斑斕的攤子,穿著圍裙拿著喇叭吆喝著的攤主,在人群裡穿梭著的幼童,恍惚間讓洛岩想起了自己幼年時,和家人一起去鄉下奶奶家趕集時的場景。洛岩自己見著這樣的情況,隻覺得熱鬨和生動,但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忙轉頭看著身旁的人:“先生,這裡人太多了,要不你在外麵等著我?”
上將先生說他不喜歡與人接觸,這裡人這麼多,上將先生應該會很難受吧。
此時,遲翎的臉上流露出些不解的神色:“奇怪,我現在,感覺還好……”
這裡明明人聲嘈雜鼎沸,行人穿梭如織,稍不注意就會碰著旁邊人的肩膀或者胳膊。
如果是之前,遲翎已經需要全力控製著自己的精神力才行了。
但現在,他除了單純地覺得這裡有點吵鬨以外,並沒有太多異樣的感覺。
這代表什麼?
等下回去,應該再和崔醫生通個話,問問他現在到底什麼情況。
就在遲翎迷惑不已時,洛岩不放心地繼續問道:“先生真的沒事?”
遲翎道:“沒事。我和你一起。”
洛岩也就不再多問,和遲翎一道走進市場,一個一個攤位地看了過去。
*
同洛岩一樣,遲翎也是邊走邊看。
但他看的,卻不是攤位上賣的稀奇古怪的綠植草藥,而是攤子後麵一位位的攤主。
其實遲翎來這個市場,也有著他自己的目的。
他之前通過光腦搜集到的關於“茯苓星”的信息,雖然數據足夠多,但總覺得隔了一層,看得不夠清楚。
而且,限於這顆星球的科技程度,很有可能一些關鍵信息根本就沒有及時輸入到星網裡。
恰好洛岩要來的這個地方,本身就是這顆星球上人流最大、信息傳遞最快的地方,所以他想著戴上仿生麵具過來問一問看一看,說不定會有突破性的發現。
說實話,在這件事以前,遲翎從來沒有做過類似的“探訪”任務。
畢竟對他而言,最能發揮他價值的事,是穿戴好設備、駕駛著星艦,一舉擊潰外敵。
像這種喬裝之後搜集情報的事,在軍部向來都是由其他更適合的人來負責。
不過遲翎也有自己的方式。
在洛岩拎起一束束草藥,滿眼好奇地和攤主問個不停時,遲翎將自己的精神力一點點地放出去,探查著這附近有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異常。
在精神力如同無形的網一般鋪灑開去之後,他敏銳的觸角,確實觸碰到了其他有精神力的人,而且還是兒童。
遲翎循著痕跡,走到了一處攤位前。
這處攤位賣的是各種花,貨架上高高低低擺著許多木桶,裡麵插著大捧大捧或深紅或雪白的花,香氣撲鼻。
攤主是個看著四十來歲的中年人,和許多當地人一樣,穿著寬鬆的袍子,皮膚黝黑,臉上堆著笑招呼著:“年輕人,看中什麼花了?我這兒的花特彆的——”
向來不善言辭、不喜寒暄的遲翎上將,直接截斷了對方的話:“你有孩子?”
攤主一愣,臉上依然笑笑的:“啊?”
遲翎繼續問道:“你有孩子?你孩子多大了?鑒定過他的精神力嗎?”
攤主臉上的笑都僵住了。
他收起剛才那副“來者皆是客”的好臉色,冷聲道:“年輕人,你到底要買什麼?”遲翎眉頭一皺,還想繼續,卻被身旁的人拉了一把胳膊:“欸,先生,我來買就好啦。”
遲翎微有些錯愕地側過頭,發現剛剛還在另一個攤位的洛岩,已經擠到了自己身邊,正笑眯眯地看著老板,嘴裡還說著:“是這樣,我們先生想買一些送給小朋友的花,我自己也想買一些花期長的,老板給推薦一下唄。”
與此同時,遲翎的光腦上收到了洛岩偷偷傳過來的訊息:
【上將先生,是不是有什麼需要問的?我可以幫忙嗎?】
遲翎想了想,這件事本身還不需要對洛岩保密,便大略地跟他形容了下。
洛岩回了個:【懂了,我試試。】
於是,洛岩和攤主就從花開始聊,又聊到茯苓星獨特的氣候和土壤,接著又跳到養娃帶娃是多麼不容易的一件事——
總之,說到後來,遲翎希望打聽到的事,多多少少問了些出來。
當然了,洛岩也買了幾大捧價格最高的花,讓老板直接給送到旅店去。
洛岩都想好了,這些花雖然自己帶不走,但是可以讓老板裝飾在旅店裡,不至於浪費了這顏色和香氣。
正說著說著,攤主身後蹦出來兩個六七歲的孩子,扯著攤主的衣角,一臉好奇地看著洛岩和遲翎。
那個小一些的,還攤開手,對著洛岩小聲說:“不給糖,就搗蛋哦。”
剛剛才塞了一堆高價花給洛岩的攤主,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趕緊伸手在小孩子的手板心上拍了幾下,讓他們彆搗蛋自己去後麵兒待著。
洛岩倒是完全不以為意,直接把之前就準備好的糖塊從背包裡摸了出來,放在了小朋友的手心上。
這些糖都是茯苓星上沒有的,小朋友拿著這以前沒見過的糖果,一下就歡呼起來,一麵揪著爸爸問這是什麼糖,一麵著急忙慌要把糖紙剝開來。
偏巧這糖紙設計得頗為巧妙,要是生拉硬拽的話,怎麼都打不開,必須得找到機關一拽,才能把糖紙整個剝開來。
據說這樣的設計,就是為了防止小朋友們自己偷偷吃太多糖,必須有大人幫著才行。
賣花攤主看到這種高級的包裝紙,自然知道這糖鐵定不便宜,又不好說什麼,隻好一邊撕開了遞給自家孩子,一邊又跟洛岩多說了幾句。
而他的的兩個孩子,本來就看洛岩長得好看,不自覺地想要圍在他身邊,如今又吃了洛岩的糖,更是巴不得貼著洛岩,兩人爭先恐後地說個不停。
洛岩心裡一動,乾脆就和孩子們聊了起來。
遲翎讓他幫忙打聽的,一個是“精神力選拔直播”,一個是“馬戲團”。
剛剛攤主說,他家孩子確實是有精神力的,不過他也不想把孩子送去特殊培養什麼的,就想留著他們在身邊,將來和他一起種花賣花。
早些時候,他也讓孩子們參加過“精神力選拔直播”,不過播了兩場以後,他怕孩子們從此心野了,就不讓他們參加了,想著等他們大一點,知道自己判斷了,再讓他們自己決定要不要繼續參加。
至於馬戲團什麼的,攤主說他沒太注意過。
倒是這兩個孩子,說他們知道“馬戲團”。
他們說,最近是有個馬戲團,經常在路上拉人去看表演。
兩個孩子還小聲告訴他,他們也收到過馬戲團的入場券,偷偷跑去看過。這馬戲團的節目都挺有意思的,還會請有精神力的觀眾上台表演。如果表演得好,當場就能收到一筆錢。
可惜,他們倆精神力都太弱了,沒被選上去做表演,否則就能掙好多錢。
總之,在孩子們看來,這馬戲團比以前那個“精神力選拔直播”有趣多了。
那個大一點的孩子,見洛岩聽得認真,便越說越起勁,還踮起腳,附在洛岩耳邊跟他說悄悄話。
他說,早些時候,參加直播的人都是真正有精神力的,看起來很過癮。後來這個直播係統升級了,可以加奇奇怪怪的特效,結果有人就偷偷摸摸用特效瞞天過海,想去騙獎金。聽說,之前就有個一路靠特效騙了個特等獎的,後來還翻車翻得挺慘的。
聽到這裡,洛岩好奇地追問是怎麼個翻車法。
那孩子含含糊糊地說,聽說做假的是個十來歲的少年,一開始被人捧啊捧,後來讓他當眾表演他又做不出來,就露餡了。又聽說少年脾氣特彆大,被人嘲笑之後,居然自己就跳河了。
聽完兩人說的,洛岩多少有些惋惜。
而一旁的遲翎聽完,已然在腦子裡漸漸湊出了一幅拚圖。
*
和兩個孩子嘮叨了許久,差不多就11點了。洛岩趕緊跟著光腦上的導航,找到了那位見過“貓薄荷”的采藥人。
這位采藥人長得五大三粗的,自己也擺了個攤子,專賣他從山林裡采出來的稀缺藥草。這人做生意全憑自己喜好,有的藥草,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有什麼用,賣的價格相當於白送,賣出去的時候也會叮囑買家:彆吃啊,千萬彆吃啊,說不定一吃就掛了。
這次洛岩在出門前,就已經把“貓薄荷”的圖像發給了這位采藥人,見麵之後寒暄了兩句,又把打印出來的3D模型拿給了他。
采藥人拿著模型仔細看了看,樂嗬嗬地說:“長得不太一樣,那個草的莖稈比你這個更粗一些,葉子的形狀也不是心形——但是嘛,確實像你說的那樣,有奇特的香味。”
洛岩正想向他問明了坐標,自己去山林裡找一找,結果這人爽朗地笑了起來,說那個地方可不好走,洛岩這麼細皮嫩肉的,去了估計臉都要被樹枝劃傷。
一旁的遲翎聽到這句話,臉色不由一變,正要開口,那采藥人又說,其實他打算明天就再進山去,如果洛岩不著急,大可以在這裡等兩天,他連葉子帶花帶種子,都一起采回來送到洛岩住的地方去。
聽到這裡,洛岩自然是喜出望外,當即就想給采藥人轉一筆星幣過去,結果采藥人擺擺手說這算是創世主送來的禮物,他可不打算靠這個掙錢。
於是洛岩隻能掏了一大把糖果給這人,勉強算是答謝。
問完貓薄荷的事,洛岩擔心遲翎在這吵鬨地方待久了會不舒服,沒再繼續轉悠,而是選了一條小路慢慢往出口方向走去。
和主路比起來,這條小路就清淨多了。
路邊隻有些不起眼的小店,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許多,隻有偶爾幾個孩子打打鬨鬨地跑過來朝洛岩要糖。
看著洛岩發了許多糖塊出去之後,遲翎終於忍不住道:“糖這麼好吃?”洛岩笑著看向他:“小孩子嘛,喜歡糖很正常。”
遲翎沒再說話,隻是看一眼洛岩手上的糖,走出去幾步之後,又看了一眼。
洛岩心裡一動,小聲問道:“先生,很少吃糖吧?”
遲翎移開視線,看著前方道:“……小時候,也吃的。”
昨天的宣傳片裡,寫著遲翎8歲就進入了軍部的特殊學校接受訓練。
在這樣的學校裡,想來是沒有什麼糖果可吃的。
8歲啊,才8歲。
那個年紀,自己還在家和貓貓狗狗打架,天天吵著不想寫作業……
想到這裡,洛岩心底湧起些說不出的酸澀感覺。
他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