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冷靜點(1 / 1)

[新]

這天晚上是“長愛”的搖滾專場,六支樂隊站在一起,發色能湊出一道彩虹——相比之下,唐蘅蔣亞他們已經很像正常人了。

他們排在第四位,上場時正是氣氛最熱烈的時候。台下密密麻麻擠滿了人,一個個跟著節奏搖頭晃腦。安芸用發膠把一頭短發抓得又黑又亮,蔣亞則戴了對騷氣的金屬耳釘,一邊奮力打鼓,一邊衝台下的女孩兒們拋媚眼。他們的第一首歌是改編過的《alltheyoungdudes》,鼓點密集,聲嘶力竭,也還帶著華麗搖滾的那股頹靡勁兒,這是美國70年代同誌運動的“國歌”。

唐蘅唱得整件t恤都濕透了,嘴唇泛著近乎乾涸的紅,在一波接一波的“安可”聲中,他們下了台,每個人都像從水裡撈出來的。

“今晚得勁兒啊,”蔣亞氣喘籲籲地,“唐蘅,就他媽反常。”

安芸點點頭,又擺擺手,仰頭灌下一整瓶礦泉水,才說:“絕對有事兒。”

蔣亞湊到唐蘅身邊:“今兒下午,你去哪了?”

唐蘅撈起t恤下擺擦汗,沒理他。

“你彆裝啊,”安芸也說,“唱得跟他媽上了發條似的,不知道的以為你被哈佛錄取了呢。”

“哎,不會是,阿姨同意你出國了?”

唐蘅瞥他們一眼,心知今天不給個答案,這兩人絕對沒完。想了想,唐蘅說:“我做了個決定。”

“是,決定出國嘛,下午說了,”安芸小聲嘀咕,“你媽那邊過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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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這件事。”

“那是什麼?”

“我們把專輯做出來吧。”

蔣亞怔了幾秒,然後一把摟住唐蘅:“好啊!!!”

安芸卻沒笑,眉頭蹙起來:“真要做啊?”

他們早就有過做專輯的想法——畢竟作為一個玩票性質的樂隊,若能做出一張專輯,應當就是對樂隊最好的留念了。然而專輯這東西並不是有錢就能做好的,雖然安芸擅長編曲,而他們又不缺錢,足以租到全武漢最好的錄音棚。

但是做專輯——做什麼呢?他們的樂隊名叫“湖士脫”,woodstock的音譯,也就是1969年那場四十萬人參加的音樂節。除此之外,“湖”是樂隊成立在東湖邊,“士”是“士為知己者死”,“脫”是蔣亞起的,原本是“托”,他嫌這字太正經,表現不出他浪蕩濫情的氣質——安芸說,這樂隊有蔣亞,算是臟了。

總之,他們成立樂隊的時候沒想太多,起名的時候也沒想太多,一致通過的發展理念是“意思意思得了”,反正開心最重要。

那應該做什麼專輯呢?搖滾精神講的是叛逆和反抗,安芸說,要麼咱先寫首支持同性戀的,嘿嘿,也算切身體會吧!蔣亞反駁道,你們切身個屁,對象都沒有。蔣亞說,還是寫首關於留守兒童的,我小時候就是留守兒童啊,一年到頭見不著爹媽。安芸冷笑,對,坐在400平的彆墅裡,身邊圍著五個保姆的留守兒童。

他們就這樣提過幾次做專輯的事,都以插科打諢和拳腳相加結束了。

“你真的想做啊?”安芸疑惑道,“怎麼突然想起來了。”

唐蘅把汗濕的馬尾繞了幾圈,胡亂團成個丸子頭,“因為我唱歌好聽。”

安芸:“……”

蔣亞一拍大腿:“有道理!唐蘅你快想想,咱第一首歌是什麼主題的?”

唐蘅沉默片刻,認真地說:“你就不要寫歌詞了吧。”

“乾嘛,什麼意思,”蔣亞瞪眼,“歧視二本學生唄?”

“我不是針對你們學校……”唐蘅頓了一下,“我就是針對你。”

蔣亞:“能不能聊了!”

安芸在旁邊笑得飛出眼淚,好不容易收住了,把蔣亞拽到自己身旁。

“你就彆在這添亂了,聽我的,他……”

“我怎麼就添亂了!”

“聽我說!”安芸擠眉弄眼,“絕對有情況。”

蔣亞:“什麼情況?”扭頭看向唐蘅,“你要帶我們衝擊娛樂圈啦?”

安芸“嘖”了一聲,語氣十分恨鐵不成鋼。

唐蘅沒理他們的話,隻是背起吉他包,說:“走吧。”

蔣亞:“走什麼啊,待會老板請吃小龍蝦!”

“那你們吃,明天我還有事,”唐蘅看一眼手機,“今晚得早睡。”

明天,唐蘅要和李月馳他們去做走訪調查。其實一開始他根本沒想參加大伯的項目,當然也沒打算坐享彆人的勞動成果。反正大伯對他一向寬容,他搪塞搪塞,這事也就算了。但是不得不承認,李月馳那句“你唱歌比彆人都好聽”精準地討好了他,精準到令他腦子一熱,整個晚上都醺醺然的,唱歌也唱得格外賣力。

夏天的晚風拂在唐蘅濕潤的臉上,他掏出手機,給李月馳發了條短信:明天在哪集合?

李月馳沒回,他也不著急。從酒吧慢慢溜達到漢陽大學南門,買一杯甜滋滋的米酒。這個時間的街道口,到處是情侶,你儂我儂。唐蘅就坐在學校門口的石墩子上啜飲米酒,漫不經心地打量來往行人。當然也有人打量他。夜色明明暗暗,這樣一個介於成年和青年之間的男孩,肩上背著吉他,丸子頭鬆散成一個低低的馬尾落在頸間。這樣一個男孩,總會令很多人挪不開目光。然而唐蘅並不理會這些目光,他很慢很慢地啜飲米酒,像是為了多吹一會兒暖洋洋的風,或是聞一聞旁邊正大雞排的炸雞的香氣,其他什麼都不為。

直到手機屏幕亮起來,李月馳的短信:早上八點半,社會學院門口。

唐蘅回:知道了。又在心裡默默接了下半句,明天見。然後他起身,把空掉的塑料杯丟進垃圾桶。他要回家睡覺了。

他家就住在漢陽大學裡的某一棟有些老舊的教師公寓,是他大一那年付麗玲買下的。唐蘅一邊走一邊看手機地圖,發現如果他和李月馳約在東湖邊見麵,距離反倒比在社會學院見麵更近一些。他們學校就在東湖邊上,有一道門叫淩波門,出了淩波門,眼前便是東湖的碧波萬頃。不過大清早的,兩個人去湖邊做什麼?這個提議還是不提為好,否則更顯得他像個遊手好閒、坐享其成的草包。奇怪,現在想起這個詞,他竟然一點憤怒都沒有了。

走到家樓下,手機響了,是安芸。

唐蘅接起來,問她:“你們吃完了?”本以為他們一群人會鬨到淩晨兩三點。

“沒呢,我出來買水喝。”

“哦。”

“唐蘅,我……你等一下,”安芸那邊鬨哄哄的,片刻後,安靜了,“我要和你說一件事。”

“什麼事?”

“就是,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如果不是我想多了,那什麼,你冷靜點啊……”

唐蘅愣了一下:“嗯,你說吧。”

“就是,就是那個李月馳,”安芸小聲說,“他好像有女朋友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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