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夏被迫壓製在紅磚牆上,在晏止戈的刀刃下回答得事無巨細,連個標點符號都沒機會說謊。
“我覺得,應該可以了?”他連嗓子都沙啞了。
“不要你覺得,要我覺得。”①
鬱和光從晏止戈背後伸出頭,笑得慈愛:“還活著呢吧?那就行。”
“來——”
他大手一揮。
學生們瞬間瘋狂湧入。
古夏錯愕:“這是要乾什麼?”
“誰的論文沒寫完?上前一步。”
晏止戈揚了揚下頷:“有什麼想知道的?問,論文研究材料就在麵前。”
他冷笑。論文寫不出來?
“研究材料都抓到你們麵前了,這還寫不出來就自己退學去吧。”
鬱和光熱情洋溢拍手:“彆害羞,儘情問!”
文學生們:!!!
他們不是害羞,他們是瘋了!
學生們頓時潮水般衝向古夏,將他團團圍住熱情得像要吃人,小眼睛裡皮卡皮卡全是對及格的渴望。
“古夏老師你回答下這個……”
“古夏老師你看看這頁!幫孩子翻譯一下吧!”
“古夏老師你對太陽神信仰崇拜的具體對象更迭有什麼看法?”
……
瘋狂!
徹底瘋狂!
晏止戈果斷抓住鬱和光退出來,避免被人潮淹沒。
他顯然很了解文學係這群餓狼,等鬱和光再抬頭看時,已經連古夏的頭發絲都看不見了。
“你說生吞活剝這詞是誰發明的呢?”
鬱和光感慨:“真貼切啊。”
論文寫不出來?不知道研究方向?找不到理論依據?
彆擔心!現在報名溯遊大學文學係,立獲文學首席傾情幫助!
不要888,隻要600分,立刻論文輕鬆保過——
“這幫家夥,等這頓飽飯很久了。”
晏止戈一側身敏捷避開急匆匆跑過的學生,順手撈回了鬱和光,他冷嗬:“送到嘴邊的肉都趕不上熱的,寫論文還能遲到?”
剛被尤金帶跑偷偷喝酒的文學生:“!”
他幽怨看尤金,尤金頭一歪,吹口哨。
誰?不知道啊,看我乾嘛?
尤金無辜:不認識呢~
整條街都已經被聞訊趕來“采訪”材料的學生們塞滿,人一多,文學生們像點亮了某種天賦技能一樣,自動排起了長隊,一個個上前采訪古夏。
小鎮上的人們也對難得的熱鬨大為驚奇,在看到古夏似乎沒有危險、隻有“教書育人”的親和後,也都放下心樂嗬嗬坐下。
小酒館風韻猶存的老女士端出啤酒和蛋糕,笑著為看熱鬨的人們送上。
一隻手從後麵猛地伸出!
酒館女士一轉身,就發現金托盤上少了一杯酒,多了一塊金子。“?”
“你問很久了!該到我了。”後麵學生一屁股拱開前麵的人,前人怒目圓睜!後人不甘示弱。
“都可以,都可以,一個個來問。”
被輪番折磨采訪的古夏歎了口氣。
被劫持的人質配合態度良好,還要幫忙維持秩序。
林沉麓看了都忍不住譴責鬱和光:“比我當年做人質還苦。”
鬱和光:“……?”
“我在你心裡究竟是個什麼形象,他明明是晏首席綁……請來的。”
他理直氣壯:“我從不虐待戰俘。”
隻要沒人看到=沒虐待。
林沉麓:“嗬嗬。”
維克多已經默默掩唇深思,眼神逐漸放空。
後巷,戰俘,輪流……
【你也就欺負神不上網。】
全機械體人形譴責:【放空你的腦子!變態。】
說話間,後麵的學生已經成功乾掉前麵的,踩著還冒熱氣的“屍體”挺胸闊步上前。
突然被踩的“屍體”:!
猛地伸直!軟綿綿躺倒。
“古夏老師久等了。”
學生羞澀一笑,掏出板磚厚的筆記本眼都不眨:“我隻有一點問題要問。”
“…………”
你那是問問題嗎?那是榨甘蔗吧!
鬱和光嘶嘶吸氣:“文學係,這麼可怕的嗎?”
“相比於其他學院,文學係要寫的論文確實更多。”
晏止戈也無奈:“大一大二還好,隻要對照已經恢複的曆史和文明,說出自己的觀點就可以。但當他們進入大三,學業就會急轉直下,突然困難起來。”
習慣了隻吃喂到嘴邊的飯的學生,會在這個轉變過程中無比艱難。
“到夏林這樣的研究生階段——他們想要畢業,必須自己開辟一個全新的領域,並成為該領域內的最強者。”
低年級模仿學長學姐們走過的路,學會走路。
高年級則要自己走路,為後人開辟出新的路。
“落日小鎮之所以會成為文學生的聚集點,也是因為這裡最大限度的保留了曆史,神話,一個早已衰亡滅絕的文明。”
晏止戈隔空指了指文學生們:“他們的任務,就是從末日燃燒的餘燼中,找到尚未被燒儘的紙片,拚湊我們如今早已無法知曉的曆史。”
“新地球現行的人類史,對舊地球的認知,很多都是像這樣拚湊碎片拚出來的。這也是文學係最重要的任務。”
“我懂,貓掏壁爐。”
鬱和光點頭:“小鳥也是這麼撿垃圾絮窩的。”
“…………”
“不過,我為什麼沒見過你為論文發愁?”
他忽然意識到什麼,驚奇看向晏止戈:“你不需要寫論文嗎?首席特權?”
“不。”晏止戈冷靜,“有需要我會直接打上門,不用等。”
鬱和光:……就說你應該是戰鬥
係的。
“首席閣下。”剛提到夏林,夏林就大步流星走過來。
“首席,那位金頭發的是誰?他就是你們要找的神使嗎?但他是……”
夏林嚴肅又急切。但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另一道輕笑聲蓋過。
鬱和光聞聲轉頭。
在夕陽照落的暖光中,青年一襲製服筆挺高貴,緩步從街道另一邊行來。
兩側的人們立刻站起身鄭重行禮問號,青年微笑,頷首致意。
“不用在意我,我已經下班了。”
青年眨了眨那雙鬆翠色的眼眸,散落肩膀的銀色長發隨著他的動作如月光般流淌。
他笑意吟吟,輕快道:“就算是執政官也需要休息,不是嗎?嘿,女士,請為遲到的人留一杯啤酒。”
酒館女士和其他人一起哈哈笑起來。
“當然!執政官殿下,您在我這可是永遠有一杯酒。”
執政官穿過人群,身後縈滿歡快的氣氛。
鬱和光很快意識到——執政官是直奔著他們而來的。
“夏林小姐。”執政官頷首,溫和問,“你上個月詢問的神廟泥板找到了嗎?”
“我會自己看著辦。”
夏林目光警惕,背在身後的手猛地抓住鬱和光。
他感覺到了落在手背上的字:古夏,執政官。
……他倏地睜大了眼!
鬱和光忽然意識到,與神使相似,他同樣無法具體描繪執政官的臉——直到此刻。
“有些相似,是嗎?”
不等他發問,執政官笑了,轉身看向淹沒在洶湧人潮裡的古夏。
“因為,我和他本來是同一個【人】。”
晏止戈警惕握住唐刀的手掌一顫。
夏林也錯愕瞪大了眼睛。
就聽執政官繼續道:“古夏應該已經說過,二百年前,巡遊者決定回應求助。”
“於是古夏被剝離,我們一分為二,一個前往幫助人們,一個繼續擔任執政官。”
“或許,你可以叫我穆夏。”
執政官主動伸出友好的手,他向鬱和光微笑:“我與古夏本是一體,我很感謝你沒有殺死他……那會讓我像一半的身軀腐爛死亡那樣痛苦。”
“如果你願意,九神會很樂意送上友誼。”
“為了你對古夏的留情。”執政官笑著歪頭,輕快眨眨眼,“當然,這是私人情感的小理由。”
“明麵上,我們會說:這是為了讓九神會能與人類聯手,抵禦將要再次降臨的末日。”
鬱和光挑了挑眉,看著銀發綠眸的執政官那張與神使相同的臉——熱烈的太陽與靜謐的月。
維克多撇撇嘴:“鬱隊才不會接受呢,蒼山的時候和信教所結仇還不夠多嗎?”
林沉麓冷嗬:“那你是小看了他。”
“?”沒留給維克多詢問的機會。
鬱和光看著懸在半空等待的手掌,已
經毫不猶豫握了上去。
“當然。”
他笑意盈盈:“我們可是友好的代名詞。”
所以好朋友之間有情報和文物都要互相分享對吧?
我是說,從濃度高流向濃度低的一方。
比如你家的寶庫密碼,比如你家的情報保險櫃。
鬱和光笑容真摯,誠懇熱情,挑不出錯處。
#雖然我和穆夏今天才認識,但退一萬步說,我們怎麼不能是多年摯友了呢#
維克多:“…………”呸!
“就說你不了解他了。”林沉麓無語翻白眼,“就算是殺父仇人,隻要對他有利用價值他都會毫不猶豫握手。更何況這位。”
被利用的屍體本人:嗬。
被抓來榨乾的研究材料:還有多少問題……
雖然沒有上大學,但古夏依舊在此刻,深刻且鮮明的感受到了學生的痛苦。
他忍不住問:“你們究竟還有多少課題?作業沒有儘頭嗎?”
學生:……!
忽然掉眼淚。
“我們隻是研究和被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