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之後,便是不知多少年的昏睡。
沈搖光知道,他被商驁帶走了,那金珠與無數天材地寶一道成了保住他性命的養料,商驁將他的聲名洗刷得乾乾淨淨,自此,他便是被逆徒囚禁的仙尊,而他商驁,則是為禍世間的大魔頭商九君。
源源不斷的真氣在沈搖光的丹田之中盤桓、彙聚。不同於之前煉化的那些寶物和靈草,這樣強大的真氣,竟足以強行將他原本破損的經脈修複如初。
他的丹田之中重新結成了元嬰,甚至不同於以往出竅期的修為,在結嬰之後,充盈他經脈的修為竟在不斷地上升。
化形……出竅……直至化神。
如今普天之下,都沒有任何一個修士的修為能到達化神的境界。而沈搖光的修為,竟一直到了半步大乘的境界,才堪堪停下。
普天之下,也再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傷得了他。
——
不知過了多久,沈搖光從混沌之中睜開了眼睛。
丹田之中充盈著真氣,蘊藏著一種久違的、熟悉的力量——
卻比他曾經所擁有的真氣更加雄渾而深厚,帶著一種令人生畏的深不可測。
商驁。
在他模糊的記憶之中剩下的,是在烏雲卷積、雷霆隱現的漫天陰雲之下,商驁紅著眼,將自己的元嬰生生剖出的模樣。
沈搖光猛地坐起身來。
入目便是白雲觀破敗的藏書樓,以及不遠處澄玄子父子的屍體。神色各異的道修們圍在他周遭,見他睜眼,是淺霜率先衝上前來,喜極而泣:“師兄,你終於醒了!”
旁側的各大宗門長老宗主們、還有葉寒尋等人都看著他。見他狀似無恙,葉寒尋走上前來,半蹲下身子,便想替他檢查一番他身體的恢複情況。
可葉寒尋的真氣方觸碰到他,沈搖光便如同身體本能一般,周身爆發出一股強大的真氣,竟生生將葉寒尋擊退了好幾步。
葉寒尋一怔,繼而自言自語道:“竟強大至此,天下竟會有這樣的事……”
周遭眾人也無不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們何曾見過這樣的事?一個人將自己的全副元嬰煉化給另外一個人,竟也將他的修為儘數煉化,為另一人所用——這在修真界中,可是聞所未聞的奇事。
眾人都在為沈搖光失而複得的修為而感歎,卻唯獨沈搖光,一雙眼睛四下逡巡。
他找一個人。
他所有的修為都重新回到身體之中,他的所有回憶也都回來了。
隻是所有的仇人已然全部身死道消,而故人……也不見了。
商驁不見了。
——
“師兄,你恢複了,你當真恢複了……”淺霜喜極而泣。
沈搖光記得的。多年前的淺霜,在壓製之下動彈不得,哭著看趙元駒將沈搖光拉進了縛仙陣之中。
一個是當年在她被滅門之後將他領進仙門的親生舅父,一個是與他自幼一起長大的師兄。他眼看著這兩人在法陣之中兩敗俱傷,她哭出聲,卻又被方守行捂住了嘴。
“沈搖光惡貫滿盈,這是他應有的下場。”方守行這樣對她說。
再後來,她舅父死了,方守行也死了。而他們的死,竟隻是為了從他師兄丹田中剖出的那顆小小的金珠。
可是商驁呢?商驁當年如何會去而複返,現在的商驁,又到哪裡去了?
沈搖光聽著淺霜帶著泣音的聲音,卻隻問道:“商驁呢?”
聽沈搖光這樣問,淺霜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聲音低了下去,勉強說道:“他……離開了。”
沈搖光追問:“去了哪裡?”
淺霜卻是搖頭。
沈搖光神色一凜,對淺霜說道:“若你們私下處置了他,我定不會饒過任何一人。”
“沒有!”淺霜忙道。“那時……我們誰也沒有看清,隻看見他將他的元嬰煉化入你體內之後,便很快離開了。我們隻顧著看你的情況,沒有阻擋他,便也不知……他去了哪裡。”
天色已然漸漸暗了,可見沈搖光昏迷了很久。而商驁……一定也離開了很久。
沈搖光放在身側的手緊緊地收攏了。
……他是真的不要性命。
片刻,沈搖光默不作聲地站起來,咬著牙,低聲問周遭眾人道:“哪個方向。”
“……什麼?”淺霜不解。
“他離開,是往哪個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