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慕容絮聖泉寺有一間南海觀音菩薩殿,殿前麵有兩株蒼天榆樹。榆樹上纏繞著不計其數的紅布條,這些都是禮佛者留下來祈福的,上麵寫著健康長壽、財源滾滾、萬事大吉、高考順利等諸如此類的話語,反正希望再多也不收稅,就儘情地將自己的所有希望儘付狹窄的紅布條上。林夕潔和上官雨薇剛來這裡的時候,正巧有一對身著長裙的母女跪在菩薩塑像下麵的蒲團上。高達五米的菩薩本著慈悲之心俯瞰她的參拜者。林夕潔雖然並不信佛,但也被殿裡麵那虔誠到寂靜yīn冷的氣氛所懾服,不知道是進好還是退好。那母女倆嘴裡念念有詞,深深拜了三拜。做母親的麵向菩薩,對著旁邊的女兒厲聲說:“絮兒,我問你,我們家《女子規》第三條是什麼?”這個絮兒就是慕容絮,她每月都會隨著她媽媽來聖泉寺參拜觀音菩薩,而且幾乎約定成俗,每次她媽媽都會或多或少提問《女子規》裡的內容,稍有隻言碎語沒記住,回家就得受罰不準吃飯,好在是,王之躍知道慕容絮的情況,總是在那一天給她買好吃的。正是王之躍這一無心的可憐之舉,讓這個不愛說話、xìng格內向的小丫頭萌發了對他的愛慕之情,恐怕慕容絮心裡一直都渴望著她媽媽能帶她參佛。幾番的鍛煉,慕容絮幾乎可以倒背《女子規》了,下意識就脫口而出:“女子規第十條:女為悅己者容。”她媽媽似乎並未覺得高興,又說:“第九十二條又是什麼?”慕容絮毫不停頓說:“行莫回頭,語莫掀唇。坐莫動膝,立莫搖裙。”她媽媽又說:“那你再說說第五十條。”慕容絮說:“男非眷屬,莫與通名。女非善淑,莫與相親。”她媽媽從包裡拿出一本筆記本扔到慕容絮的麵前,憤怒地說:“女子的婚姻自古以來都是父母做主,你怎可私自迷戀沒經過我允許的男子呢?你爸爸走的早,他上天有靈,也不容你這樣做!你實在是辜負了我對你的一番栽培,辜負了你流著的是慕容家的血!”一陣寒風吹來,吹動著筆記本一頁頁翻動著。這本筆記上記錄著慕容絮和王之躍那甜美而又悲傷的點點滴滴,慕容絮知道自己這樣做過於羞恥,但是心裡根本是放不下對王之躍的喜歡,心既然許他,生是就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她有苦說不出,不由得低聲啜泣起來。她媽媽似乎比她更委屈,嚎啕捶地,說:“為什麼我咋那麼慘啊?你打三歲那年,你爸就走了,我一個女子,受儘千辛萬苦,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活至今,教你三從四德,端淑大方,如今臨出閣之時,盼望你能找到一個人中之龍的大公子,可是你卻愛上了一個不知哪來的兔崽子!你說說,你對不得起為娘的一片心意嗎?你對得起慕容家的列祖列宗嗎?你對得起你麵前的觀世音嗎?菩薩啊,您睜睜眼看看這一對命苦的娘倆啊,您神通廣大渡渡我們娘倆早點脫離苦海吧。”慕容絮聽這話聽了十幾年了,委屈的淚水更是越流越多,一點一點打濕地上的筆記本。周圍的人冷漠地看著這娘倆哭得死去活來,似乎對這娘倆的對哭早已習以為常。上官雨薇不認識她娘倆,隻想對那女生抱打不平,跑到女生旁邊,拉她起來,對那涕泗橫流的母親,說:“阿姨,我實在看不過去您的教育方法了。您看看,您好好看看,這都二十一世紀了,哪有人還教育自己的女兒遵循什麼三從四德。您這是理學家的‘存天理,滅人yù’,是過時又錯誤的觀念。”慕容絮的母親大為吃驚,拉過慕容絮,對上官雨薇說:“我們自家的事,要你好心插手、多管閒事?”上官雨薇說:“我隻是覺得您實在不該這樣對待她,她喜歡誰是她的zìyóu,您就是作為她的父母也不能剝奪她的權利。”慕容絮的母親火了,說:“女子就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相夫教子才是正經事,我真後悔讓她讀什麼勞什子的書,本來挺乖巧的孩子,到了學校都被你們這些三教九流的學生給教壞了。”上官雨薇真是想不明白如今怎麼還有這麼迂腐不堪的婦人,一中的“老夫子”好歹知道社會的人情世故,但這位婦人好像就是從古代穿越過來的。慕容絮的母親罵罵喋喋地拉著眼角垂淚的慕容絮就走,邊走邊使勁打著慕容絮的肩膀說:“要你作孽,要你作孽!回來給我麵壁思過,午飯和晚飯你都甭吃了!”慕容絮一句話也說不出,就是一直低聲哭。上官雨薇看著慕容母女遠去的背影,唉聲歎氣,真有點可憐那個女生的命怎麼這麼倒黴,攤上了這個腦子不正常的母親。林夕潔也是極為同情,拾起地上那本慕容絮遺忘的rì記,翻開扉頁,見上麵寫著一行秀麗漂亮的行楷。“慕容絮,X城一中高三15班。這不是柳臻哪個班嗎?”林夕潔說,“改天讓柳臻代為轉交給她。真想不到15班還有一個淑女。”上官雨薇還是習慣xìng轉而說道,但說出去又有些後悔:“看來,你又能找個機會和柳臻聊天了。”林夕潔說:“切,你見我找過他幾次了,每次都是他來找我的好不!”“是啊,某人還挺得瑟的啊。”“哪有!好啊,你當我不知道你在拐著彎說我啊。”說著,林夕潔就要打她。“知道就好。”上官雨薇哈哈一笑,就跑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