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夜路何其漫漫一中男宿舍分成兩處,這處僅有兩棟,住著的都是高三學生,另一處男宿舍在學校熱水房附近,遙遙相對著學校的女宿舍。高三這宿舍,位於一中最海拔處,在四樓之上,一中校園的風景幾乎一覽無餘。宿舍東靠近cāo場,每到晚上可以清楚地聽到cāo場的同學在那裡高聲談笑風生。宿舍西麵是有著“亂墳崗”之稱的山腰。每到秋風漸起的季節,總是有隱隱鬼哭之聲在宿舍上空徘徊,讓人誤以為是鬼在自己耳邊傾訴著他生前的哀怨。但凡男宿舍都有一個大毛病,也是自古有了男宿舍以來就存在的詬病,那就是宿舍環境臟!不僅外臟,裡也臟。如果人要有這兩毛病,那就遭萬人之唾罵了,可對於宿舍,那叫“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反正學校認為女宿舍離學校大門近,才能代表學校的象征,就對男宿舍基本上不重視,偶爾重視都是為了應付上頭的考察。而宿舍管理員向來是跟著領導做事,領導撒手不管了,自己當然就像狗沒了狗鏈子,還不得撒丫子偷閒一下,順便找幾個學生玩玩炸金花,哪還去管宿舍的乾淨。姬付那班主任從來沒來過男宿舍,但他本人卻先知先覺,開班會時總喜歡拿男寢室的臟亂說問題,而且說詞千篇一律:“你們這些男生,我根本就不用去看,就知道你們的寢室整天烏煙瘴氣,外人沒有屏氣呼吸的武學家底,根本是踏不進寢室半步。嗨,對了,你們經常看的修什麼什麼的真,我覺得你們要是在家呆一星期後再回來住,肯定修神都不是問題了。”其實這話一說,班主任就泄了自己的底了,要是他當年不曆經一番長久的修真,哪能練到如此先知的境界。中國人就崇尚“有理走遍天下”,自己做著那套,卻還能騰出時間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地勸告旁人彆做那套。可見道理這東西,其實是說給彆人聽的,自己聽不聽是另一回事。還彆說,寢室院子裡那墳頭大小的垃圾居然在某些人眼裡,是有點藝術成分的。那垃圾一堆接著一堆,一行接著一行,散落在宿舍各個大小角落。倘若用線連接下那就是標準的圍棋盤。據說一中有位掃垃圾的老人,年少時對圍棋之道頗有研究,到老年時棋藝更是高深莫測,打敗X縣無敵手。如今苟活於X縣,隻求一敗,然而始終鬱鬱不得誌。他儘管棋力已臻上乘,但閒暇之餘依舊對棋譜研究癡迷,竟有天掃地時靈感大發,以宿舍前的這些垃圾堆為棋子,居然領悟出一套“一中棋局”出來。這棋局一出,轟動了市等級的圍棋聯盟會,一時間棋壇風起雲湧,高手雲集。一年後,這棋局終於讓人給破了,老人家心感大慰,當rì就離世了。藝術這東西,說你懂就還真懂,說你不懂,你就不懂。有次,有一個一樓的哥們因星期天網吧沒有空位,床邊網絡又沒有更新,覺得閒來沒事,便抄起掃帚想要打掃宿舍牆角積攢數月的垃圾。可憐他的定力顯然沒有那位老人的醇厚定力高深,這剛一扒開垃圾,頓時一股異味撲鼻而來,瞬間占據大腦各個機製,以致頭重腳輕、眼花繚亂、目不識物,後又惡心乾嘔,便一轉頭大吐了一場。那怪味攻勢竟無削減之意,仍是億億的分子強烈碰撞他的鼻腔。他再不多想,趕緊扔下掃帚,奔到宿舍門前的花園裡,把鼻子湊到一束月季花上。本想嗅點香氣的,卻哪知鼻前月季花上搖搖yù墜搭著一隻白裡泛黑、多了一個口子的醜襪子,那襪子在宿舍外更是吸天地之jīng華、rì月之靈氣,其惡臭史無前例。他想趕緊撤退,為時卻一晚,兀自瞪大血紅雙眼,似想罵句“我cāo”就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柳臻恰巧那時看到,就把他火送到校醫務室,一路上柳臻想著是否直接就把他火送到火葬廠。好在那人沒事,隻是他落下一病根,一打掃垃圾就犯暈,估計這人是世上、史上製造垃圾卻不能處理垃圾的第一人了。柳臻的寢室在第四層,是最高的一層,雖說登高遠眺心情好,但未免上樓比較累。柳臻總是發牢sāo說這樓的樓梯台階建得不是很合理,一步兩個台階,跨起來吃力,一步一個台階又太慢騰騰,這種台階隻適合那慕容淑女的小碎步。終於登到第四層了,柳臻熱得大汗淋漓,手扇著風往自己的401寢室挪去。這401寢室最靠近校外,比較容易觀賞鳳凰山的美景。這時,王之躍站在欄杆處解開褲子對著校外噓噓撒起尿來,在燈光的照耀下,一條完美的弧度越過學校圍牆,陣陣嘩嘩聲在茫茫夜sè中顯得格外的清晰可聞。這種撒尿方式對他們來說已經成為了習慣,在學生圈裡沒人覺得可恥,更不會覺得吃驚。然而長期的尿液腐蝕,撒尿處的欄杆已經鏽壞斷掉,因為局部壞掉程度嚴重,使得宿舍管理員實在摸不清楚腐爛的原因,往上麵報告時著實頭疼了一把,思索再三,征求幾個有學識的化學老師的意見,便在破壞原因一行簡單寫上:“欄杆曾被不明重物撞擊,塗層掉落處發生電化學反應,失去電子,引起腐鏽現象”。學校負責人一看這句話,覺得一個小小的宿舍管理員竟有如此見識,居然不再過問,撥錢來重修欄杆。柳臻聞到一股尿sāo味,捏著鼻子說:“我說你剛才怎麼不在樓下上廁所啊?”王之躍不提褲子轉身麵對他說:“就我們樓下那廁所根本就不是人能上的,我告訴你,這上廁所其實也要追求享受,要有一種在萬花叢中上廁所的感覺。再者說……”他伸手遙指鳳凰山接著說,“在這個高度,對著這片鬱蔥的山林撒尿是多麼的豪情萬丈揮灑自如啊!”柳臻“哼”了一聲,說:“不是我沒提醒你,你要是再這樣揮舞,這尿就揮灑到你的腳上了。”王之躍藐視不信:“你這是在懷疑我的技術。”說完,他整理下衣服,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支煙和火機,就要點火,發現自己的手指有點濕,往自己衣服上擦擦就淡定地進寢室了。柳臻忍住笑意轉頭看著樓下,一眼就看到樓下那間廁所。這棟高三宿舍年代久遠,宿舍裡還沒有廁所,大家靠的還是樓下那方圓不過四米的廁所。這間廁所還是露天的,從柳臻所在的四樓俯瞰下去,正好可以把彆人大便的過程看得仔仔細細。天一轉涼,這兒就得排隊上廁所,好在管理員有先見之明,放了幾個尿桶在廁所外,頓時解決不少男生尿急的問題,但畢竟“僧”多桶少。久而久之,男生就都喜歡選擇就地解決。久而久之,男生隻要在男宿舍看到比自己矮半截的圓柱體、能裝水的就會隨地小便。這架勢就和狗一般,狗是見比自己高半截的,打了個圈嗅嗅,便抬起一條後腿撒尿,動作遠比同學們繁索冗長。上年,姬付不知道怎麼的腦子發神經,說為了15班的男生有一個良好的生活環境,竟提議讓班裡的部分女生到男寢室視察視察,當然這個任務就交給了班裡的生活委員劉雪倩。劉雪倩一聽,居然還義不容辭地稱好。柳臻想起男寢室的那種環境,實在覺得女生進去有傷風化,趕緊對劉雪倩苦口婆心地勸解,說:“你們要好好學習,我們男寢室的內部問題內部處理就好了,不勞你們女生爬山涉水地為我們費心。”劉雪倩技高一籌,反過來將他一軍,神秘兮兮地說:“你們是不是怕我們知道你們寢室臟,好笑話你們啊!”這男生是絕對不會在任何異xìng麵前丟人的。柳臻一聽她這話,一拍桌子,說:“笑話!誰會害怕?我和眾兄弟就在寢室恭候你們的大駕!”不久,劉雪倩真還帶著她的姐妹們風塵仆仆地趕往男宿舍,柳臻從來沒見過她們對他這麼守信用過。這群女生懷著探索未知領域的好奇心往男宿舍裡邁了三步,居然還能控製住自己的尖叫聲,個個不謀而合低著頭轉身離開,走的時候故作淡定不跑,隻是三步並作兩步,儼然都成為了競走冠軍。回到自個的寢室,劉雪倩想起柳臻的忠告,才羞愧不已,氣得“啊”的一聲尖叫起來。柳臻在寢室外麵胡亂深思了一會,才回到寢室,看到自己那淩亂的狗窩,自己都覺得受不了,但渾身百骸無力,懶得去打理。穆乾坤又在唱著反調“侮辱”王之躍的歌唱。穆乾坤即興的表演總是博得大家一笑,柳臻也總是和他站在同一戰線上諷刺王之躍。王之躍的心態幾乎和彌勒佛的禪定有一拚,雖沒大肚,但容得下室友言語中的諷刺。他一米仈jiǔ的個子依舊被室友當成笑話,其實他本人又擅長自我調侃,讓這個寢室整rì充滿著歡笑,還有他那唱不到兩句就要跑調的歌聲,唱跑了他們的魂兒,也唱跑了那種籠罩在他們心頭的壓抑。如果說高三有值得懷念的事情,也許就是我們當初那段並肩作戰高考的rì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