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落月這才了然,同時臉上有著明顯的意外:“竟有這事?以他的氣質風範,倒是當得起這個身份。不過天劫之日是隻有七煞才能知道的事情,滄海王妃怎麼會來?難道是滄海王寵妻寵到了新高度,居然把一切都告訴了她?”“這個就不得而知了,不過十有八九是這樣。”秦子錚點了點頭,跟著又有些好奇,“您怎麼知道滄海王很寵滄海王妃的?”淩落月看了他一眼:“自我封印記憶之前我也曾去過不少地方,的確見過滄海王,那個時候他在赤日國,已經娶淩雪舞為妻。我還聽說他對這個王妃非常滿意,百般寵愛,街頭巷尾經常聽到人們說滄海王是如何的花式寵妻的,要說他會因此把天劫之日這個秘密告訴淩雪舞,倒是一點都不奇怪。”秦子錚從來沒有離開過幽冥深淵,當然不知道外麵那些傳言,便點了點頭:“原來如此。不過聽太子殿下說,滄海王妃的真實身份是赤日國的公主,所以早已改名墨雪舞。三皇子見過滄海王妃嗎?”淩落月點頭:“一次偶然的機會見過,不過那個時候她被人陷害毀了容,出門都是戴著麵紗的,倒是不知道其真容,隻是聽說她毀容之前是個美人。”“的確是個美人,還是個大美人呢。”秦子錚已經見過被淩淺月抓回來的墨雪舞,倒是絲毫不吝讚美之詞,“本來咱們狐族女子便都是以美貌著稱,滄海王妃容貌之美更在她們之上。”淩落月對此並沒有過多的關注,接著問道:“你剛才說,七煞和滄海王妃都在封印附近,太子哥哥還跟他們說了幾句話,然後呢?”秦子錚答應一聲:“他們說了幾句話,午時就到了,太子殿下就帶著所有人衝擊封印。我們雖然看不到另一邊的情形,但也能想象得到,七煞必定是在滄海王的帶領下全力守護封印。我能看出來,雙方的力量相差不大,在較量中交替占據上風。後來不知道怎麼回事,對方的力量突然變大,我們完全無法抵禦,都被打飛了出去,然後我們就看到那個封印突然爆炸,變成了無數碎片,很快就消失不見了!”這個過程其實並不複雜,但的確跟狐族典籍中記載的任何一次跟七煞的對決都不相同。以往所有的對決雖然都以狐族的失敗告終,但每次都是封印顯出真身之後,他們的攻擊在七煞的阻止之下無功而返,封印不會有任何變化,午時過去之後慢慢隱去,還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爆裂,這就有些不正常了。淩落月沉吟著,目光雖然冰冷,卻在不停地閃爍:“可以確定是變成了無數碎片,而不是漸漸隱沒嗎?”秦子錚立刻點頭:“可以確定,的確是爆炸了,還能聽到爆炸時產生的轟鳴。”淩落月想了想,又是目光一閃:“既然爆裂了,是不是就說明封印已經被擊碎,我們可以離開幽冥深淵了?” 可惜秦子錚接著就歎口氣搖了搖頭:“本來我們也以為是這樣,可當太子殿下嘗試著穿越幽冥深淵時,那個原本出現封印的地方突然射出了無數道金光,就像傾盆暴雨一樣,瞬間把他逼了回來,根本就衝不過去。”不算淩落月,淩淺月是狐族第一高手,連他都穿不過去,其他人就彆想了。所以淩落月更加不解:“為什麼會這樣?難道封印之之下還有另一個封印?”這個問題秦子錚當然回答不了:“沒有人知道那究竟是怎麼回事。何況隻要午時一過,幽冥深淵的吸力就會重新變回最強,就算沒有新封印,功力達不到太子殿下那個級彆,也根本無法成功穿越。”淩落月沉默,在腦中仔細回想了一下他說的話,突然問道:“你剛才說,雖然我們又敗給了七煞,但無需再等待兩百年,是不是因為太子哥哥找到了其他穿越幽冥深淵的法子?”秦子錚撓頭,表示愛莫能助:“三皇子恕罪,我真的不知道。這等機密的事情,太子殿下怎麼會告訴我?不過三皇子沒有想過,太子殿下的法子可能就是您嗎?”淩落月一愣,良久無言。他已經被淩淺月找了回來,並且解開了記憶封印,隻要逼他說出法子,的確就不用再等兩百年了,怎麼把這麼明顯的事情忽略了?看到他的目光變得比剛才更加冰冷,簡直足以凍死人,秦子錚後脊梁骨直冒冷氣,竟然後退了一步:“三皇子不要衝動啊,您現在被太子殿下封了功力,不、不是他的對手,萬一把他激怒了,他……他再傷到您……”淩落月默然片刻,終於搖了搖頭:“我不激動,不用擔心。太子哥哥說我是自己回來的,我就是很想知道,我到底為什麼會回到這個地方。還是說太子哥哥騙了我,是他把我抓回來的?”秦子錚有些不確定地搖頭:“屬下不是說了嗎?太子殿下是從那片密林中把您抓回來的,說不定真的是您自己回來的呢?雖然您自我封印了記憶,但有些東西不是想封就能封住的,或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指引著你,重新回到這裡來了?”淩落月不由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跟著淡淡地冷笑了一聲:“你的意思是說,我根本就是白折騰,就像太子哥哥說的,無論我走得多遠,早晚還是要回到他的麵前?”被他這幽冷的目光一掃,秦子錚更嚇了一跳,撲通一聲單膝跪地,越發誠惶誠恐:“三皇子恕罪,我、我不是這個意思,我……”“起來。”淩落月眉頭輕皺,“不過就是隨便聊幾句,怎麼嚇成這個樣子?你從前可不是這樣的,莫非我走的這幾年發生了什麼變故?還是太子哥哥因為我遷怒於你?或者是……”“沒有沒有,三皇子誤會了!”秦子錚趕緊搖頭,“太子殿下從來沒有為難過我,相反,當初您走了之後,陛下和王後娘娘都說是我失職,欲重重責罰於我,還是太子殿下出麵,說此事與我無關,才讓我免了一頓責罰,我一直心存感激,並一直在找機會報答殿下。”淩落月又沉默了片刻才點了點頭:“起來吧,記憶封印已經解開,我跟從前沒什麼兩樣,你不必如此。”秦子錚答應一聲站了起來,心下稍安。靜了一會兒,淩落月突然歎了口氣:“其實當初自我封印之前,我也曾經想過這個法子並不高明。如果將來太子哥哥或其他人修為也足夠高了,就可以穿越幽冥深淵,就有機會把我抓回來。可我又想,幽冥深淵不是那麼好穿越的,也實在沒有其他辦法了,所以……罷了罷了,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意義,你先下去吧。”秦子錚也不敢違抗命令,施禮之後轉身退下。淩落月隻覺得疲憊不堪,隻坐了一會兒便重新回到**躺了下去,輕輕閉上了眼睛,也遮住了眼中那抹幽深冰冷的光芒。好不容易才將他的封印解開,淩淺月不會輕易放棄的,就是不知道有什麼法子逼他就範?淩淺月再次回到醉月閣的時候,天色又已黃昏。墨雪舞靜靜地坐在輪椅上,此刻正在醉月閣門前的花圃前賞花。其實這個時節實在已經沒有多少花好賞,也就那回事吧。何況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基本上也已經看不清什麼了。看到淩淺月過來,她打了聲招呼:“淩太子,怎麼笑得這麼開心,有喜事嗎?”“有啊,所以迫不及待地來跟你分享。”淩淺月含笑說著,上前坐在了花圃前的石凳上,語氣裡透著愉悅,“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終於把落月找回來了,是真正找回來了。”墨雪舞心念一轉,臉色立刻一變:“你解開了落月的記憶封印?”淩淺月嗬嗬地笑笑:“真聰明,我好喜歡你。剛才我終於又聽到落月叫我太子哥哥了,這聲太子哥哥我已經等了整整五年,現在終於等到了,你說我怎麼會不開心?”墨雪舞當然沒心思理會他是不是開心,隻覺得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底翻卷而起,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到淩落月的麵前:“那落月呢?他現在怎麼樣?你有沒有傷到他?”淩淺月的笑容雖然不變,眸子卻又漸漸變得幽深:“這你放心,我早就說過,我用的法子跟月未央不同,絕對不會讓他受到絲毫痛苦和折磨。不過從自我封印到封印解開這五年發生的事情,他已經全都不記得了,更不會記得你們之間的一切,他的生命裡不再有你這個人,你明白嗎?”墨雪舞的心一下子揪了起來,泛起了一種語言無法形容的感覺,就好像生命中什麼重要的東西從此徹底失去了一樣,真難受。如同之前所說,她跟淩落月之間的情分與跟任何人都不同,當初是她把淩落月從大街上撿回了家,朝夕相處、生死與共、同床共枕過,也曾彼此約定要相依為命,現在淩落把她忘得一乾二淨,所謂相依為命將要在這裡畫上一個殘忍的句號,怎麼能不難受?“有點難受?”淩淺月居然看出了她的心情,便含笑開口,“沒關係,不是有我嗎?從此以後,我將在你的生命中占據著比落月更重要的地位,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徹底把他忘記,隻記得我,隻記得我對你的好,相信我。”墨雪舞沒有心思聽這些,就算有也不想聽,卻根本無力阻止,隻能等他說完之後才輕輕咬了咬牙:“我能見見落月嗎?”淩淺月也不惱,隻是微笑:“不是不能,隻不過相信我,你已經沒有見他的必要。他不記得你了,再見他還有什麼意義?”墨雪舞的臉色漸漸變得蒼白:“那就當是最後再見一次,做一個徹底的了結,從此之後我跟他橋歸橋路歸路,無論生死都不會再有絲毫交集。”淩淺月靜靜地看著她,片刻之後終於點了點頭:“日落之前我會讓你再見他一次,有什麼想說的,現在不妨先想一想,跟他做一個最後的了斷吧……咳咳咳……”話未說完,他突然咳嗽了起來,還比較劇烈,不得不一轉頭用手捂住了嘴,甚至連帕子都來不及掏出。墨雪舞的心思原本不在他身上,卻沒想到他這咳嗽持續了好一會兒,不但沒有止歇的意思,反而越來越劇烈。儘管他用力並緊了手指,並且側過了頭,墨雪舞還是敏銳地發覺他的指縫中竟然有鮮紅的血滲了出來。都咳出血了?難道是因為他受到的核輻射更加厲害,出現了其他的毛病?墨雪舞暗中吃了一驚,立刻悄悄啟動了電子芯片,卻發現他的狀況跟上一次相比並沒有明顯的變化,應該不是核輻射的緣故,便稍稍鬆了口氣。不過她也順便發現,淩淺月肺部出現了感染,已經發展成了肺炎,而且是中度,如果不立刻用藥控製病情,一旦發展成重度感染,恐怕就比較麻煩了。幸好隔了一會兒,淩淺月便儘力克製住了自己,這才有功夫掏出手帕擦了擦唇角的血,又仔細擦著自己的手指,眉頭早已皺了起來:“最討厭血腥味……先進去,我去洗洗手。你也說過最討厭血腥味的,彆熏到你。”他起身推著墨雪舞進了大廳,洗淨雙手,漱了口之後才過來落座,看起來倒是沒有什麼異常了,就連唇角的笑也依然溫潤:“雪舞,你是神醫,能不能看出我這咳嗽是怎麼回事啊?是不是也跟血液方麵的問題有關係?”“我瞧著沒有。”墨雪舞慢慢搖了搖頭,“還是那句話,我無法給你試脈,確定不了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若不放心,還是得請太醫幫你看看。”淩淺月點了點頭:“好,我會的。”墨雪舞沉默下去,可是僅僅隔了片刻,還是忍不住開口:“淩太子,你想方設法解開了落月的記憶封印,是不是已經得到你想要的東西了?”淩淺月淺笑:“你這是關心我還是關心落月?”他一問這樣的問題墨雪舞就痛苦不堪,幾乎忍不住呻吟:“淩太子,算我求你,你能不能有一次直接回答我的問題,而不是接著就反問我一句?這樣的對白你不覺得很沒有意義,很無聊嗎?”淩淺月倒是神色不變:“不覺得,我覺得挺有意義的,起碼我可以確定,我在你心裡到底占據著什麼位置了,這對我很重要啊!”墨雪舞咬了咬唇,挑出一個淡淡的冷笑:“騙你我是不忍心的,隻能告訴你,我這是關心落月。所以你能不能告訴我,他到底怎樣了,你是否得到了你想要的東西?”淩淺月點了點頭,仍然沒有太多的情緒起伏:“騙你我也不忍心,所以我也可以告訴你,他很好,至於我想要的東西,馬上就可以得到了。”那就是還沒有得到了?墨雪舞終究是稍稍鬆了口氣,根據他們之前的推斷,淩淺月拚命想從淩落月被封存的記憶之中得到的,很可能就是一種穿越幽冥深淵的法子。如果他還沒得到,那就表示事情還沒有糟糕到無法挽回的地步。可是一時得不到不代表永遠得不到,到底該怎麼辦?蒼雲啊!你們究竟在哪裡?師父啊,求求你快出來拯救天下吧!你們神龍族不就是守護這片大陸的嗎?怎麼到你們大展身手的時候了,就一個一個神龍見首不見尾?你們到底在玩什麼?很好玩嗎?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玩啊!她想的實在是太入神了,都沒有注意到侍女是什麼時候把飯菜擺到桌子上的,甚至還備了一壇酒,兩個酒杯。“怎麼,又沒話跟我說了?”正暗中咬牙切齒的時候,突然聽到淩淺月又開了口,“除了落月,你就再沒有好跟我聊的了嗎?”墨雪舞回過神來,才看到他已經把兩隻酒杯斟滿,便一臉無辜地說道:“有啊,可問題是我想跟你聊的,你不想跟我聊,我有什麼辦法?”淩淺月微笑,一口飲儘了杯中酒,一邊重新把酒杯倒滿一邊說道:“你可以跟我聊一些,我想跟你聊的。”墨雪舞輕輕吐出一口氣:“可以不聊嗎?我覺得這樣靜靜地坐著也挺好的,可以想一些東西。”“可以不聊。”淩淺月笑了笑,笑容讓人後脊梁骨冒冷氣,“隻不過如果不聊,我會覺得很無聊,就隻好做些比較有趣的事了。”說著,他再次把杯中的酒倒進了嘴裡,接著居然把手放在了墨雪舞的腿上,並且慢慢地向上移動著。墨雪舞低垂了眼瞼,看著那隻在自己腿上滑行的手,儘量扯出了一個看起來殺氣不那麼濃烈的微笑:“如果我們來聊一聊淩太子,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淩淺月放在她腿上的手微微一頓,然後就笑出了聲:“相當有,你先說還是我先說?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好喜歡你的識時務,我也總算明白為什麼那麼多人都想讓你死,最終死的卻是他們了,你相當會審時度勢,而且能屈能伸,該服軟的時候絕不硬撐,但該硬氣的時候你也絕不屈膝。單憑這一點,就讓世間絕大多數須眉男子都望塵莫及。”說完他收回手,再次把酒杯斟滿,一連喝了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