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麼事,有事的是你。”墨巍雲笑了笑,笑容卻那麼落寞,讓人看著就心疼,“不是說了嗎?我這幾天連府門都沒出。”“我說的就是這個。”沉星小心地看著他,“你之前不是除了妓院就是賭場,再不就是酒館……”墨巍雲的笑容更加苦澀,在沉星麵前,他也根本懶得掩飾:“我為什麼去那些地方你知道,既然什麼用都沒有,我何必再勉強自己?你以為我真的喜歡那些汙穢之地嗎?”淩雪舞猜得簡直不要太準。墨巍雲本性純良,之所以擺出一副吃喝嫖賭樣樣俱全的樣子,的確是為了引起墨蒼雲的注意,好證明墨蒼雲是在乎他的。可惜……這一招已經失效了。沉星也隻能笑了笑:“我當然知道你不喜歡,雖然你外表看起來和王爺、二少爺完全不同,其實骨子裡都是一樣的,不沾絲毫汙穢……”“那又怎麼樣?”墨巍雲挑了挑唇,笑容卻比哭還難看,“王爺始終是恨我的,不管我是汙穢滿身還是潔淨如泉,對他來說都沒有任何不同!”沉星抿唇,搖頭:“三少爺……”“不用安慰我,也不要騙我,我心裡明白。”墨巍雲扭頭,打斷了他的話,“沉星,你知道嗎?其實有時候,我也想賭氣,也想破罐子破摔,真的放縱自己吃喝嫖賭,看看王爺是不是真的不管我。可是、可是我……”沉星微笑:“怎樣?”“我不敢,更不想違背自己的本心!”墨巍雲居然淡淡地笑了笑,這個樣子的他,突然具有了一種和年齡不相稱的成熟氣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也看到了,王爺雖然恨我,卻一刻都不曾放鬆對我的教導,他教我修習內功,更教我怎麼做人,‘潔身自好、走正道’這七個字,是刻在我心上、刻在我骨子裡的,是王爺的一雙眼睛,時時刻刻盯著我,我不敢犯錯,你知道嗎?”沉星的笑容更加溫暖動人:“你怕犯了錯,王爺打你?”“不是,他打我罵我罰我,我都不在乎,砍頭也不過碗大的疤。”墨巍雲搖頭,突然微微一歎,“我最怕也唯一怕的,是他傷心、失望。”沉星倒是怔了一下:“嗯?”“我怕我真的墮落了,他會傷心,會對我徹底失望。”墨巍雲挑了挑唇角,算是笑了一下,“所以,我雖然想用一些極端的方式確定他眼裡還有我這個人,但同時我又小心守著最後的底線:潔身自好,走正道!沉星,王爺是世上最了不起的大哥,可是我、我始終沒有資格這樣叫他,我、我很難過你知道嗎?可我不能當著他的麵哭,否則他會罵我軟弱,會對我更失望……”他突然住了口,因為聲音已經開始哽咽,眼淚也在眼眶中打轉。隻有在沉星麵前,他才敢於這樣流露真實的自己。 沉星很心疼。名義上他們是主仆,實際上他一直拿墨巍雲當親弟弟,這份情意不是假的。歎了口氣,他儘量保持微笑:“王爺若是聽到這些話,會很高興。”“不許告訴他!”墨巍雲咬牙,“有些話我隻對你說,就是不希望有第三個人知道!”沉星隻好點頭:“好,不告訴他。”墨巍雲費了好一會兒功夫,才把眼淚強行咽了回去,接著站了起來:“好了,你慢慢吃,一會兒我叫人來收拾碗筷。”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沉星沉默片刻,突然開心地笑了笑:他早就知道,墨巍雲不會真的變壞,因為有墨蒼雲。墨蒼雲帶出來的人,不能壞,不會壞,也不敢壞。總之,壞不了。墨蒼雲或許不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但大多數人隻要跟在他身邊一天,就有一種想一輩子跟著他的渴望。這種能力和魅力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是多少代人氣質的沉澱——畢竟比起墨巍雲,墨蒼雲的真實身份更特殊到世人無法想象,甚至連沉星都不知道全部。與沉星聊了幾句,多少發泄出了一些,墨巍雲原本黯淡的眸子亮了些,走路也輕快了一點。剛走出沒多遠,淩雪舞迎麵而來,他立刻停住腳步:“大嫂。”他的笑容是真的很暖,目光甚至帶著隱隱的依戀——純粹是對親人的依戀,不涉及男女私情。畢竟除了沉星,淩雪舞是第一個讓他體會到關切和在乎的人:天底下誰都會為你赤手抓利刃嗎?淩雪舞生性涼淡,卻也對這個大男孩兒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和親切:“去看沉星了?”“嗯!”墨巍雲點頭,“你也是?”“是啊!”淩雪舞回答,“他應該好了很多了,你彆擔心。”墨巍雲有些愧疚地咬了咬唇:“是。這次都怪我……”“沒有人怪你,沉星更不會。”淩雪舞上前,輕輕將他的亂發理順,“巍雲,看到的未必是事實,因為眼睛是會騙人的,可是心不會。所以有些時候,你得用心看。”說話的同時,她的眉頭突然輕輕皺了皺,眼裡更閃過一絲疑惑。墨巍雲自然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隻是明顯地愣了一下:“大嫂,你……什麼意思?”淩雪舞後退兩步,微微一笑:“沉靜下來,巍雲。不隻是你的人,你的心更需要沉靜。把所有的浮躁和紛擾去掉,嘗試著沉靜下來,或許你就會發現一些你一直想要、一直以為得不到,其實早就擁有的東西。”墨巍雲隻覺得心中微震,為什麼“震”,他卻完全說不出來:“大嫂,我聽不懂。”“我知道,因為你還沉靜不下來。”淩雪舞沒打算解釋,因為隻有讓墨巍雲自己弄懂,他才會真正長大,“聽我的,慢慢嘗試著閉上眼睛,撥開迷霧,用心去看。但是,心必須沉靜下來。”墨巍雲咬了咬唇:“怎麼把心沉靜下來?”“自己去悟。”淩雪舞笑得有些狡黠,但目光裡的溫和不是假的,“心在你的胸膛裡,隻有你自己知道怎麼讓它沉靜下來。相信我,隻要你能沉靜下來,就會發現有些東西你不是從沒得到過,而是從沒失去過,因為他是伴隨著你的生命開始的,不需要得到。”墨巍雲靜靜地看著她,心裡酸酸的,有感動,也有委屈:“大嫂,你……抱抱我行嗎?”淩雪舞微笑:“行。”然後,她上前,輕輕將墨巍雲摟在了懷裡。第一次品嘗到被人擁抱的滋味,墨巍雲幾乎在一瞬間崩潰,反手將她緊緊摟住,不停地喃喃:“謝謝你!謝謝……我終於知道,有人抱是這樣的滋味,很好……很好……”可是淩雪舞的眉頭,反而皺得更緊,因為這一下零距離接觸,她確定剛才不是錯覺:巍雲,你到底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