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聞安期生,走訪仙山,遺醉留墨石上,石中竟開出絢爛的桃花。後人批之,墨痕乘醉灑桃花,石上斑紋爛若霞。謂仙人之跡。頑石開花,本是無稽,但添上仙人二字,便覺理所當然,荒誕的意味散儘後,餘下的則是對仙人仙跡的崇敬與向往。桃花明豔、簡靜,世有桃花,蘊含仙意與豁達。所以道門桃花源,海市蜃樓中出現的樹林,都有著桃花的影子。“安期師祖偏愛桃花,海市蜃樓展現的又是蓬萊島的倒影,可我們已經完全控製了整座島嶼,可有見過一片桃花葉子?”君拂犀老神在在:“這隻能說明,我們還沒有找到真正的蓬萊仙島。”“呸!”錢樂兒毫不留情的啐他一口:“說得厲害,負責找路的人又不是你!”君拂犀倚在一棵樹上無辜攤手,下巴挑向藺容和雲千闕的方向:“他們夫妻倆在忙活,我去那不是添亂嗎?有點眼力勁好不好。”錢樂兒抿抿嘴,有些複雜的看向君拂犀,他不是對缺淺姑娘有意思嗎?竟然還能這般大度的成全……不知道錢樂兒又胡亂腦補了什麼,甄銘看到自家師妹如此‘深情’的望著君拂犀,內心複雜,他們千嬌百寵的小師妹,是徹底要飄到彆人家了。藺容手持龜甲,邊在島上核對方位,邊尋覓,一番摸索後,終於有了線索。一條淡淡的墨痕貫穿在一塊巨石上,手指輕抹,墨香的味道逐漸濃鬱起來。藺容直接握住雲千闕的手,防止走散,雲千闕會意,立即對身後的人警告道:“都小心,陣法開了。”氤氳開的墨線宛如雲團將眾人包裹後又散去,眾人不知覺得,便到了一處狹窄的通道裡,儘頭有微弱的光亮。初極狹,行至儘頭則豁然開朗。然而迎接他們的並不是落英繽紛的桃花林,而是……“嘩啦啦——”“呸,這誰噴得水,還是海水,好苦好鹹啊喂!”眨眼的功夫眾人都成了落湯雞,而始作俑者依然在那裡噴著水,大大的眼睛很是無辜。“嗚哇!怪物!”錢樂兒嚇得直接跳起來。雲千闕嘴角一抽:“這是鯨魚。”誰能告訴她為什麼,通道的儘頭是大海,他們這是不知不覺到了海島的邊緣了。還好他們停得及時,否則就是齊齊跳海自殺了。鯨魚眼睛很是無辜,嗡鳴一聲,宛如哼起的悠揚歌調,轉身又潛進了海底。“這個聲音是……海妖?”甄銘臉色一白,回想起了時緋歌死的那個夜晚:“這裡不會是海妖的巢穴,我們不會被吃掉吧?”雲千闕翻了個白眼:“鯨魚以海裡的浮遊生物和小魚小蝦為食,對人沒什麼興趣,不過航船在海上聽到的海妖歌聲,很可能就是它們,這是它們音頻交流的方式,也不是特意唱給人聽的。” “不過……剛剛那頭鯨魚,好像不怎麼怕人?”但很快雲千闕就知道不怕人的原因了,又一頭鯨魚從海上浮現,在海麵上巡禮航行,它背上似乎還載了一個人。白衣嫋嫋,衣袂飄飄,宛如從天際徜徉來的仙人。“神仙,真的是神仙,我爹有救了!”林哲激動起來。但鯨魚卻載著白衣仙人越跑越遠。林哲臉一僵:“怎麼辦,仙人好像沒看見咱們,也沒打算過來。”“這個老頑童,假裝看不見是吧!”君拂犀咬咬牙,擼起袖子叉腰,朝著鯨魚遊去的方向喊道:“師祖!安期師祖……該死,安期生,你還過不過來!”林哲糾結:“你這樣喊是不是不太好?”君拂犀不耐煩:“不喊他還等著他自己浪完是怎麼的?到那時候,就等著回去過給你爹收屍吧……哎呦喂!”在眾人都沒有發覺的時候,一個模樣極為普通,可氣場不容忽視的人出現在了他們身邊,並一手敲在了君拂犀頭頂:“臭小子,你是想欺師滅祖嗎?”君拂犀揉揉額頭:“徒孫哪裡敢,還不是師祖你對我們視而不見,也不知道是在心虛什麼。”安期生嘴角一抽,環顧周圍的人:“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都跟老朽來吧。”蓬萊島並不是一整塊的島嶼,在它附近還連綿著一塊小島,之間相連著海灣,不借助船是無法登上的。但這是普通人而言,就安期生……心中有片海,何處不能浪?召喚出鯨魚騎上去,不多時便到了那片小島上。倒是讓從來沒有騎鯨的人緊張刺激了一把。小島上植滿了桃花,隻在桃花林深處,建了一間矮小的木屋,海市蜃樓展現的場景便是這裡。漫步林間,不自覺的心曠神怡,可回想起另一片島上的血腥,又覺諷刺不已。“一半地獄一半仙,你們不覺得,這就是人間嗎?”安期生仿佛是明知眾人在複雜什麼,還偏偏在傷口上撒一把鹽:“被那邊的狀況惡心到了吧,就先在我家這裡治愈一下,我先跟我這兩個徒孫說說話。”安期生一把揪著君拂犀的耳朵,招呼著另一邊的藺容朝木屋那邊走。雲千闕擔心的想跟上,卻被安期生直接拒絕:“小姑娘,放心吧,老朽一定還你一個完好的夫君,嘖嘖,這小子可是老朽看大的,本以為他這個木頭樣子,未來也隻能孤獨終老,沒想到真有人眼瞎看上他,老朽這才是活久見啊。”雲千闕:“……安期師祖,你不覺得你形象繃了?”她記得在幻境裡看到的安期師祖不是這樣的啊,難不成是老頑童的自我升級,愈發開始放飛自我了?安期生才不在乎形象之類的東西,反正見過他的人,過不了多久就會將他遺忘,還在一個屁啊!他現在更在意的是,自家門內的兩個小家夥,不辭千辛也要出海找他是什麼事,阿容又是怎麼變成這副樣子的。“咳咳,我說阿容,你都變成這樣了,竟然還能找得到媳婦兒,說說是怎麼把人家哄騙到手的?哦,忘記了,你還不能說話。”安期生從木屋裡翻翻找找,拎出來一個玉瓶來,丟給藺容:“把這個喝了,過兩個時辰大概就能說話了,君拂犀,你來交代。”君拂犀被安期生耳提麵命,將他們來的目的和經過娓娓道來。他並不清楚藺容是如何重創成這樣的,但他不說,安期生竟然也不問,似是知道是怎麼回事般。“師祖,我從小到大一直跟小師弟爭高下,甚至多次下殺手,我相信除了師父和非華師兄,你們都有覺察,但你們又都不說,現在我想開了,小師弟確實比我強,比我有能力,道門第一人就該是他的,你們是否可以告訴我,這個道門傳承,究竟是什麼,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那樣,小師弟也是因為傳承才變成這樣的,對嗎?”安期生好笑的摸摸下巴:“我從未說過,道門傳承是什麼好東西啊,是你們自己一致覺得,那是給道門第一人的獎勵。”殊不知,那才是一個甩不掉的枷鎖酷刑。君拂犀低下頭,早該知道師祖是從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怎麼就沒多想想!“既然你解開心結,那我也不瞞你了,”安期生道:“阿容,老朽察覺到你身上有兩塊赤色令,交給我吧,其實連阿容都不知道所謂道門傳承的起因是什麼,但阿容完成了道門百年間都沒達成的目標,真正涉及到了那段秘密的真相,你會變成這樣,老朽責無旁貸,心中有愧。”“若不告訴你真相,下次你可能就真的沒命了,不過,告訴你真相也是有代價的。”安期生肅容:“曆來的道門傳承者,為了這份責任行動,哪怕後來承受不了了,也可以交接給下一代。”“因為他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可一旦了解了真相,便隻有兩個選擇,要麼解決要麼死,你想好了嗎?”藺容神色鄭重,剛要點頭,便被君拂犀推開:“臭小子什麼啊就答應得那麼快,你不想想小貓咪嗎?你若想死,現在就去死,彆胡亂做出決定,讓小貓咪跟你一起痛苦。”安期生戲謔挑眉,隨手掏出一把瓜子來看著兩人鬨騰,以前兩兄弟……不,是君拂犀單方麵爭得頭破血流不死不休,怎麼現在開始為阿容的安危考慮了?這瓜可真好吃。島上草木繁盛,在桃林周圍,雲千闕發現了許多珍惜的草藥,暗暗咋舌,果然是安期師祖生活的地方,哪怕看上去恬然普通,可一行一處,皆是有利修身養性的千年大補藥材,連空氣中都彌漫著淡淡的草藥香。雲千闕立即坐定調息內力,說不定還能借此機會再堪破內力一境,就是不知道,臨走的時候能不能把這些藥材當土特產帶走。她的冷靜,是在於她知道安期師祖不會傷害阿容他們,可林哲、錢樂兒則很是焦躁。“我覺得那個老神仙有問題!”錢樂兒憋不住道:“隔壁就是食人牧場,他竟然還能悠悠哉哉的在這裡騎鯨玩,我看這裡也沒種什麼糧食,說不定他們就是一夥的,說不定也是個觸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