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自私了,白鯤怎麼可以這樣,那麼多條人命啊!”“還想把我們當人質?現在要挑戰的人主動上門了,卻做起了縮頭烏龜不出來!”“保不齊白鯤不出來,外麵挑釁的人就要學白鯤的樣子屠城了,你瞧白鯤都被她給打傷了,肯定比白鯤更厲害,真要屠城我們就慘了……”“對對對,本來就是白鯤招惹來的敵人,讓白鯤自己去解決去!”“我們就是普通的老百姓,戰場上的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憑什麼白鯤想躲就躲,我們得替他擔驚受怕,又是臭狗屎又是嚇人的挑戰信的,都是白鯤的錯!”在煽動的言論中,眾多人自發組成了龐大的隊伍,擠到了軍營外麵,叫囂著讓白鯤給他們個說法,出去打退敵人。百姓中當然也有相信白鯤的,可事關自己的安危,縱然不支持組織的隊伍,卻也沒有站出來為白鯤說話,而是保持中立,放任發展。彼時,白鯤還在軍營內養傷,他呆的營帳在深處,可外麵人聲沸騰,他還是聽到了一些,咬著牙,蒼白的臉上表情猙獰,握起拳頭狠狠的砸在自己的腿上咆哮:“這些該死的愚民!”他披甲上戰還不是為了這些百姓,結果在打了勝仗,保護了他們後,萬人推崇歡呼,吃了敗仗,就迅速翻臉,隻要能保住自己,就忙不迭的把他推出去當擋箭牌。果然,沒有任何人能夠信賴,值得相信的隻有自己的武力,唯有殺戮血腥能讓他熱血沸騰提起精神,僅有手裡的重刀,才能帶給他活著的實感。“不就是逼本將軍出戰嗎?本將軍奉陪就是!”白鯤披上鎧甲,帶好煉魄巨刀,牽起戰馬點兵出陣。“將軍,您的傷還沒好,對方下戰書約戰,明顯是要逼將軍您在狀態不好的時候應戰,將軍不能中計啊!”監軍和一些將士圍過來勸道。白鯤睨他們一眼,充滿了殺戮和狠戾:“誰說本將軍狀態不好了?點兵三千,隨本將軍去赴這趟生死局!”何為生死局?一入局中,必有一死。與雲千闕交手多次,白鯤已然知道,若非有了半成以上的把握,雲千闕不會主動出手。“肯主動下戰書,便意味著,已經做好斬殺我的準備了吧。”白鯤騎馬任狂風從耳畔吹過,唇角笑意是化不開的陰冷:“那就讓本將軍看看你的本事!正好,我也想試試斬殺你的滋味。”雲千闕下完戰書之後,等城內亂做一團後,便駕馬慢悠悠的離開,沿途順便布置了一些陷阱。任何情緒都需要醞釀積聚,雲千闕沒天真到她的戰書一放過去,引起了宸國百姓的幾句不滿,便能逼白鯤出現了,雖然她確定,以白鯤的性格,一旦知道此事,必定會出現,所以,她並不著急。 而且,深入敵軍有危險,把戰場引到自己的地盤附近,才是最好的選擇。雲千闕在晉國的緊閉的城門前靜候白鯤,背後的城牆上,無數弓箭手備好了足夠的箭羽翹首以待,除此以外,雲千闕沒有讓任何人與她並肩作戰。等白鯤帶著三千猛將,踏著滾滾沙塵奔來,也忍不住多看了雲千闕幾眼:“就你一個人?”雲千闕也看向他們,有不少將士灰頭土臉,身上還掛了彩,想來她的陷阱是起了些作用的。微微一笑,躍下戰馬,拔出玄天冥王劍,目光坦**,與之相對:“有我一人,抵千軍,足矣。”白鯤也跳下戰馬,捧著煉魄巨刀朝雲千闕走去,冷笑道:“狂妄。”“將軍,等等,您……”有傷在身。一名追隨他的將士趕到他身邊,後麵的話沒說完,但聽見的人都明白,有傷在身的白鯤不適合作戰:“將軍您武藝高強,對付一個地方宵小,何須您親自動手,屬下們完全可以代勞!”這是要讓白鯤歇下,他們上去群毆的節奏。白鯤看著要代自己請戰的人,沒有說話,一刀淩冽,勢氣睥睨,便將攔在他麵前說話的將士斬殺於腳下。血濺濕了白鯤的半個身子,銀色的鎧甲一半乾淨無垢,一半浸染血腥。“這是本將軍的戰鬥,誰敢擋在本將軍麵前,殺無赦!”想殺就殺,對自己人下手都毫不遲疑,白鯤此舉,不光讓自己身後的兩千多將士止步,也讓晉國城牆上的士兵心裡發怵。一方麵是對比起白鯤,慶幸於他們的大將軍如此的和善,另一方麵則憂心,大將軍還要單獨應對這個連自己人都要殺的變態……一定要加油啊!他們此刻能做的,也隻有在心裡為雲千闕呐喊加油了。本就是如此,無論戰場外的人是怎樣的期願,能夠決定戰場勝負格局的始終隻有置身戰場上的人自己,沒有作弊的可能,而勝敗的結果,也隻有自己能夠負責,與旁人無關。白鯤笑道:“這就是我喜歡殺人的原因啊,純粹的以暴製暴是最乾脆的東西。”不用在乎所謂民眾的立場,不用承受自己支持者的厚望,在投身殺戮的時候,才是最真實的自己。“我殺的第一個人是我的父親,雖然我母親隻是一個軍妓,但她同樣也有自己的野心,她在某段時間隻上我父親的床,為的就是生下我父親的孩子,讓我父親給她名分,帶她離開軍營。”“誰知道即便她生下了我,我父親依然嫌棄她低賤的身份,認為她不配生下自己的種,要把她和我都弄死,可惜那時候我已經五歲了,他拿著佩刀逼近我,要弄死我,卻沒想到常年在軍營裡打雜的我,有著過人的體力,和更為殘忍的心。”“我趕在他落刀之前,用我平時幫炊事房處理雞鴨豬羊的小刀捅進了他的心臟,他到死的時候臉上都浮現著震驚,我猜他是沒想到,自己戎馬一生,會死在一個五歲的小孩的手裡,而這個小孩還是他的兒子。”說到這裡,白鯤臉上難得的浮現一抹溫和的微笑,未持刀的手撫在自己的胸口上:“你猜,我當時殺了人後,是什麼樣的心情?害怕?擔心?不,這些都沒有,我心裡竟是難言的平靜,因為我發現殺人,其實和我宰殺雞鴨豬羊並沒有任何區彆。”“殺人沒有讓我恐懼,反倒是我這份不尋常的平靜,讓我覺得怪異和畏懼,我轉身去看我的母親,想知道她是不是和我一樣,結果卻看到她猙獰驚恐的看著我,大罵我是弑父的畜生,斷送了她成為官夫人的前途,殺了人後還沒有任何悔過的樣子。”“可我若是畜生,生下我的她又是什麼?我不知所措的看著她,想讓她冷靜下來,她卻撿起了我父親丟下的佩刀,朝我砍過來,可我不想死,所以,我也把她給殺死了。”當時正逢邊境戰亂,行軍途中,軍營裡死一個軍妓或是打砸的小孩,根本無足輕重,可領軍的有官銜的將領死了,卻是大事,白鯤很快就被軍營裡的人抓起來,要將他處死。本來在那時他就該在劫難逃,但恰巧那時敵軍設埋伏準備偷襲他們,白鯤主動請纓去探查情況,如果被敵軍發現了,必然當場處死,若平安回去,將探查到的詳情告知後,再處刑也不遲。白鯤原不過是想拖延時間活下去,大抵是覺得五歲的小孩想逃也逃不到哪去,便應允了他的請求。他很幸運,在探查的時候沒有被敵軍發現,在他的指引下,他所在的軍隊很順利的破除了敵人的陰謀,取得了勝利,當晚便擺下了慶功宴,甚至一時都忘記要給他論罪,畢竟此戰他是最大的功臣。但他知道,戰功絕對不會落在他身上,也不會作為他將功補過的資本,那些人必然會貪下他的戰功,將他的存在抹殺掉。白鯤又怎麼會甘心?趁著眾人飲酒歡慶的時候,在軍營內放火,然後偷偷割走了敵軍首領的人頭,去麵見宸帝,認下自己的功勞。他不在乎大火會燒死軍營裡的多少人,事實上,那些負責指揮的將領,因為太過放鬆,都沒有逃過大火,這也意味著沒人知道這場戰爭勝利的真相。白鯤成功在宸帝那裡獲得了一份軍功和以正式士兵的身份進入軍隊,再然後,便是他以屠滅匈奴族的一個不落而威名大震的時候了。“我從很早的時候就知道我不正常,我不知道這是從出生起就有的,還是在扭曲的環境裡改變的,可我知道,我怪異、冷血、殘忍,我是不應當存在於世的……惡魔。所以。”煉魄巨刀被抬起,刀尖直對著雲千闕,白鯤唇角揚起一抹惡劣的笑:“事先說了哦,世子妃大人,你討伐我這個惡魔,是理所當然,為民除害,成功裡無可厚非。”“但你若失敗,死在本將軍的刀下,嘿嘿,本將軍會踏著你的屍體衝進受你保護的城池,將一切屠殺殆儘,你說,一直殺到淮安城怎麼樣?這樣你就會被後世所有人銘記,晉國是因你而滅的,因為你敗給了我一人,代價就是一整個國家的灰飛煙滅,是不是很驕傲?”雲千闕定定的看著他,始終神色淡然:“你說完了嗎?”白鯤皺起眉頭,咧嘴猙獰:“你什麼意思!”“沒什麼,隻是沒想到你也有那麼囉嗦的時候,說這麼多,你又想表達什麼?”雲千闕淡道:“你的殘忍有依據,你的殺戮有道理?你應該不是那種會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的人,說到底,你還是不甘心。”“因為你活到現在,無論得到過什麼,殺多殺人,用殺戮怎樣發泄,都無法排解,更無法改變一個事實。”“一個,你是從未被人珍愛過的可憐蟲的事實。”“白鯤,你在用如此扭曲變態的作為吸引人注意來撒嬌嗎?可惜,連個正式撒嬌的對象都沒有啊。”雲千闕眯起雙眼,睥睨的視線中混雜著些許悲憫:“……真是可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