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軍,下馬吧,屬下幫您把戰馬帶下去好好照料,今天的戰果也有它的戰功啊哈!”一個活潑的小將樂嗬嗬的跑來,殷勤的幫雲千闕牽馬,讓周圍不少人羨慕的牙癢癢,他們怎麼速度慢了,沒有搶到牽馬的活,在大將軍麵前刷存在感。幾乎喪失五感的雲千闕並不知道小將說了什麼,隻知道自己的戰馬被牽住,她便順勢從馬上下來。她摸索下馬的動作很慢,隻是眾人早被她戰場上的英勇表現震驚住了,並沒有發現她的異常,都用灼熱的目光看著她,自動在她要前進的方向避退兩側,雲千闕這才在沒有撞到任何人的情況下,憑著腦海中的記憶,慢騰騰的一步步朝就近的一間營帳走去。身體的重傷造成的血氣翻湧如期而至,壓製的時間到了,雲千闕險些支撐不住,但,絕對不能當眾倒下。否則,無異於在這些好不容易鼓舞了士氣的將士身上潑一桶冷水——重傷了白鯤,可她付出的代價遠遠比白鯤要大,那樣她拚命上戰場這一舉就全然白費了!就在這時,一個人突然靠近她的身側,扶住了她,帶著她快步向營帳內走去。雲千闕不知道近身的人是誰,但能出現在軍隊裡,應該不是壞人,而且還清楚她的身體情況,這樣的人應該隻有……“藥王先生?”“這次要,麻煩你了……”進入營帳後,雲千闕再忍不住,一口血吐出暈了過去。“多謝墨家钜子幫忙,若是我去撫她,說不定也會被懷疑她受了重傷,那麼她做的這些就白費了。”林鳳清早已在營帳裡恭候多時,無奈道。林鳳清不同意雲千闕冒險拚命是一回事,既然雲千闕都已經付出代價了,他怎麼忍心讓她努力的成果付之東流。墨黎昕輕輕搖頭:“藥王先生,我如今拜在了道門褚渙先生門下,已經不是墨門的人了,這裡隻有墨黎昕,沒有什麼墨門钜子,而我跟淺淺也是舊識,事關她的安危,我無論如何都不會置之不理。”“是我來晚了,若我早先來替她調兵遣將,她也不用如此苦撐。”排兵布陣設置機關,是墨門弟子的看家本事,如果他還是墨門弟子,聽說晉國打仗的消息,早就跑來協助幫忙了,然而他已經是道門的人了。他多次向褚渙提出要來幫忙,褚渙不明著阻攔,卻笑眯眯的說,想要離開道門,必須要接受試煉,而試煉內容便是和他打一架,並且贏過他一招。墨黎昕的武功一般,隻有第二層境界,而褚渙卻是三層境界的高手,在墨黎昕看來,這個要求基本上就是直接勸退他的念頭。墨黎昕也嘗試著挑戰了褚渙幾次,每次他都會被褚渙打得鼻青臉腫,下手是一個狠,可見褚渙對他是完全沒有放水的意思。 這次能跑出來,還是他在研究了道門出入的陣法後,偷偷摸出來的,到現在還心有餘悸,生怕沒幾刻鐘,褚渙師父便出現把他給揪回去。但看到雲千闕這個樣子,他突然覺得哪怕被褚渙師父捉回去受罰也都沒什麼了,亂世之中,一個女子尚如此堅守,他還有什麼退縮的理由?林鳳清早就準備好了給雲千闕救治的藥材,在她暈倒後很快就把她挪到**服藥。等雲千闕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天後了,不過也隻是恢複了意識而已,身體狀況相當差勁。這次重傷了白鯤後,白鯤果然安分了不少,隻是每天派來人騷擾進攻還是少不了,但晉國這邊沒有雲千闕指揮,卻有個墨黎昕在,化解這種小戰危機完全不在話下。林鳳清原本不想把戰場上的狀況告訴她,可考慮到哪怕她脆弱成這樣,也忍不住會去擔心戰況,與其不告訴她,讓她胡思亂想的擔心,不如直接跟她說。“藥王先生是說,墨黎昕來了?”雲千闕喝下了藥,精神依舊萎靡,腦袋熱烘烘的,身體卻冷得要命,把自己整個人都縮進被子裡。“不過也是,墨門以匡扶弱小為己任,晉國被宸國這個大國欺負得那麼慘,是會出麵相幫來著。”林鳳清一邊將她額頭上的濕巾帕換下來,一邊道:“似乎不光是這個原因,黎昕對白鯤屠城造成瘟疫的事義憤填膺,來到之後像打了雞血一樣,乾勁十足。”雲千闕掀掀眼皮:“藥王先生對屠城一事倒是沒什麼反應。”林鳳清道:“當然不是沒反應了,隻是我再震怒也無法改變已有的現實不是?我隻是的大夫,職責是治病救人,至於天下格局……古來王者,誰的手中不是伏屍百萬,流血漂櫓。”“藥王先生這樣覺得就錯了!”墨黎昕布置完軍營中事,便趕來探望雲千闕,聞言道:“人之所以區彆於野獸,便是由於人有底線和道德,而白鯤所為完全泯滅人性,若讓這樣的人勝利,若讓將這樣的人做武器的君王成為天下之主,必定生靈塗炭。”林鳳清挑眉:“這麼說,你可是決定好要輔佐七國中的某一位君王奪得天下了?”“額……這個……”墨黎昕撓撓頭:“天下之勢,分久必合,最終能得天下的必然是天選仁君……”“竊鉤者誅,竊國者侯,殺一人罪,屠萬人雄,”雲千闕咳嗽兩聲,緩緩道:“能奪得天下的人必然不會是弱者,所造殺戮未必會比白鯤少,你確定最後的‘仁君’,真的如你想象中的是一位‘仁’者嗎?”墨門提倡兼愛、非攻,可若沒有攻戰,哪裡會有天下間的分分合合。戰爭本就是殘忍的東西,在大家都殘忍的基礎上,說白鯤更殘忍顯然是以五十步笑百步。誠然,白鯤的所作所為,超出了道德人性的底線,但僅僅是在這條底線之上的人,又有資格說些什麼?曆史是勝利者書寫的,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內,在宣揚自己的思想,自己的‘道理’、‘法規’、‘仁愛’之前,若不能用比他們更強硬的武力,讓他們閉嘴好好聽你說話的話,是無法宣揚出去的。不可能有人,既當好人,又能稱霸。“咳咳,阿歸,你能來幫忙,我很高興,但關於天下之事,你今後還是少摻和的好,不然下一次你我或許就是站在敵對的陣營上了,我幾乎從來沒輸過,我的敵人最後結果都很慘,所以不想和你為敵。”墨黎昕會幫助戰亂中積弱的一方,眼下晉國是,可時局變遷,下一次晉國或許也會變成攻打他國的大國,同理,彆國也是如此,雲千闕不在任何陣營中,但從參與戰爭至今,也已隱隱有了自己的偏向。……這天下之主,果然還是自己的熟人來當比較好。嘀咕完這些,雲千闕又支撐不住昏睡了過去,留下墨黎昕一臉懵比,對著林鳳清不滿道:“藥王先生,她到底什麼意思!看不起我嘍?”什麼叫與她為敵後果會很慘!在她眼裡他就那麼菜嘛!虧他還好心來探望呢,沒想到好不容易清醒一會兒還要打擊他!林鳳清忍俊不禁:“你的重點隻是那個?”怎麼就選擇性略去讓他遠離天下戰事的忠告啊!“我覺得小公子的話很有道理,你太一根筋了,幫忙出謀劃策還行,真用到陰謀的地方,你不如小公子。”墨黎昕:“……”連藥王先生都鄙視他,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差勁了。這邊墨黎昕兀自懷疑人生,祁國,溫揚已經打聽到了晉國疫區內的消息了。“兄弟,弟妹可真猛啊,把那個戰鬼將軍都打成了重傷,不過弟妹好像狀況不太好,從戰場下來後,便到了隔離區內,可卻不是照顧瘟疫病人,而是呆在了其中一間營帳內,三四天沒見到她的人影了,你說會不會出什麼意外?”溫揚摸摸下巴道:“如果隻是普通的受傷,在軍營內養傷豈不是正好,為何還偏偏跑到隔離區裡,那裡療養的都是瘟疫病人,弟妹不會也得了瘟疫吧……”“叮嗒——”一個茶盞沒放穩,落在地上,響聲清脆。猝不及防的溫揚嚇了一跳,隨即對上了那雙危險的眼眸,連忙改口道:“我純屬瞎猜的,弟妹那麼厲害的人,怎麼會染上瘟疫呢?說不定弟妹根本沒有在隔離區,而是掩人耳目,假裝在隔離區,其實是跑去彆的地方了。”“但戰事緊張,弟妹除了晉國軍營還能跑去哪?情況還是很值得在意呀……恩?”在溫揚顧而言他的時候,一張新寫出的字條遞在了溫揚麵前,上麵隻寫了五個字,卻讓溫揚勾起了唇角:準備去晉國。還不等溫揚再說些什麼,藺容便推開了自己的輪椅,安排部下做潛入晉國的準備了。“嘖嘖,這人,果然還是得逼一把才行。”溫揚無奈搖頭,明明心裡想念的要死,非按捺著不行動,可一聽說對方出事,曾經的那些顧及就都拋到了腦後。早這麼乾脆,不也省卻那麼多糾結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