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風呼嘯,落雪紛紛。一輛馬車行駛在通往宸國皇宮的路上。“先生,這地方可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您認識這裡的大官,還是和皇親國戚是殷親?”寒風天裡,路上行人本就稀少,行至皇宮附近,更是人罕有人煙。便是偶爾冒出來一兩個人,隻需稍加詢問,不是丞相的小廝,就是尚書的侄子,一句話,惹不起惹不起。車夫趕車越來越沒底:“先生啊,要不就在這停吧,前頭金碧輝煌,小的不敢褻瀆,就在這裡等您回來。”林鳳清掀開車簾走下,迎風而立,孔耀立即跳下車,撐開一柄油紙傘為林鳳清擋雪。“師父。”林鳳清背好藥箱,雙手交錯揣進袖子裡,任鬢邊垂發隨風恣意飛舞,鼻頭都被風凍得通紅,也無損其儒雅氣質:“北方的雪和南方的雪不同,這裡的人下雪是不打傘的,孔耀,收起來吧。”“是,師父。”孔耀闔傘,將傘麵上粘滯的雪抖落收起,林鳳清已經在給車夫付錢了:“此處正是風口,雪飄得甚大,閣下不用辛苦等候我們了,告辭,路上小心。”車夫收了錢,有些訕訕然:“先生客氣,您雇了小的的馬車,小的還沒把您送到地方,不如這樣,小的在這裡等您一刻鐘,若一刻鐘後您沒回來,小的再走!”林鳳清微微頷首,道聲“有勞”,便帶著孔耀往皇宮裡去。“師父,他真的肯等?”孔耀瞥了眼正在清數車費,笑眯眯的車夫,皺起眉頭道。林鳳清搖搖頭:“他提出要等著一刻鐘,無非是收了咱們的車費,又覺得沒將咱們送到地方,心裡過意不去,尋一個妥當的安慰,免得自己收了錢還良心不安罷了,你管他等不等,咱們又不需要。”孔耀道:“師父,你明知道車夫不厚道,錢拿都拿了,還不讓他直接走?”這麼一等,車夫白挨凍一刻鐘,還活像是他們承了車夫多大的人情似得。林鳳清看著自己這個食古不化的弟子,無奈的歎氣:“你啊,為師不求你能像醫膳堂的小公子一樣聰敏神慧,可好歹跟江蘅混了那麼久,怎麼一點眼力勁兒都沒學到?”“我們四處巡診,見過的人和事還少嗎?眾生相,何其多,心病難醫,若隻花一刻鐘便能讓自己心安理得問心無愧,那可真是太值得了。”他見過因為得了筆意外之財,又害怕被人發現,整日戰戰兢兢,仿佛時刻就會有劫匪來搶劫自己,於是終日不得安眠,心慌難耐,生生把自己嚇死的人。也見過承受不了醫療費,而將病人丟棄的人,在病人曝屍荒野後又耐不住良心的譴責前來尋找,最終隻帶回了屍體,這一事將會是永生的汙點令其追悔莫及。生離死彆最能看透炎涼世事,車夫不過是用最愚蠢卻又最有效的方式求心安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