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反駁雲千闕的人,當場被懟得啞口無言。周圍其他人看到他吃癟,竟然都笑了起來,氣氛因此不再壓抑,也活躍開來。“你們、你們還笑我,就不信你們沒這樣想過!”被懟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了。這裡的人十之八九都抱著這樣的心思,隻不過比他能沉得住氣,以五十步笑百步,也好意思!不過江湖人性灑脫,都被人當麵戳開了,也懶得隱藏:“那又如何,我們也沒對要去靈隱山莊收屍不高興啊,找真相,除魔頭,功成名就,不耽誤啊。”“就是就是。”雲千闕毫不留情的潑他們冷水:“可在下怎麼看,你們隻想除魔頭,並不那麼在意真相是什麼?”“喂,你小子到底會不會說話,我們要是不在意真相,不遠萬裡跑到這個鬼地方來乾嘛!”“嗬,若不是四大正派出麵乾預,你們還真的不會出現在這裡,”雲千闕嗤道:“恐怕已經跑到了魔教那邊,對魔教挑釁進攻了。”“聽見有聲音說魔教是凶手,你們就直接認定這事是魔教做的,已經證明你們不夠冷靜了,難道,你們在現場,看見是魔教作案了?若我說時暢言是凶手,你們也相信?”雲千闕目光始終留意著時暢言的舉動,而時暢言除了在提到她名字的時候足下微頓,便不再有異常行為了。“臭小子,玩笑是玩笑,不許汙蔑暢言姑娘和浣花穀!”很快就有人為時暢言打抱不平。雲千闕狀似無所謂的將視線偏向一旁:“我就說說而已,提出魔教是凶手的時候,一個個不動腦子,這會兒反駁得倒快。”“……”習武之人腳程快,說話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靈隱山莊的大門外,時暢言手按在大門上:“你們做好心理準備。”爾後深吸一口氣,將大門打開。殘肢斷臂鋪了一地,死者猙獰不甘的麵孔映入眼底,震懾人心。讓饒是見慣了江湖廝殺的眾人,也不由心悸。“誰……到底是誰會做出這種殘忍的事!”“太可怕了……我們麵對的凶手,就是如此凶殘的嗎……”“一定要把這個殺人魔頭找出來!”眾人中,斛鈺、解淩風和雲千闕他們,是最為冷靜的,在來之前就聽說了這裡的淒慘狀況,心裡也做好了建設,故而驚詫過後,很快就恢複過來。斛鈺站出來,拍拍手道:“大家夥終於團結一心了,就都彆愣著了,把這裡的屍體都收攏起來,擺在同一個地方去,再調查一下靈隱山莊內部,是否有有價值的線索。”七千多具屍身,再加上撿撿這裡死去的大黃狗和家畜,工程量巨大,可眾人說不出抱怨的話,任勞任怨的去乾活。雲千闕也不例外,何況她來著最主要的目的,就是驗屍,怎麼可以不接觸屍體? 這次不是僅僅驗屍就可以的,雲千闕果斷拋棄了之前驗屍常用的筷子,掏出了準備好的手套來搬弄屍體。藺容看著滿地濕乎乎的雪泥血水,很是嫌棄,他一向愛乾淨,隻是……闕兒都在幫忙,他怎麼好意思不動。“等等,阿容!”雲千闕好笑的看著一臉彆扭的男人:“你不想碰這些不用勉強,反正來了那麼多人,花上一兩天,總能收拾完。”“不行。”藺容盯著她的臉:“我不能看著你一個人忙。”“那好吧,我帶了好多雙手套,給你一雙,我們一起來。”如果說藺容是執意要跟雲千闕同甘共苦,缺心則毫無壓力的一躍跳上了屋頂,看著這些人忙碌。他的清閒自然被很多人看不慣:“臭老頭,快給我下來乾活!”缺心翹起二郎腿,悠悠哉哉:“你都喚我老頭子了,我老胳膊老腿的,乾不了重活,你們這些年輕人啊,要尊老愛幼。”“可惡,看我不把你給打下來!”可是任憑這些人攻擊缺心,缺心總能輕鬆的閃避過去:“拜托,你一直揪著老頭子我不放做甚?沒瞧見人家四大正派的暢言姑娘、斛鈺姑娘,還有解淩風那小子都沒多事嘛?”“怪不得人家是正道魁首標杆,你們卻什麼都不是,嘖嘖,人品啊……”“你!”打,打不過人家,反被擠兌,幾人漲紅了臉,隻能不服氣的散去。缺心笑嗬嗬的站在房頂最高處眺望遠方,望至極處,再運輕功飛躍……花了小半天的時間,總算將靈隱山莊的格局看遍了。靈隱山莊很大,目之所及,儘是靈隱山莊的領地,在入門的堂屋、客廳之後,是眾多院落,而院落儘頭,隔著一片杏花林,林外是如村舍般的地方,附近便是農田。在之後,便是一片山林。無怪靈隱山莊神隱在此,無需現世便可自給自足,農田耕種保證了糧食,從山中打獵,或是帶來些野雞馴化豢養,就不缺肉食,是真正的桃源安樂鄉。隻可惜一朝傾頹,不複存在。缺心微微一歎,或許江湖人的義憤填膺,也不光是針對殺人者的殘忍行徑,更是因為……每個人都有疲累的時候,而當人困頓無助的時候,這個世外桃源,就是他們的退路。不是每個人都能徹底丟下濁世中的一切,責任、義務,或是貪圖的榮華、權勢,能夠拋棄所有來此神隱的人固然灑脫,可大部分都無法隨性所至。他們願意自發的守護這一神隱之所,因為誰也不知道,自己會否有一天,情不自禁的來到此處安歇,而願意放棄一切身份地位來神隱的人,必然是最乾淨純粹,人性最善的時刻。但殺人者,卻是將最純粹的桃源夢境擊碎,有什麼比毀滅掉人性中的純善更可惡的事呢?缺心倏而勾唇,帶著幾分嘲諷。世間本汙濁,他不相信在著汙濁的事上有這完全真善美的人存在,若真有,想必他也會覺得可笑,但這並不影響他痛恨摧毀人純善夢境的人。明明,越是難得,才越值得珍稀,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