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浩****的車隊入城,引來無數百姓圍觀。穎都見慣了權臣矜貴,對江湖人見得很少。昭帝腳下,寸土寸金,拘得住在權勢裡打拚的人們,卻不為這些來去自由的江湖人所喜。江湖上衣著打扮隨意,有些胡子拉碴,十分邋遢,有些卻清明秀麗,令人耳目一新。魚龍混雜自然吸引人的好奇心,更不明白這些與權貴格格不入的江湖人,所為何來。待馬車一路蜿蜒至丞相府門前,圍觀百姓才知道,原來他們的目的地,是丞相府。雲千闕抱著琉璃從馬車上下來,便徑自去敲門。她本就沒把丞相府當成過自己家,隻不過礙於解淩風和斛鈺在,到了門前還運輕功翻牆進去的話,似乎不那麼對勁,故而走正常程序敲門進入。然而待小廝打開門後,看到雲千闕,眼睛瞬間瞪大,接著不可置信的大喊一聲“鬼啊!”將門猛然關上,很久之後,雲千闕以及門外眾人依稀能聽到小廝近乎崩潰的嚎叫聲。又是閉門羹,雲千闕嘴角一抽,曆史總是驚人的相同。斛鈺皺起眉毛,“那家夥撞鬼了?”原本以為麻煩隻有路上攔路的那些江湖人,雲千闕一路上處理的都很好,還以為不用操心了呢,沒想到最大的麻煩是攔著回家的門房?她還覺得,雲千闕武功好、膽量佳,又有一手好醫術,在家肯定很受重視和寵愛……可現在看來,並不是這樣。默默走到雲千闕身邊,斛鈺拍拍她的肩膀道,“放寬心,今後姐姐我罩著你。”雲千闕望著她眉目彎彎,笑意燦然,“那千闕今後便仰仗姐姐了。”斛鈺摸摸鼻子,淡淡“恩”了一聲,便遊弋開視線。麻蛋,被‘情敵’的笑恍花眼算什麼!斛鈺覺得不光江蘅會喜歡雲千闕,連她自己都快彎掉了。“咦?那小廝說撞鬼,那麼這位姑娘是誰?難道……”“噓,前幾天為了下葬吵得沸沸揚揚,再加上這姿容,不是雲大小姐還能是誰?”“不是說死了嗎……”“人都回來了,還能是真死?不過是雲丞相為了氣尚書大人所為吧,就是可惜雲大小姐,同樣是丞相的女兒,卻被這樣對待……”眾人看著這一來一往,多少也猜出了幾分事實。倒是他們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齊雙寒蹙起眉頭,去周圍打聽,很快就有了結果。“大小姐,他們說你死了。”齊雙寒將怒意壓住,皮笑肉不笑道,“翊王和雲霓裳回來後,直接宣布你墜崖身亡的消息,雲丞相連派人去確認都沒有,幾天前給你操辦了葬禮。”“因為大小姐是墜崖,‘屍骨無存’,便立了個衣冠塚下葬了,大小姐,現在要怎麼做?”雲千闕眨眨眼睛,看向丞相府的大門,“這個嘛,我都被宣‘死亡’了,是不是該飄回去,顯個靈,索個命啊?” 就在這時,丞相府大門打開,雲文昌、雲霓裳和王榮華齊齊出現。雲文昌瞪著雲千闕的樣子,惡狠狠道,“你沒死,竟然還有臉回來!”自己女兒‘死而複生’回來的第一句話,不是激動高興,反而是憤怒的指責。斛鈺當即開口譏諷道,“喲,女兒沒死難道不是好事嗎?聽雲丞相這口氣,像是巴不得千闕死了似得,當父親當成你這樣,千闕還不稀罕認呢。”“旁的事本姑娘不管,也管不著,但是千闕可是我們今年排行榜的第一名,是我們江湖青年一代豪傑的頭領表率,結果回自己家卻連應有的禮遇和尊重都得不到,這是何道理!”斛鈺忿忿不平,還想為雲千闕討公道,雲千闕輕輕扯了扯斛鈺的袖子,搖了搖頭。其實不進丞相府也沒關係,雲文昌對她什麼態度,她一直都知道,隻是先前還抱著要將她控製為棋子的心思,這下是完全的棄之不顧。中間怕是有什麼變故,但對雲千闕來說,未必不是好事——不會再被雲文昌使計謀糾纏,妄圖利用她了。反正她的死是雲文昌宣布的,不讓她進門的也是雲文昌,相當於大庭廣眾之下將她趕出了家門。那麼她不得已之下自立門戶,也合情合理,雙寒早前就在穎都購置了住地,如此也方便照看要開起來的生意。就是留在瓏月閣裡的東西,還要一趟趟的翻牆進去搬,比較麻煩罷了。“大小姐!”長庚蒙著麵,從一旁掠步下來,跑到雲千闕身邊耳語道,“大小姐,我家主子得知這件事後,已經將大小姐在丞相府的所有東西,都轉移至泫王府裡了,大小姐需要的話,直接去泫王府即可。”藺容比雲千闕提前兩天進到穎都,因為有斛鈺他們同行,沒辦法時時刻刻抱著他的小笨蛋是一回事,他這次‘閉關’時間太久,若再巧合的與雲千闕一同‘出關’,恐怕會引起昭帝的懷疑。‘出關’當日,藺容便被昭帝請進了皇宮裡,到現在都沒回來,卻不忘安排雲千闕的事情。雲千闕心中一暖,淺道,“我知道了。”抬頭直直的望著雲文昌,脊梁筆挺,湛如翠竹青鬆,“雲丞相不認我,不願我回丞相府,甚至希望我‘死’,那我便遂了雲丞相的心意,不認雲丞相,不回丞相府,從此你我再無相關。”雲文昌臉色不虞,他想至少雲千闕能在他麵前服個軟,哭哭啼啼幾聲,給他個台階下,他也就讓她回丞相府了,畢竟她是郗婠婠的女兒,有她在手裡,情分上仍有可利用之處。沒想到……他一直知道雲千闕是硬骨頭,結果硬到連被下葬驅逐,丞相府擺明不歡迎她後,仍不懼不恐,甚至沒有一絲動容。王榮華見雲文昌心情不爽,目光尖銳的瞪著雲千闕,“賤丫頭,無關就無關,以為誰想跟你扯上關係似得,我們巴不得你滾得遠遠的呢!”“你給我聽著,從今以後,你和我們丞相府再沒有任何關係,我就看看你自己一個人能不能活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