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國代表入碧沢城時,聲勢陣仗都不小。雖然這或多或少並非他們自願。碧沢城作為一處江湖門派林立之地,就算和當地官府相處的再和諧,江湖人對朝廷勢力本能的排斥還是難免的,隻是平日裡躍霞山派和碧鸞派勢大,官府處在小透明的位置上,不尷不尬,倒也相安無事。可排行賽一召開,各國朝廷都摻和一腳,所前來的代表團還非富即貴,不說來多少人,武功實力如何,隻看那一輛輛裝載金銀寶器的馬車,端得是引人側目。江湖人的態度且不說,碧沢城裡的百姓卻是伸長脖子圍在路邊,瞧個新鮮——起碼他們也是見過朝廷權貴的人呐!彼時七國代表團僅餘昭國代表和宸國代表沒有來抵達,昭國這邊,翊王藺旻是因為中途遭遇綁架案,不得已停下了兩天,耽誤了行程。而宸國代表則是在臨近碧沢城時,聽說昭國的人還沒有到,便刻意放緩了行進速度,偏偏要比昭國還要晚到,作為最後的壓軸,以示權威。藺旻接到消息後,自然不會讓宸國的人得逞,到了碧沢城後,乾脆就在城門口等著宸國的車隊趕上來。兩國相互較勁,最後以昭國代表翊王藺旻,和宸國代表丞相羅傑,兩人下馬車一同走進碧沢城,剩下的人和馬車才一前一後跟進城中。在不知國事風雲的人看,兩國一同抵達,是友好的表現,其實……特麼的如果不是礙於形象,早打起來了好麼!七國所分屬的兩大聯盟交戰,最有競爭力,也是最有可能成為天下之主的國家,便是昭國和宸國。麵對阻礙各自皇圖霸業最強大的競爭者,表麵上不動聲色,但暗地裡狠狠地踩上幾腳是免不了的。藺旻冷冷的看著一旁的羅傑。宸國的丞相是一個年輕人。和昭國的國情不同,昭國以皇室為重,權貴世家次之,而兩者間又緊密相連,不然,王家也不可能以第一士族為稱號,橫行霸道。昭國雖也選賢舉能,官員中也有出身貧寒的,但也是少數,且多少後來都與那些權貴攀上了些許親屬關係,最好的例子,就是做了士族王家女婿的雲文昌。而宸國,他們的開國諸侯王,是深入民眾,以為百姓鳴不平的旗號,起義建國的,故而宸國從一開始,對百姓和民心就比其它幾國都要重視。朝廷、地方的治理官員,基本上都是從平民中選拔出來的,完全不計出身,有能有賢者居之。以至於仗著自己年紀大資曆深厚,倚老賣老不乾事的人,直接都被宸帝排除在了朝廷之外,完全不存在,朝廷中人,多是有才氣,肯辦事的年輕人。可這樣一來便意味著,朝中勢力大部分都被掌握在宸帝和那些沒有家族根基的人手裡,其餘的皇室宗親貴胄大權旁落,自然會引起不滿。 但那些隱藏起來的矛盾,在宸帝的鐵血鎮壓下,絲毫不顯,國家在這麼一群人的統治下,甚至蒸蒸日上,欣欣向榮,卻是被藺旻所唾棄的。身為諸侯王的後代,卻終日與那群平民草根混在一起,有什麼前途!藺旻看重出身權勢,對出身低微卻向上爬到權貴地位,與他們一起平起平坐的人不屑一顧,甚至覺得那像是草雞鑽進鳳凰窩一樣,不倫不類。所以藺旻對雲文昌這位貧寒家族出身的人,是不喜乃至蔑視的,若非雲文昌是隻狡猾的狐狸,背靠王家,手裡有他想要的東西,彆說是和雲霓裳定親,怕是連正眼都不會看雲霓裳一眼。而這位羅傑,同樣也是出身貧寒,比雲文昌還要不如,雲文昌好歹還是個落魄家族的公子,羅傑乾脆是個父母雙亡的乞丐,後來被好心人家收留,才能夠去讀書識字。藺旻打量著羅傑,大約剛及弱冠,一身絳紫雲紋錦袍,勾勒削瘦的身形,容貌清俊,長發束冠,模樣是挺好看的,但是放在藺旻所熟悉的昭國官場上,就年輕的過分了。和一國丞相相比,更像是……誰家養的男寵小白臉。藺旻嗤笑一聲,“宸國都是靠臉治國的麼?”羅傑自然聽出他的弦外之音,麵上依舊掛著官方親切的笑,“翊王殿下說哪裡話,容貌乃父母所賜,天生天養,微臣無法控製,但我們宸國人都生得這般模樣,翊王殿下何出此言?”言下之意便是,我們宸國人生得都很好看,就算是靠臉,也是天賜的,彆國羨慕不來,會問出這話,隻能說你孤陋寡聞,少見多怪。藺旻眼光一凝,嘴上嗬笑不答,顯然因為譏諷不成,失了談話的興致。可羅傑卻笑意不改,像是沒看見藺旻的臉色一樣,熱情問道,“說起來,翊王殿下,我們在貴國的燕皇子過得可還好?”當初兩大聯盟間簽訂三十年互補侵犯條約,昭國送到宸國為質的是泫王,藺承淵夫婦,而宸國送到昭國的,便是當今宸帝的親弟弟,秦燕,賜號封為燕王。藺旻皮笑肉不笑,“還好還好,至少在不愁吃穿,性命無憂的方麵,大抵是比在宸國的時候好得多的。”當年宸帝薨,如今的宸帝秦暮繼位時,秦暮的一眾兄弟姐妹沒少鬨騰,昭帝便是以為宸國王位更迭,內憂外患,是個出擊的好時候,才親自領兵攻打。誰料秦暮鐵腕強治,把反對他登基的人殺了一半,死囚地牢裡關了一半,嚇得人再不敢生出抗拒之心,爾後匆匆舉行了登基大典,便禦駕親征,還重傷了昭帝。有了這麼一番戰績,也無人再敢提秦暮不堪大任的話了。可偏偏有好事的說及,前宸帝最喜歡的不是秦暮,而是小兒子秦燕,曾提過要立秦燕為儲君的話,一下子不僅讓秦暮剛剛穩定的帝位再度動搖起來,還將秦燕推到了風口浪尖。且不說秦燕有沒有稱帝之心,隻要秦燕不死,始終會是秦暮心中的一根刺,和好事者挑撥動搖宸國當政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