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月環崖底,桃花林深處。藺容坐在花林下的石桌旁,指節分明的手把玩摩挲著一個玉如意。玉質暖白剔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麵雕琢的雲雷紋質樸古拙,一看,便知是有些年頭的東西。不多時,一個身穿絳紫色長袍,黑發為玉冠豎起,身量欣長,雍容華貴的人從桃花林中走來。如果不是他衣著淩亂,連發絲都毛躁著的,猛一看來,真當是誤入桃花林的貴公子。然而‘貴公子’一開口,便毫無貴氣可言,衝著藺容張口道,“藺濯空!你太過分了,明知我要來,你居然還開著陣法!”“開陣法就算了,竟然還增加了難度!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這桃花林,平時開的,隻是普通的困陣和幻陣!”結果呢,知道他要來了,居然又疊加了殺陣!那可是殺陣啊!“藺濯空,老子跟你有仇啊!”藺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打量他的樣子,見他隻有衣服被劃開了幾道外,並沒有受傷,方點頭微笑道,“不錯。”“本君隻是替師父檢驗一下你的陣法一道,有沒有生疏,看起來,雖然勉強,倒也尚可。”來人滿頭黑線,自顧自的走到藺容身邊,也在石桌旁坐下。“濯空小師弟,你太過分了,師兄我好不容易來看你一回,你居然這麼對我!”來人一臉憂傷的做西子捧心狀,“你刺痛了我的心,傷害了我的感情,踐踏了我的好意,還想就這麼一笑而過?”藺容抬起臉看他,似乎在凝神細思。來人保持著做戲的動作,眼睛卻忍不住,饒有興致的看著藺容。卻聽藺容道,“哦?原來如此,你不說,我都不知道,原來我這麼能乾。”“……”來人嘴角一抽,決定不再找虐了,“來,小師弟,咱們來說正事,聽說你搞到了一個東西?”瞧著藺容手裡的玉如意道,“就這個?”藺容將玉如意遞給對方,“玄非華,把這個送回師門。”玄非華收斂了表情,“這個真是韓家百年裡守護的東西?韓鵬真的交給你了?”藺容搖搖頭,“這並不是韓家守護的那個東西,不然韓鵬就是身陷絕境,也不會拿出這個東西來換取保命的機會。”“不過,羅刹閣和奎那些人爭奪的,確實是這個玉如意。”玄非華端詳著玉如意上的花紋,“沒錯,真的是前朝的紋樣,那我便收起來,交回師門了。”將玉如意收好,玄非華又恢複了不正經的姿態,胳膊肘支在桌上,撐著下巴,笑嘻嘻道,“羅刹閣追殺韓鵬多年,也沒能把東西弄到手。”“最近這一回,不僅派去殺韓鵬的人被全滅,羅刹閣自己也被奎那些人給盯上了。”“然而不管是羅刹閣還是奎他們,都不知道的是,他們之所以會弄到彼此間身份開誠布公,甚至兵刃相接,不是因為韓鵬,而是因為師弟你。” 玄非華摸摸下巴,“韓鵬會找你做交易,可見已是自己支撐不下去,無法應付羅刹閣的追殺了。”“但僅憑韓鵬自己,不敢聯係奎他們,因為奎他們和洛朔一樣,同樣想得到這個玉如意,而且奎他們的手段,一向比羅刹閣要殘忍。”“與他們交易,無異於與虎謀皮,就算交出玉如意,韓鵬也斷沒有活命的可能。”“所以,韓鵬找到了你,也是你幫韓鵬把奎他們引來的,爾後又協助韓鵬逃跑的。”“到最後,羅刹閣和奎他們,東西都沒得到,還大打一架,兩敗俱傷。”“而他們兩方,也隻會以為造成這種局麵的罪魁禍首是韓鵬,而沒有你泫王世子任何關係。”“鷸蚌相爭鬨得那麼凶,你這得利的漁翁偏偏安妥穩當,真是有趣。”“不過,我有一事不解。”藺容望向他,“師兄都將事情推敲清楚了,還有哪裡會不明白?”“怎麼沒有?”玄非華道,“韓鵬在江湖中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認識的英雄豪傑不在少數。”“有能力如你這樣幫他的,應該也大有人在,可他為何選擇了你?”藺容道,“師兄好奇這個?很簡單,因為羅刹閣需要玉如意,奎他們需要玉如意,其他可以幫韓鵬的人,未必不覬覦玉如意。”“而在我眼裡,玉如意隻是一件可有可無的東西。”“我不至於利用玉如意,但玉如意的來曆,和它背後代表的東西,又足夠作為交換韓鵬活命的籌碼。”“而且,有一件事,隻有泫王世子有能力做到。”藺容輕笑,“韓鵬要保齊林炎一命。”月環崖上發生的事,玄非華都調查的很清楚。雖然和羅刹閣與奎他們的對戰相比,什麼穎都周家獨子的死,在玄非華眼裡根本無關緊要,但也不是沒有了解。想想周家凶案的凶手就叫齊林炎,按昭國律法,殺人者當償命,但齊林炎似乎逃過一劫,被貶為奴隸發賣,真的活了下來。玄非華恍然,“大赦天下!”能輕易向皇帝提起大赦天下,並且能成功的,整個昭國,估計也隻有他這個,把自己的名聲搞得神神秘秘的小師弟了。“哈哈哈,笑死老子我了,他們都以為,泫王世子悲天憫人,大赦天下是為了寒雪關的戰爭造成的殺戮祈福。”“結果竟然是為了不動聲色的救齊林炎一命……什麼玩意兒啊。”玄非華擦掉眼角笑出的眼淚,“哈哈哈,世人都被你披的這張美人皮給騙了,誰能想,你這張皮下麵有的,是一顆絕頂腹黑的黑心!”笑夠了,玄非華臉色潮紅的趴在桌子上,“喂,師弟,不說其他的,玉如意都到了咱們手裡,也算是占了一步先機。”“隻要羅刹閣和奎他們不弄明白玉如意的下落,那邊的人馬還是會很安分的按兵不動,也就不用擔心。”“但,你的事打算怎麼辦啊?”藺容詫異,“我的事?我的什麼事?”玄非華白了他一眼,“你被氐族的那群混蛋拿無頭屍威脅的事啊!老子我師弟的腦袋,豈是那群野蠻人能覬覦的?”“隻要師弟你說一聲,老子擼起袖子就跟氐族乾到底,什麼玩意兒啊!”藺容唇角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緩聲道,“不是氐族。”“哈?不是他們?”玄非華瞪大眼睛,“那還會是誰?”藺容淡道,“不知道。”玄非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