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放手(1 / 1)

東窗計 密碼本 1038 字 1個月前

有時候數年的執念或許隻是糾纏於一個答案,這夜裡,陳懷聽到了那個答案。“你不要再想她了,她是個壞人。”紀盈眼皮沉得抬不起,靠在他肩上喃喃著。再壞,誰讓他遇上了呢。他扶著她睡下,回到書房裡半夜未眠。二更天時,紀盈是在滿室燭火裡清醒過來的,陳懷走時沒熄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忘了。她披上衣出去尋人,卻連守夜的都不見,偶然聽到一聲鳥鳴,她皺了眉往那鳥的方向走去。葉子掉得光禿禿的樹下,灰白的身影倒是挺直。紀盈攏了攏裘衣走近:“你半夜還不睡。”江生嶺今夜暫歇在他們府上,他抱著半冷的手爐笑:“你醉得久,我這鳥叫了半宿才把你叫過來。要你找的人,找到了嗎?”是先前失蹤的內城司探子。“沒有,起初聽說在地牢裡,後來說那人受刑快死了,就換了地方關押。”紀盈淡淡說著。“自始至終沒見過他?”“沒有,也不知道他有什麼消息。”江生嶺瞥了一眼神情肅寒的她:“你知道我在席上說的那人是怎麼觸犯了軍法嗎?”“畏戰不前。”“可他的畏戰不前也是有人一步步設計的,他畏戰不前根本沒對戰事造成影響,卻徒背了一個觸犯軍法的名,造成的惡果也是你夫君誇大其詞上報的。你猜猜,是誰故意的?”紀盈皺眉:“你想說什麼?”“五年,從一個毫無根基的兵士到如今的安國將軍。朝中,戰場,多少明槍暗箭,他若是個蠢貨何以走到今天?你那點兒小聰明若真跟他鬥起來,我怕你被騙得滿盤皆輸。我看你有些,樂不思蜀了。”江生嶺笑說。陳懷是有野心的,她從頭至尾都知道。“你找我還有何事?”她懶得多跟江生嶺言語。“有,我說了我來此是為了接兩個人,除了那個廢物,還有一個罪犯,叫安越平。”江生嶺抬眸。安越平這名字倒是熟悉,邊疆之事,這些年陳懷和安越平是被提得最多的人。隻是安越平是一介文臣,在邊境也有六年,負責駐防之事,雖不能親上戰場,但調軍參戰,頗有詭計,多年來頗有名望。一個月前,安越平因為違背皇帝旨意,擅殺投降城池中的三千將官被下了獄,江生嶺是來帶安越平回京問罪的。江生嶺歎了口氣:“安越平和陳懷這些年就不對付,三年前陳懷差點就被安越平參得丟命,陳懷借調給安越平的軍隊被屠得十不存一,兩人積怨頗深。現下安越平是由陳懷所部看管,還算安全,畢竟他不能真讓安越平在自己手上出事。本應該由陳懷派人護送回京,但一旦出了沂川府,安越平死在半路就賴不著陳懷了。”紀盈聽明白了:“所以京城的人是怕陳懷派人護送安越平回京,途中暗中下殺手,才派你來沂川府把人接過手。” “沒錯,安越平在,他的故舊也在,沂川府就不至於全被陳懷掌控。安越平死,陳懷就可以猖狂了。”所以陳懷的確是有殺安越平的動機的。紀盈點頭:“我知道了,有什麼要做的,你告訴我就好。”還沒忘記自己的身份,江生嶺點了點頭,從懷中拿出一封信:“你父母和長姐都托我問你是否安好,這是你長姐托人帶給我,又叫我帶給你的信。”如此輾轉,是在防備陳懷吧。紀盈接過時道:“我給他們去了信,我很好。”“你長姐讓你再忍耐一些時日,她會想辦法讓你回京城。”那信裡大概也是這般說,賜婚太匆忙,長姐沒機會乾涉,卻道陳懷不是良人,要幫她儘早脫身。紀盈冷笑:“你不如早告訴她,我走不掉。”“你開口。”“什麼?”“你開口,說你想回京城,我就想辦法讓你回去。”風蕭蕭,紀盈喝酒太多,現下胃有些燒得疼,她笑說:“求你?你做夢。”那年紀明詠去世,江生嶺去紀家祭拜時,看她跪在靈堂三日。“你開口,我就不退婚。”那時他也那般說,臉色蒼白的她扔了個“滾”字給他。江生嶺眼角餘光瞥到一道衣角,而後輕微的腳步聲讓紀盈也警覺起來回頭看。“是你夫君,”江生嶺抖落肩上一片落葉,“在我給你信時來的。”紀盈咬牙:“是你聽他來了才拿出的信吧。”而後轉身照著那衣角的痕跡去尋。跟到陳懷書房前,門大開著,她輕喘著愣愣站在他麵前。他倒是已倒好了兩杯茶水:“進屋,外頭冷。”她跨進了門檻便道:“你彆多想,我沒有……”“兩個月,兩個月之後我送你回京。”他自顧自說著,讓她才暖起來的手又寒下去。“從前我初來沂川府,受你兄長照拂頗多,總是欠著一份恩。外頭再怎麼說不願嫁女於我是因為我的出身,我的名聲,但其實是他們看透了我的處境,我是在懸崖邊的人。所以為報你兄長之恩,我會和你和離,儘早送你回京。”陳懷打斷了她,說話間被她潑了杯熱茶。他的前程太過晦暗不明,有些家底的人家,也懶得對他下注。該知道的答案他已知道了,與她的糾纏也可以到此為止了。紀盈隻覺得有些荒誕,當初覺得愧對於他,她托哥哥照顧他,如今他還要報恩。“所以這些日子將軍多加照拂,都是為了我哥哥的恩?”她問。他點頭。論騙人,他比她,還是差幾分道行。紀盈想戳穿他,卻一言不發推門走了,心亂如麻。書房裡帳簾微動,席連躲在帳後輕歎,陳懷遞了杯茶給他:“我讓知府調你去衙署,從此你不歸軍隊管。”“你說過你不想做第二個小紀將軍的,那麼快把我們都趕走,是想做什麼?”“這些日子我想了許多。小紀將軍比我們都看得透,所以或許他之死,是因為比起卑屈活著,不如放手一搏。”陳懷拿起安越平一案的卷宗,眼眸微低:“五年了,畏手畏腳,委曲求全。我看,我的山雨將來了。既然生死不明,從此事起,我也要放手一搏了,做些想做的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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