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再沒有過去(一)(1 / 1)

熱烈如生 南北 620 1285 字 1個月前

肖沐言用暗色的檀木梳,緩慢地梳理著重新長出來的長發,“王大夫,好像和你在一起很久了,我頭發都這麼長了,差不多是我確診病後,找你看病時的長度了。”王立澤仰靠在沙發上,看了看表,“喝了那杯豆漿,你該睡午覺了。”完全不接她的話茬。肖沐言光著腳跳到地毯上,在王立澤不厭其煩地警告會著涼的聲音裡,從臥室拿出一堆形狀小巧,顏色五彩斑斕的玻璃瓶,還有一整盒棉簽,扔到沙發上。“你覺得哪個顏色好看?”她問他。王立澤對這種不健康的東西,實在沒什麼好感,可知道女孩子都愛漂亮,有時候偶爾寬容下也是十分必須的。“墨綠的那個。”他勉為其難地給了意見。“你會塗指甲油嗎?”肖沐言問。“當然…不會。”王立澤匪夷所思地看向她,“你覺得,我應該會?”肖沐言忍住笑,故作嚴肅地說到,“當然不應該啦。”她擰開裝著底油的那個玻璃瓶,卻沒擰開,順手遞給他。王立澤沉默著,看了她好一會兒,不苟言笑地接過肖沐言手裡的玻璃瓶,擰開,試了試感覺,隨後握住她的手,低頭研究怎麼開始比較好弄。“先刷底油,這個比較方便,假如不喜歡了可以直接揭下。隻塗四根指頭就行,兩個手的無名指和尾指吧。”肖沐言忽然伸出食指,鉤住他的下巴。“王太太還有什麼囑咐?”王立澤眼睛彎彎,帶著些軟軟的調侃。肖沐言滿意頷首,“一個指頭一個指頭塗,先中間刷一下,再兩邊刷一下,注意千萬千萬彆重染太多,不然重疊部分就太厚了…”嗯了聲,王立澤繼續低頭,開始動手執行。王立澤的耐心與細心都是遠超肖沐言的預估。不一會兒,就完全進入了正軌。想到王立澤切菜的細致耐心。有些特質,果然是不分場合,與生俱來的。兩個人光著腳,盤腿相對坐在毛茸茸地地毯上。他太仔細,於是給了他充足的時間,看著他細細打磨。她努力盤查他五官的樣子,單眼皮,杏眼,濃眉,短睫毛,還有一點點臥蠶。“不知道濃眉、睫毛能不能遺傳?”肖沐言不停地晃動染好的那隻手,讓指甲油儘快揮發凝固。“怎麼了?”王立澤伸了伸懶腰。“我前姐夫樣貌一般吧,但我姐家一個男娃,一個閨女的睫毛很黑,又很長。對了,我大弟弟家的閨女,就是你送了小馬駒的那個小姑娘,你見過的,她的睫毛也是又長又翹,當然她媽媽的睫毛也是自然翹起,翹睫毛估計是遺傳自她媽媽。說來也發愁,我們家幾個女孩的毛發都是纖細柔軟的,顏色可淺了。如果以後有了孩子的話,希望睫毛能又長又黑,眉毛和頭發一定要像你的才行。不然你看我的頭發,可愁人了。” “你的頭發軟,摸著舒服。孩子像誰都好,”王立澤握著刷子給她塗完最後一個指頭,“都是我的寶貝。”“對了,嗯…”肖沐言欲言又止,王立澤抬起頭示意她繼續說。“以後我們要兩個孩子吧,第一個孩子隨你姓,第二個孩子隨我姓怎麼樣?可以嗎?”肖沐言抿起嘴唇,嚴肅地想了想,認真對王立澤說,“這樣的話,這世上就有一個直接繼承我姓氏的孩子,也代表著我在這個世間的存在。我…”“好。”王立澤想也沒想,直接就答應了,“隨誰姓又有什麼關係,孩子身上都流了一半我的血脈。”“那你想第一個是男孩,還是女孩?”肖沐言繼續問。“都行。”“不行。”肖沐言耍起賴,不讓王立澤敷衍了事,“生男娃代表母親的智商高,生女娃…女娃是爸爸的小棉襖。”他把玻璃瓶擰好,“你這都是什麼歪理。”“哪有,這是網友們總結出來的,雖然不能全信,但還是有一定規律的。”不服氣地反駁,頓了頓,肖沐言輕輕說到,“我其實想要一個哥哥和一個妹妹。這樣的話,哥哥能照顧妹妹,妹妹不用太堅強。但是做哥哥的就會有些辛苦了,以後除了要照顧媳婦,還要照顧妹妹。不過…”肖沐言停了下來,王立澤和她十指相扣握,觀察她的指甲,抬起頭,疑惑地看向她。“你本來就比我聰明,智商比我高那麼多。”倆人對視著彼此,然後慢慢地笑了起來。肖沐言靠在王立澤的頸窩裡,想起了以前的一個片段,突然蹦到腦子裡的一個片段。當時,她騎車載著哥哥放學,哥哥坐在她的後座,一邊晃著倆條腿,一邊觀察旁邊小朋友得爸爸媽媽,抱著她的腰,問她,“媽媽,為什麼我隻有媽媽呢?”她說:“因為寶貝是媽媽最好的禮物,媽媽也不知道爸爸在哪裡。”哥哥停頓了很久,雖然不理解,但還是說到,“好吧,那我要一直、一直保護好媽媽。”聽小寶貝說完,她記得她當時還在心裡愧疚地對寶貝說:媽媽很努力了,卻隻能從爸爸那裡借到你…尤其怕一切會是讖言,肖沐言不由和王立澤說到,“最好還要個妹妹吧。小朋友也有個伴,一個孩子太孤單了。”她想,要是有個妹妹,妹妹肯定會是爸爸的小棉襖,那樣的話她也能安心許多。兩個人說了很多的話,大多都沒營養,可是肖沐言就喜歡這樣和王立澤說這些廢話。對這種把一個不愛說話的男性變得也愛嘮嗑起來,並且乖乖聽從老婆吩咐做事的事兒,肖沐言樂此不疲。倚著軟軟的靠墊,肖沐言欣賞起兩隻手染得極其均勻好看的美甲,感歎著說,“果然還是需要彆人幫著塗才能更好看。沒有我,肯定沒有辦法展示你十分之一的魅力。”“沒有你,這些樂趣確實和我無關。”聲音有些玩笑,卻又帶上了認真的聲色。不由自主地接到,“但是,無論發生什麼事情,生活的常態都不可能會變化太多,隻要從前做過,換個彆人也可以重新做,都會是相關的。這個…”肖沐言認真回味,為什麼話題忽然變得嚴肅了?王立澤屈指,彈了下肖沐言的額頭,“說得都是些什麼。”一把抱住瓶瓶罐罐,肖沐言拿回臥室,又跑回沙發。“大概的意思是,不該留戀的應該快速放下,當下最重要。”她彎下腰,蹙眉說,“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你比我大十歲,經曆的事情肯定比我多,應該比我看得更開。過去了的就該煙消雲散,沒有對方,肯定也能繼續過得精彩斑斕。不要去限定非得要某個人。”沒等王立澤回答,她就興衝衝地又回了一趟臥室。病友群裡時常談論的觀點,她記得清清楚楚:pcr了也不是一定不會複發、轉移,隻是概率小很多而已。但她左邊放療,會影響到心臟,又是乙肝病毒攜帶者……總之一句話,意外和明天誰先到來,誰都無法先預知以後會發生什麼。來病如山倒,去病如抽絲,沒人敢賭。生命的脆弱,盲目自信不可,杞人憂天亦不可。沒顧及太多世俗的框架,他們能坦然在一起,又共同渡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對她而言,已是幸事兒。不可再強求更多。有過一次任性,足以。不論如何,人是完整的個體,可以極致享受物質的支持和感情的喜悅,但人亦是整體,需要服從一些規則,承擔一些責任。王立澤也是。有些人生來便比人多了很多不同的選擇,但對她,特彆的愛情一生難求,何來還有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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