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醫院正相逢之大暑﹒術(十一)(1 / 1)

熱烈如生 南北 620 1286 字 1個月前

第二天肖母提了一大推東西,風塵仆仆地繞道西門,又走了大老遠才找到住院樓。肖沐言匆匆請護士開了門,母女倆在門口見了一麵,因為疫情也沒多做停留。看到肖母蒼老的麵孔和皺著眉毛的表情,肖沐言不想她想太多,故作無事地說,“這個是引流瓶,隻是為了更好地把積液引出來,我是一個,彆人還有兩個的呢。”點了點頭,肖母說,“嗯,知道,春節做膽結石手術時,看到過彆人的。”看到肖母額頭上的汗,肖沐言給母親遞了幾張紙巾,肖母接過拭去額頭上的汗。“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一下叫個車,從以前常出的那個門出去,我剛剛看到有人從那個門出,更近,就是要等有鑰匙的人開門才能出。”肖沐言不想母親擔心,接過所有袋子,一邊催肖母趕緊回去。“好。我歇好就下去。那你自己注意啊,裡麵有排骨湯,還有葡萄和西瓜之類的。西瓜是按你說的買的。”“好,我會自己看著辦。你不用著急,打的車還有一會兒才能到,路上小心些。”肖沐言用家鄉話說後,繼續叮囑到,“一個人也不要不做飯,規律飲食很重要。”“嗯,好。曉得。那你回去吧。”肖母說。“好。”看著肖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電梯裡,肖沐言低下頭看向地上的袋子,眼前冒起了霧氣——可憐天下父母心。提起輕上了許多的袋子,肖沐言走到走廊的一大片玻璃前,不一會兒就看見肖母的身影出現在視線裡。站在二層,肖沐言看到肖母一邊擦汗,一邊趕在自動門關上前走出去。最後,肖沐言看見肖母找了個陰涼的位置擺手扇風,左右張望就怕錯過車,目不識丁而又張皇失措的樣子。肖沐言突然紅了眼眶,眼淚忍不住往下掉。不一會兒,手機響起,肖母的電話打了進來。“喂,媽。”肖沐言裝作什麼事兒都沒有一樣,輕輕地說到,“上車了吧?”“言言,我已經上了車。”肖母說。“好。我知道了。晚上很熱的話,直接進屋裡睡。”肖沐言看到肖母剛坐上車,連坐都還沒坐穩就給她回電話,整理好情緒,說到,“到家了給我個消息。路上小心些,回家了該做飯吃做飯吃,彆一個人就不做飯了。”“曉得。曉得。那先這樣。”“嗯。”出租車最後完全消失在視線裡,平複好情緒,肖沐言提著東西回了病房。“西瓜放你桌上了。”立姐說。剛剛立姐的愛人也到醫院送東西,看到肖母提了半個西瓜,肖沐言看起來就像提不動的樣子,所以乾脆幫肖沐言一起提回了病房。“好的,謝謝立姐啊。”走到床邊,肖沐言打開西瓜袋子一看,肖母準備了大半個西瓜,然後切成了八九塊小塊。 看了眼陽台,肖沐言索性把凳子搬到陽台,拿了幾張墊上後又將西瓜袋子提過去。肖沐言一邊使勁掰瓜,一邊說到,“君姐、立姐、阿姨你們自己拿吧。我已經掰開了。”見大家不拿,肖沐言乾脆掰開後一一送到她們手上。給病友分完,又給了護工阿姨和管家姐姐拿去了一大塊,肖沐言自己留下了兩塊。吃完西瓜,肖沐言才打開另外一個袋子,裡麵有一串葡萄和兩個水蜜桃,還有個長形保鮮盒,裡麵盛著蓮子排骨湯。打開聞了聞,又嘗了一口,不知道肖母在湯裡加了什麼東西,特彆好喝。以至於後來無論王立澤怎麼嘗試煲蓮子排骨湯,肖沐言總是覺得煲的比不上肖母煲的蓮子排骨湯好喝。愛喝,又挑嘴,有些像又菜又愛玩的模樣,折騰得王立澤完全沒了脾氣,最後還笑話她,說她就是個小孩子脾氣。周一,又是一個混亂的早上,整層都在進行體格測量,以及心跳血壓測量,還有些測核酸。大會場裡,醫生隻能儘量避讓進出,肖沐言站在隊伍裡看了眼王立澤,隻見他拿了什麼東西往病房外去,許久都沒回病房。早上查房時,王鑫光查看完肖沐言的積液,便通知她可以出院了。像關姐一樣,肖沐言在周末就開始收拾起了東西,時刻準備出院。想起關姐,又想起關姐出院那天有趣的事兒。查房時,王鑫光看了眼關姐的引流瓶,然後讓關姐等查完房後找大夫拔管。查完後不一會兒,關姐就拿著粉色單子去找小大夫。關姐回來時,笑眯眯的,顯然心情極好。“發生什麼事兒,關姐看起來很開心。”肖沐言問。關姐哈哈笑了幾聲,“剛剛調戲了下小大夫。”“怎麼個調戲法呢?”大家都非常感興趣。捂住繃帶,關姐大聲地說了起來,“小大夫幫我拔引流瓶時,我跟小大夫說,我這兩邊真整齊啊,全切後拔管都沒什麼感覺了。小大夫說,兩邊都全切了該有什麼感覺。我說這不是有些舍不得嘛。小大夫說,可以裝回去。我回他說,花了一大筆錢就為把兩奶給切,然後再花筆更大的錢按兩個假奶子回去?”哈哈哈哈哈。關姐說,“剛說完時,旁邊的護士先笑了起來,小大夫還在發愣,估計把小大夫給整不會了。”聽關姐表述完,大家哈哈哈樂得不行。論戰鬥力還得是關姐。關姐是一個很犀利、很有攻擊性的人。那之後,護士拿了預約單和文件來找關姐,簽完字,關姐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院,剛好她哥哥也到了。管家姐姐過來送關姐,幫忙提行李。到病房門口時,君姐散步回來看到關姐,匆匆戴上口罩,說到,“我也送送關姐。”君姐、肖沐言站在門口目送關姐離開,衷心地祝願關姐出院後一路順利,健康平安。同時,也在等待她們自己出院那一天的到來,也堅信那一天一定會儘快到來。關姐出院後,病房裡變得沉默了許多,隔天就有新的病人入院,睡在了關姐的床位。相同的床位,除了肖沐言、君姐,沒有人知道關姐也曾在上麵睡過,甚至有她這個人,剛開始的陌生感後又慢慢熟悉,漸漸接受了新人的加入。站在病房裡,肖沐言輕聲地對君姐說到,“君姐,我們一定會健健康康活到自己想活到的年紀的。加油。”管家姐姐過來送肖沐言,幫她把行李箱推到門禁門外,肖沐言把帶去醫院卻沒有吃掉的水果和小菜的袋子遞給了管家姐姐,“管姐,袋子是一些吃的。能吃的您就吃了,不能吃的就扔了。”想了想,腦海裡還有管家姐姐的故事,肖沐言繼續說到,“另外,護士是個辛苦活兒,要多注意自己的身體。您家娃有自己的生活,您要先保重自己,兒孫自有兒孫福。”“好嘞,謝謝。”跟管家姐姐道完彆,肖沐言推著箱子進了電梯。在電梯關上門的那一刻,肖沐言不由抬頭又看了眼門禁門。雖然知道是癡心妄想,但肖沐言還是忍不住期待著,期待著那扇被關上的門能再次被推開,更希望能看到王立澤。出了電梯,肖沐言神色淡淡地推著箱子慢慢往前走去。換了一身常服,除了被醫用吊帶吊起的胳膊,和普通人一樣,看不出任何異樣,更加不會有人知道年僅二十八的她,連做了兩場手術,甚至差點少了一個胸,更留下一生的殤。坐在出租車裡,肖沐言抬頭看了眼那個住了半月之久的地方,心裡默默念著——以後,我再也不會來了,請裡麵的人,無論是病人,還是醫護人員都健健康康、平安順遂,再也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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