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夜天陌劍鋒似的眉一動。像是被命中最隱秘的心思,黑色身影微微顫抖,心便排山倒海般疼起來,仿佛隔著千年寒冰依舊能感受到刺痛。那些話如同一把鋒利的匕,不偏不倚正中心臟,連逃都逃不掉。然而臉上強自帶著不屑:“可笑!你的讀心術對我沒有用處,不必賣弄你的力量!”“在我失去左眼的時候就用不了讀心術了。意外的是,以前我看的確不懂你,現在倒似乎能懂得了一些。不知是你變得簡單了,還是我看得更深了。”長久的靜默,夜天陌先笑起來:“大概是我們心裡有一種類似的欲望。但毫無疑問,我和你都得不到,都可悲。”寒江詫異:“嗯?嗬!這大概是鬼少主第一次承認自己可悲吧。”夜天陌笑得更加大聲,隻是笑聲裡平添幾分無所適從的淒涼,在空蕩蕩的大殿裡發出悠遠的回響:“承認……你都這樣說了,不過隻需要一個承認而已罷了!事實就是如此,從百蠱子的時候就可悲可憐,就算我到死都不承認又能如何?命運就是事實!”事到如今,就連他那樣驕傲自負的人也不得不認清宿命,最終屈從於命運。“那麼,現在呢?打算怎樣?”夜天陌冷然一笑,反問:“打算?我現在隻想看著姬千雪死,這算不算是‘打算’?”“這不是你的真心話。”“可惜,我心裡的確這麼想。”“你明明愛她,你騙不了自己。”“狼首,寒江,你不也一樣?”“我沒有說過。”“你很成功,騙不過自己卻瞞住了她。要瞞多久?”“一輩子。永遠不會告訴她。”寒江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但夜天陌卻因此沉默了。一輩子,守著一個如此煎熬的秘密,隻要想想都知道會有多難。藍色眸子對著那唯一一眼碧色,突然有些閃動。過了很久很久,夜天陌皺眉,低語:“我不懂。”寒江卻是一笑:“你連自己的感情都從來不懂,怎麼能懂得彆人的?你其實真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嗎?”夜天陌無言,藍色眸子裡湧動著被言中的苦痛和憤怒。“夜天陌,你不肯說愛,反而一直在說著恨。其實恨她有多深,那愛就該有多深!難道是因為將心裡的感受反過來講,比較安全?”“住口!”夜天陌終於發怒,被掀開的脆弱已經到達極限。他拽起披風,銀色長發忽而飛起,表達著忍無可忍的憤怒。寒江的聲音低下去,緩緩化作一抹淡淡的笑容:“既然我們要說的話都已經說完了,你要看的也已經看到,那麼可以走了。”“……”夜天陌沒有說話,臉色異常。寒江早料到他的反應,笑:“來這裡不就是想要看看她?她沒事,她很好,就像外麵的天氣,已經放晴了。” 夜天陌本能地想要反駁,但是一眼瞥見外麵雨後放晴的藍天,赤橙黃綠青藍紫,一道七色長虹掛在天際,美得驚心動魄。漫天的柔軟突然間化掉了即將脫口而出的辯駁,無話可說。或許,到這裡來真的隻是因為,不放心?可到底在不放心什麼……不放心她的什麼呢?寒江看著夜天陌蒼涼的影子,歎了一聲:“既然是深愛,何必非要讓她以恨的方式記住?雨後的彩虹或許比暴雨本身更令人回味吧。”夜天陌終於沒有再說什麼,甚至沒有再看寒江一眼。如來時一樣旁若無人地離開,黑色的背影修長而蒼寞,帶著亙古的荒暗與孤獨,突然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那句話不知他聽懂沒有,不知他聽懂多少,更不知他會如何去做。誰也不會知道答案,因為他是夜天陌,從來沒有人懂得完整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