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藤老樹,殘陽如血。深秋的涼意彌漫在空中,四周是荒蕪的大地,有著許多腐爛的屍體,烏鴉落在地上啄食,鋒利的爪子劃過骨頭發出刺耳的聲音。又是一年大旱,這場大旱造成的饑荒已經奪去成千上萬人的命。充滿腐臭氣息的大地上,一道佝僂的身影漸漸出現。夕陽逐漸沉下,佝僂人影看不清麵容,手裡一根拐杖,他是一個瞎子,穿著一件破爛黑色披風,背後背著一個長條形狀的,用黑布包裹的東西。黑暗從四麵八方籠罩過來,天邊最後一絲光線也消失了,老瞎子腳步更急了一些。這種地方,在夜間可不太平,沒人願意在這裡過夜。將背上的東西解了下來,抱在懷中,那是他的至寶,隻有抱在懷裡才安心。夜色越發的濃鬱了,四周傳來一陣陣陰風,使得人不寒而栗。突然,老瞎子腳步頓住,他側耳聽去,吐出一道沙啞的聲音。“連年災荒,怎會有小孩哭聲,莫不是死不瞑目的鬼魂,夜間悲泣?”隨即他又搖了搖頭,自語道:“嘿……哪兒有那麼巧,夜路走了不知幾回,今日哪兒能碰上鬼?”不過在黑暗裡,的確傳來了小孩兒的哭聲,聲音還很稚嫩,大概是剛剛出世不久,佝僂老人抱緊了懷裡的東西,慢慢走了過去。“且去看看,老頭兒我這輩子沒有做過什麼壞事,有鬼也不怕。”老瞎子壯著膽子,腳步一點點朝聲音的源頭摸索過去。“嗚嗚嗚嗚!”黑夜裡有專門食人肉的怪鳥,它們的聲音就像是給人捏住脖子的鴨一樣。聲音越來越大,老瞎子的腳步也更加快了一些。黑暗裡的怪鳥圍繞著老瞎子,猩紅的眼珠十分懾人,發出的嗚嗚怪叫也更加刺耳。不過它們不敢太靠近,老瞎子懷裡的東西散發著一股異樣波動。循著聲音老瞎子感覺到自己踩中了一片濕潤的東西,蹲下摸了摸,竟然是一片血腥。又走了幾步,他被一個僵硬的東西絆倒了,不過老瞎子第一時間緊緊摟住了懷裡的東西,摸了摸身邊,發現竟然是一具白骨,還帶著一點點濕潤,應該是剛剛被啃食不久。又摸了摸四周,這次他摸到一個肉嘟嘟,暖烘烘的東西,捏了捏,就傳來小孩子的哭聲。“是這個孩子。”老瞎子單手去抱,卻發現孩子的繈褓被一隻白骨手掌死死抓著,顯然是讓他用力扯了幾回才扯掉。“是孩子,一個健全的孩子。”老瞎子神色激動,將懷裡的東西放下,緊緊抱著這個孩子。嬰兒的胸口掛著一枚小小的玉墜,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使得周圍那些食人怪鳥都退避。老瞎子雖然眼瞎,但是感知卻不差,這孩子周圍躺著五六條屍體,都已經被啃食光了血肉,唯獨這小孩沒有半點損傷。 應該就是這玉墜的功勞。“老天爺見我可憐,讓你來陪我啊。”用披風把孩子包了起來,老瞎子心情很好,快步的離開這荒蕪大地。…………太陽升起,老瞎子掀開披風,粗糙的手掌撫摸孩子稚嫩的皮膚:“想不到老頭子我半隻腳都踏入棺材了,還能得一個孫子。”越摸越喜歡,卻不料被小孩兒咬了他一口。“你這小家夥,沒有牙還咬人,嘿嘿,咬人好啊,有活力,好養活啊……”老瞎子孤苦無依,本想找一個安靜的地方等死,結果遇上了這個小孩,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不求你大富大貴報答我,隻希望等我死了有人給我披麻戴孝,流幾滴眼淚,那老頭兒也不枉此生了。”小孩子要喝奶,老瞎子就挨家挨戶地去求人家,希望那些剛剛生產的婦女,能賞小孩兒一口吃。不過四周都鬨災荒,連頭母羊都難看見,哪兒來的活人。無奈,他隻能遠走他鄉,去往彆的國家。“收養你三天了,總得取個名字。”沉吟片刻,老瞎子才道:“老頭兒私塾才上過三天,這肚子裡半滴墨水沒有,總不能叫你二狗蛋子吧,那也太難聽了……”“淩……淩……”這時候,懷抱裡的小家夥發出聲音,雖然不清楚,但老瞎子聽得出一個淩字。當即就一拍大腿,笑道:“好,就姓淩了,老頭兒一輩子沒有安逸過,就叫你淩逸,安安逸逸過一輩子。”“淩……逸。”小家夥咿咿呀呀的笑了起來,也跟著念。……一塊大石頭上坐著一個十二歲的少年,嘴裡吹著笛子。他雖隻有十二歲,卻眉清目秀,身上穿著獸皮,胸前掛著玉墜。這少年正是老瞎子當年撿回來的嬰兒,老頭日子本就難過,卻從來不讓淩逸吃苦,當年為了給他找奶喝,去大戶人家偷了一隻母羊。老瞎子相貌醜陋,兩隻眼珠不知被什麼東西挖了去,留下兩個黑 ,看著就讓人害怕,不過他對淩逸很好,而且老瞎子是個會武藝的武者,白天就教他一些防身術,夜間教他吐納提氣。腳邊走來一頭母羊,就是這頭羊,養活了淩逸,所以淩逸對它很親。周圍綠水青山,有爺爺和母羊陪伴,淩逸覺得很幸福。“小孩兒,叫你呢,你是誰家的孩子?”突然,淩逸身後傳來一道聲音,嚇得他立刻跳下石頭,轉身看去,隻見五個身穿製式戰甲的士兵站在他身後,其中一人道:“小子,現在是征兵時節,我看你身材比同齡人厚實許多,跟我們去吃皇糧吧!”淩逸後退幾步,看著他們說道:“我不要吃皇糧,我要陪著爺爺。”那官兵臉色陰沉,直接走過來抓住淩逸的手臂,將他往山下拉,同時說道。“你敢違抗我們的命令,帶你回軍營先打二十軍棍。”淩逸掙紮起來,他雖和老瞎子學過防身術,但麵對軍中大漢,就顯得微不足道,那官兵揚起手掌就要抽他的臉。“放開我孫兒。”一道叱怒聲從遠處傳來,五人看到一個雙眼黑洞的老人龍行虎步,轉眼間就來到他們麵前,直接將淩逸搶了回去。短暫失神間,手裡的人被搶了,那官兵大漢立刻拔刀,迎麵朝老瞎子劈來。卻隻見老瞎子伸出他乾枯的手掌,一把抓住刀背,手背青筋暴起,竟直接將那寬厚的大刀給扭成了麻花。官兵嚇得直冒冷汗,登登朝後方退去,身後五人也並成一排,動作整齊劃一,拿出了藏在身後的連弩。“老東西,你敢對帝國的士兵出手,不要命了,看你身手也是個練家子,但你要是敢亂動,我們將你射成篩子!”這五人負責在這一帶拉壯丁,為了防止有人抵抗,隨身攜帶著特製的連弩。淩逸腦袋一片空白,剛才爺爺竟然把那個鐵製的大刀給扭成麻花狀了,那得有多大的力氣啊。就在淩逸以為要被射死的時候,老瞎子拿出來一個紫色的劍匣子,說道:“大人,請不要為難我們老小,這東西就孝敬給大人了。”那大漢抬手示意不要亂動,隨即拿過紫色劍匣子,打量一番之後才驚訝的說道。“居然是紫檀神木。”那大漢滿臉笑容,對這劍匣子愛不釋手。“老頭兒,看來你年輕時候也是風光過的,竟然能弄到紫檀神木,好,看在你孝敬大爺的份上,就不拉你孫子了,不過剛才你弄壞了大爺的刀,就用你的羊抵了。”大漢將那頭母羊拉走了,淩逸想要阻止,卻被老瞎子拉到身後。等那五人走遠了,淩逸才無力的坐到地上。“沒事吧?”過了許久,老瞎子才關切的問道。而淩逸隻是失魂落魄的說道:“爺爺,我是羊娘養大的,怎麼能讓他們給帶走了,還有那劍匣子不是您的寶貝嗎,怎麼能送給他們?”“你才是爺爺的寶貝,一頭羊,一個劍匣子算得了什麼。”老瞎子溺愛的說道:“民不與官鬥,剛才動手,肯定會傷到你,爺爺隻希望你能安安逸逸過一輩子就好。”淩逸沒有說話,小手悄悄握緊了。老瞎子歎了口氣,輕聲道:“小子,你要記住,如果實力不夠,就一定要忍,如果實力夠了,就一定要狠。”“爺爺,你為什麼能徒手把鐵刀給扭彎呢?”淩逸疑惑問道,他總覺得爺爺有什麼事瞞著他,隻是老瞎子不在意的說道:“這有什麼,爺爺年輕時候還單手拔起大樹,一腳踹碎岩石呢。”淩逸聽得雲裡霧裡,這確定不是神話故事嗎?單手拔起大樹,是人類能夠做到的嗎?“爺爺,為什麼他們要捉我?”“弱肉強食啊,實力不夠,隻能任人擺布……”老瞎子露出一口黃牙,笑道:“也就是我老了,要是年輕個十歲,非得把他們牙打崩不可。”淩逸搖了搖頭,今天爺爺說的話,他一句聽不懂。老瞎子坐了下來,和淩逸靠在一起:“我們這裡,叫做靈州大陸,分為幾個板塊,有東嶽九州,南瞻靈州,西域蠻州,北部天州,這裡就是東嶽九州,九州有九大國,剛才那些人就是九國之一,離陽王朝的人,現在到處都在打仗,就連十一二歲的小孩子,都被迫上戰場了。”淩逸震驚的看著老瞎子,原來這個世界有這麼多他不知道的東西。“爺爺,我也想和你一樣,能夠徒手扭斷鐵塊。”老瞎子的大手輕輕放在淩逸頭上,笑道:“那還不簡單,你想學,爺爺一身本事都給你。”淩逸跟著老瞎子回到他們搭建的茅屋,老瞎子從一個箱子下麵掏出一柄鏽跡斑斑的長劍。用磨刀石輕輕在劍身上打磨,片刻後劍重新露出了鋒芒。“爺爺,好漂亮的劍。”“你喜歡,給你了。”老瞎子一臉笑意,將劍遞給淩逸,在淩逸剛剛觸碰到劍柄的時候,驟然一道白光擴散周圍。叮!隨即一聲清脆的響聲將周圍樹葉震落,一股駭人的狂風直接把茅屋的茅草給攪碎了,這一刻,老瞎子也露出震撼神色。“我能聽到它說話……”淩逸陷入呆滯。“它說,要飲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