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押(1 / 1)

似乎從下雪開始,就沒有人再進出鬆林場,這條泥路上的雪都是新的,積得相當厚,淹沒大半截小腿,非常不好走,而且地勢一直往上,就算開車,也很難開上來。我嘗試著跑,但是根本就跑不起來,其他幾個人也都是這樣,反而累得氣喘籲籲,倒是被押在最前麵的王飛,走得挺快,看起來輕鬆得很。淩誌傑看我們後麵幾個人走得太慢,幾度催促。但老姚仿佛累得不行了,氣喘得嚇人,邊喘邊衝淩誌傑喊道:“你你們走得快的人就先過去,我我和老葉實在快不起來,就彆彆等了,反正我們跟在後麵,一會兒也能到林場。”我心想這樣怎麼行,要是分開了,待會兒碰到王飛布置的陷阱,可能不太好辦,剛想和他們說還是一起走比較好,一旁的老葉就挨到我身邊,悄聲跟我說道:“現在要分開成兩個小隊,一個在前一個在後,你抓緊點跟上淩隊,我和老姚殿後。”他這麼一說,我就明白過來,這樣分開的確比較好,前麵要是出事,後麵就可以有照應,不至於一窩兒都給困住。淩誌傑和老姚他們估計早已有了默契,很快應了聲,測試了下對講機,說保持通話,也就不再等他們,和小宋一起押著王飛繼續往前趕,我也死命追了上去。二十五分鐘後,終於看到了幾排低矮的平房,應該是林場管理員的住所。“就在前麵?哪間屋子裡?”淩誌傑衝王飛問道。“不是那些屋子,你們跟著我走。”“我警告你,現在已經是五點五十八分,離你說的時間還有十七分鐘,如果這是董昕潔的最後十七分鐘,那麼也將會是你的最後十七分鐘!”“嗬嗬,我還剩幾分鐘無所謂,因為沒人在乎。”王飛說完這句,回頭看了我們兩眼,繼續道,“而董昕潔不一樣,在這裡就至少有兩個人在乎。”黑暗中,我看不到淩誌傑的表情,但我知道這句話足以再次激怒他,於是緊接著王飛的話道:“你還是一個勁地想要挑起我們的憤怒,嗬嗬,雖然我不知道你這樣做的目的,但不得不抱歉地告訴你,我從一開始就沒相信過會在這裡找到董昕潔。”王飛果然停下腳步,說道:“那你還跟著?你明明知道這是我布置好的陷阱,還跟著進來送死?”他剛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就往前一傾,撲倒在地上,我以為有突然的變故,瞬間緊張了一下,卻看到是他邊上的小宋,施展了一個擒拿,將王飛的頭直接按進了雪地裡。“淩隊,他說這裡有陷阱,我們怎麼辦?”小宋的聲音相當緊張,我這才想起之前假裝推車的時候他留在車上,沒有跟他通過氣。淩誌傑哼了一聲,道:“慌什麼,要是有陷阱,也是他自己先踩!”說完後將王飛從地上拎起來,推著他又繼續往前走。繞過平房,進入後麵的林區,走了百來米,我們在一個被大雪覆蓋的小土坡前停了下來,王飛在土坡的斜麵上扒拉了幾下,就有一大塊東西被翻了出來,那斜坡上露出一個漆黑黑的洞口。“這是什麼地方?”淩誌傑問道。“一個防空洞,人就在裡麵。”王飛回道。淩誌傑一把將他推了進去,厲聲喝道:“帶路!快點!”我看看時間,離王飛說的還有十分鐘,突然有一種緊張感開始升騰上來,因為這一刻,我忽然不再那麼確定,在裡麵的究竟是不是昕潔?因為從進入這個洞開始,我就感覺出,四周圍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熟悉的氣氛,這種氣氛幾乎和昕潔失蹤那晚一模一樣。這種氣氛準確一點說,叫做--詭異。我從來沒聽說過在鬆林場的地下還有這樣一個防空洞,看看淩誌傑,他似乎也不是很清楚。我們現在進來的這個洞口,很顯然不是防空洞的真正入口,而是某些人直接從外麵挖進來的。這個洞不大,最多容許兩個人並排行走,而走勢是斜向下的,相當陡。我感覺走了大概有二十來米,前麵的王飛突然停住了,然後指指自己腳下,對淩誌傑說:“從這裡下去就是防空洞內部了,怎麼樣?還是要我先下去嗎?”我湊上前去看,是挖進來的這個洞到頭了,再前麵就是一個相對較大的空間,左右稍微觀察了一下,能看到洞壁和我們進來的這條明顯不同,是水泥澆築的,看來,這才是防空洞真正的主體部分。而我們下方兩三米處則是防空洞的地麵,地麵中間有一條水溝,似乎很淺,但有水在裡麵緩慢地流動。淩誌傑看了下表,說:“還有六分鐘,快說,下去後往哪個方向?”王飛雙手抬起,朝右一伸,淩誌傑瞬間往左跳了下去,一個滾翻,蹲在那裡,迅速環顧了一圈,確定沒問題後,招呼我們三個也跳下去。這個高度不高也不低,我跳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但問題不大。王飛戴著手銬和腳鐐,跳下去的時候估計是沒緩衝好,整個人摔在地上,呻吟了幾聲,被小宋從地上提起來後,走路就開始跌跌撞撞,似乎扭傷了腳,但他並沒有抱怨,在淩誌傑的催促下,繼續將我們往防空洞的深處帶去。由於是地下,這裡的氣溫要比外麵高出很多,我穿著棉大衣,沒一會兒就感覺後背全濕了,那種詭異的氣氛也隨之越來越濃烈,我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但隱隱總覺得在前麵等待著我們的不是一個簡單的陷阱,而是某種更可怕的東西。黑暗中,幾個人都不再說話,隔了一會兒,聽到小宋輕聲嘀咕了一句:“淩隊,我覺得這裡很不對勁啊”我想,難道他們幾個也都有這樣的感覺?於是接著問道:“誌傑,你是不是也感覺到了?”沒想到,淩誌傑頭也不回地反問道:“什麼不對勁?!還能有什麼不對勁?!彆給我在這裡疑神疑鬼的,王飛,前麵到底還有多遠?”“就前麵,馬上到了。”王飛低著頭一扭一扭地往前挪去。“還有兩分鐘!”淩誌傑強調道。他剛說完,沒走幾步,就發現前麵沒路了,似乎防空洞到了儘頭。幾個人用手電一照,才發現是一道巨大的鐵門,鐵門上鏽跡斑斑,不知道這麼大的鐵門為什麼會安在這裡,門後又究竟是什麼區域。但那種詭異而可怕的氛圍開始變得空前強大,我甚至能看到這種氛圍像黑色的氣體一樣,從那鐵門的背後源源不斷散發出來我不知道其他人是否有這種感覺,但我發現,連淩誌傑都沒有立刻上前去查看那道鐵門,而是謹慎地站在鐵門前兩三米處觀察著。就在這時候,王飛突然快步往那鐵門衝了過去,我還沒看清楚怎麼回事,他就瞬間消失了!這個突然的變故讓我們剩下的三人同時愣了一下,彼此看了一眼,就意識到:糟了,讓他跑了!二話不說,三人同時往那鐵門邊衝了過去,這也就是在一兩秒之內的事情,沒想到,我們還沒碰到鐵門,就忽然看到有一個黑黑的人頭從那鐵門上伸了出來,張嘴問了三個字:“怎麼了?”我再定睛一看,竟然是王飛,然後再看看鐵門,瞬間明白了,先前那一幕根本不是什麼離奇消失,而是由於視角及光線原因,造成的錯覺:大鐵門原先開了一條縫隙,這條縫隙很小,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再加上光線昏暗,我們所站的位置看過去就像大門處於完全關閉的狀態,王飛衝上去的時候,直接從那縫隙裡閃了進去,才會造成我們以為他消失在關閉大門上的錯覺。淩誌傑罵了一聲,跟著從那條縫隙裡穿了過去,之後是我,等小宋穿過的時候,淩誌傑突然阻止了他,叫他在門外等,有什麼情況自己見機行事。進入門裡的就隻有我們三個人,借著手電筒的光稍微看了一下,發現門後的空間和外麵有相當大的差異,最明顯的就是我們腳下不遠的地麵上,有一些坑洞,洞口的直徑在一米左右,不是很規則,能看到原本的水泥地麵被硬生生砸掉,然後繼續挖下去的痕跡。我走到一個坑洞邊上,用手電筒往裡照了一下,就看到坑洞內部積滿了水,而其中個彆坑洞裡的水甚至溢了出來,再看看旁邊那條流著水的淺水溝,馬上就明白了,這些水是從淺水溝裡開出一條更細小的支流,引灌進去的。順著這條淺水溝一直往前看去,全都是這樣的坑洞,手電筒照不到多遠,但從尾光裡能隱約看出來,更多的坑洞一直排進去,深入到這個防空洞更深的內部,數不清究竟有多少個。“還有一分鐘!”淩誌傑衝王飛吼道。“不用倒計時了,就在前麵,從這邊數過去第十三個,人在坑裡。”王飛往前一指,平靜99lib?地說道。我先前一直想不通王飛為什麼會提一個倒計時的概念,而且在他看來這個倒計時仿佛是準確的,我想到了他可能是設置了定時炸彈,但轉念一想,要搞到這種炸彈難度太大,一般來說弄到的可能性不大。所以,他提這個倒計時的概念有很大可能隻是為了讓我們能連夜出發而已,這點估計淩誌傑和我想的一樣,他雖然一個勁在強調時間,但能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來,他似乎並不在意這個倒計時。而現在看到這些坑洞的構造,加上王飛此刻說出的這句話,我刹那間就明白了,王飛的倒計時原來是這樣--他用某種方法把人困在坑裡,然後將水流引到坑裡,測量過水的流速,能計算出什麼時候水能將整個坑洞填滿,當坑洞填滿的時候就是裡麵的人被淹死的時候,而他計算出的這個時間是今天淩晨六點一刻!這個概念在我腦海中快速閃過,同時和淩誌傑一起朝那第十三個坑洞快速衝過去,可是,當我們衝到跟前時,卻發現這個坑洞和其他的不一樣,上方被蓋住了,是一整塊很大的鐵製柵欄,從柵欄裡照下去,能看到坑洞裡的水幾乎已經滿了,離地麵隻有十公分不到,而在水麵上方,能清楚地看到有些長頭發浮在那裡。看到這些頭發,我雙腿一軟,腦海裡同時有一個聲音突然閃過,幾乎讓我哭出聲來。那個聲音是死去的羅先梅的,她說:“忘了告訴你,以前住在你們那屋子的也是小兩口子,一個瘋了,一個失蹤了。”我先前認為昕潔有90%的可能性不在這裡,是因為我覺得王飛這個殺人狂魔和昕潔的離奇失蹤關聯度實在太低了,就像兩個相隔很遠的齒輪,根本夠不到彼此。而現在這句從記憶裡冒出來的羅先梅的話,就像一個本來隱形的齒輪,突然現形在那兩個相隔很遠的齒輪之間,哢噠一聲,將它們連上,開始轉動沒錯,王飛就是那個羅先梅所說的曾經住在我們屋子,後來一個瘋掉一個失蹤的小兩口子中的一個!他和我們,和昕潔離奇的消失有著非常必然的聯係!而我眼前這塊沉重的鐵柵欄下麵,泡在水裡麵的,就是昕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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