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1 / 1)

惡之教典 貴誌佑介 13843 字 1個月前

“好,那麼接下來采訪一下柏原亞裡同學吧。現在進展如何呢?天都已經完全黑了,沒有影響進度吧?”穿著白底紅袖的T恤衫的校花麵對手提攝像機的鏡頭,一瞬間露出了厭煩的表情,不過大概是想起這些畫麵之後都會保存下來,就稍稍歪著頭,順手撥了一下披肩長發,雪白的臉上露出兩個深深地酒窩笑道:“嗯……整體上來說是比預訂時間要慢一些……不過我會努力完成這個會在四班曆史上青史留名的鬼屋。”“好,謝謝你。”身穿白色T恤,胡亂搭上一件夏威夷外套的中村尚誌,很高興地總結道。他肯定是打算之後把亞裡的部分剪接起來,做成DVD留著自己看。穿著水藍色運動衫的憐花,一邊往小道具的模特頸部塗血漿一邊想。剛上一年級的時候,尚誌就做起了販賣這種DVD的生意,這次肯定也打算複製之後賣給其他男生。運動會啦休學旅行這種活動的時候,他都會拍很多亞裡的影像存下來,可能會做成像是偶像的幕後製作特輯之類的風格吧。尚誌至今都是專注當攝影師,趕上這次文化祭這種最令人激動人心的活動,他似乎也是乾勁十足,已經進行了好幾次這種短小精悍的訪問。“喂,你也快點乾活啦!”同樣穿著運動衫的林美穗對著尚誌抱怨起來。她手頭的工作是把塑料繩撕細,用於懸掛那些道具,對於這種單純的工作,她似乎已經相當厭煩了。“大家都在忙著做事,怎麼就你一個人在那邊遊手好閒啊?”“我才沒有遊手好閒呢,這不是在拍幕後花絮呢嘛。”尚誌笑著想要瞞混過關,卻發覺班上所有女生都用冷淡的目光瞪著他。“那你怎麼一直拍亞裡一個人,這也太奇怪了吧?”穿著T恤搭配運動褲的阿部美咲,一邊用黑布遮住窗子,一邊低聲說。人高馬大的美咲是蓮實老師親衛隊的隊長,在女生裡麵她的氣勢僅次於安原美彌,尚誌有些退卻。同樣隸屬親衛隊的成員,佐藤真優和三田彩音也立刻加入聲援。“就是啊,還說什麼是花絮,其實就是為了滿足你自己的興趣才拍的嘛。”“真不公平啊,就他一個人可以想乾什麼就乾什麼。”尚誌為了尋求外援四下張望,卻隻是確認了自己孤立無援的境地。“好了啦,這些也是很重要的回憶嘛。以後這些青蔥歲月可不會再回來了。而且,我也沒有隻拍柏原同學啊,差不多所有人都有平均拍到啦。”“啥?說謊都不打草稿啊?”可能是得到了親衛隊的援助讓她覺得更強勢了吧,美穗又一次咬住了尚誌。“哪裡平均了啊?你自己看看,有一半拍的都是亞裡嘛?剩下的不是舞,就是小圓、楓子、憐花她們嘛!”聽到自己的名字,憐花嚇了一跳。雖然覺得很光榮,但在這種情況下還是不想被拉進這趟混水。而且自己也沒有被尚誌采訪過,美穗會這麼說的話,大概都是在自己沒留意的時候被偷拍了吧。“男生也是啦,怎麼都沒意見呢?明明就是四班的幕後花絮,他可是半點都沒拍到你們哦?”美穗的矛頭,這次對準了班上其他的男生。“啊……我們……無所謂啦。”“我也不太喜歡被人拍。”穿著紅底白條的運動衫的山口卓馬和鬆本弘異口同聲地說。這兩個是DVD的買家吧,憐花想。“好了好了……快點乾活吧。繼續這樣磨磨蹭蹭的話,今晚可完成不了了。”站在桌上往天花板上吊線的渡會健吾想要大事化小。他穿著紫色的T恤和灰色的休閒褲,有點裝帥的感覺。看他的表情,可以確信這一位也是尚誌的客戶。憐花無語了,你不是喜歡亞裡的嘛?大概是覺得就算告白也不會成功,所以至少也想要獨占她的影像吧。“那為什麼中村可以不幫忙啊?”美穗連健吾也不放過。“中村。快,也拍一拍林同學啊。”健吾的丹鳳眼中閃爍著謀士的光芒,對尚誌做出指示。“哦。那接下來就來問問林美穗同學。要舉辦一個成功的文化祭,還是得靠這種平凡的工作吧?”突然麵對攝像機鏡頭,美穗也一下子沒了氣勢。“呃……嗯……可能是吧。後台的工作也很重要。”沒辦法,隻有擠出個笑臉。她雖然沒有單純到隻要能麵對鏡頭就很開心,但似乎還是不想在班級的回憶錄影像中留下自己生氣的樣子。麵對攝影機這種東西,不論平時多蠻橫的女生似乎都會變得柔情似水,當場看穿這一點的健吾也隻能如此感歎了。不過這下可麻煩了。用紙箱把教室兩側的窗戶遮嚴,再掛上黑布,完全屏蔽所有的光線,再在天花板上掛好繩索,搭上黑布,製作出一個複雜的迷宮。腳下也要做出不舒服的感覺,所以在地板上也鋪滿了瓦楞紙。再準備好在這個完全黑暗的空間引導遊客的引導繩,然後才能開始設置嚇人的小道具。話雖如此,造成這種情況的可不是彆人,提議四班在文化祭中做鬼屋的不是彆人,正是憐花。全班人一起討論提案計劃的時候,憐花偶然被點到名,就順口說了一個最普通的,不過自己還是有一番想法。一般的鬼屋都搞得半明半暗,這樣沒有大型道具就不容易嚇到人。但在修學旅行的時候,清水寺隨求堂的“環遊胎內”,確實一個不同尋常的體驗。裡麵是徹底的黑暗,用手摸著路邊的佛珠走下樓梯,當視覺被完全剝奪之後,才發覺刺激到了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所以就想到做成和那裡一樣的徹底黑暗的鬼屋,強調聲音、觸覺等視覺以外的要素的話,肯定能做出一個非比尋常的鬼屋。在“環遊胎內”的黑暗中,自己是多麼的不安無措,到現在也還鮮明地記在腦中。那個時候,自己抓著走在前麵的圭介的衣服,才終於冷靜了下來。……圭介,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呢?不知不覺陷入了睹物思人的心緒,直到雄一郎拍了拍她的肩膀,憐花才回過神。“怎麼啦?”雄一郎穿著黃色的T恤衫,腰間纏著運動衫的上衣,一臉擔心地問道。“嗯,沒什麼。”憐花搖了搖頭,但自己的心思似乎被雄一郎看穿了。“暑假過完之後,圭介就會若無其事地出現了。”“嗯……肯定會吧。”憐花點了點頭。之前一直覺得圭介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隨著時間的流逝,又開始覺得這一切會不會都是自己的妄想呢。圭介發的不自然的短信、掉在保健室床下的護身符,這些事情都像是凶兆,但都不是決定性的證據。之前跟下鶴警官說明情況的時候,可能正常人都會有那樣的反應吧。不來補課也是常事,圭介一直行蹤不明的話,不管怎樣,他家人應該都會擔心吧。就因為“殺人小調”的歌詞裡出現了珍妮陶樂這個名字,就以為田浦老師跟蓮實老師是一夥的,可能也是太多慮了。憐花看著自己手上的模特頭,皺起了眉頭。這是在黑暗中漂浮在半空中的重頭戲,她想要表現的是血從頭上流下來的樣子,但現在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臉上塗了紅色水彩的足球拉拉隊員,完全不可怕。“前島君。你是美術部的吧?能不能幫個忙?”穿著藍色T恤休閒短褲的前島雅彥看著模特頭,爆笑起來。“這樣不行啦。要做得更真實一點才行。”“拜托。我對美術……應該說是對驚悚這種完全沒有感覺。”將模特頭推給雅彥,憐花加入了往天花板的繩子上掛黑布的工作。“這個增幅器和擴音器要怎麼搞?”身穿運動衫的兩個人,伊佐田直樹和有馬透像是舉了白旗。那是用來播放尖銳的電子音,把在黑暗中變得神經過敏的遊客嚇尿褲子的音響裝置。“那是泉拿來的吧?去問他啊。”健吾說。“就因為他不在才犯愁呢啊。”直樹撓了撓頭。“那些家夥,扔下這裡的活兒,擅自跑去練習了啊。”吉他手泉哲也和鍵盤芹澤理沙子,還有二班的貝斯鬆井翼,因為要在文化祭上演奏,跑去了北教學樓的音樂室練習了。憐花突然想到那鼓手會是誰呢。“喂,中村。開電子用品店的。這個怎麼設置來著?”尚誌隻是瞄了一眼,就立刻把目光轉回到攝影機熒幕上。“那個我也不知道啦。”“什麼啊?”“那是吉他增幅器吧,要是音效增幅器我還有經驗,吉他的是碰都沒碰過啦。”“真的假的……”直樹歎了一口氣,雄一郎趕緊趕去幫忙。“就隻是連接一下而已,跟普通的增幅器沒什麼兩樣吧。總而言之,先接起來看看?”直樹和透把擴音器放到講壇兩邊,雄一郎把吉他接到增幅器上,然後準備把增幅器的插頭插到插座裡。“啊,笨蛋,住手!”在旁邊留意的尚誌撲了過來。“這是真空管增幅器吧,必須先連到擴音器才能接電源,不然一下就壞了啊!”“這種事誰懂啊,你早說啊。”雄一郎罕見地有些惱怒。“就算是普通的音效增幅器,也不會不接喇叭就接電源吧?不然就算沒壞,再接喇叭的時候也會觸電啊。”“中村。果然還是你對這種事最了解嘛。”“那不然你來做吧。”被三個人質問了一圈,尚誌隻好不甘心地放棄花絮的攝影,轉而負責設置音響設備。頑皮大王透代替他繼續拍攝鬼屋的製作進程。“大家在努力著呢?”蓮實老師笑著出現了,他身穿紅色的套頭衫加休閒褲,手上拿著花名冊和點人數用的計數器。“蓮實實,這做不完啦!”“真是的,放棄吧。”“都快累死了啦。”不光是親衛隊和ESS的成員,班上大半的學生都對蓮實老師露出笑臉,隻有憐花和雄一郎躲開了視線。“好啦好啦,還有一天準備日,今晚儘力,做不完的活兒留到那天再做好了。”蓮實老師舉起雙手安慰學生。憐花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平時都一馬當先纏著蓮實老師的安原美彌,今天卻在後麵躊躇不前。憐花正以為可能是她對蓮實的熱情有所冷卻,卻看到美彌用略有深意的目光看著蓮實,蓮實也在大家都不注意的時候輕輕點頭回應。“總而言之,先來點個名吧。”蓮實說著,打開了花名冊。“四班所有人都到齊了。”班長小野寺楓子代表全班回答道。她跟自己穿的都是運動衫,為什麼在她身上就那麼好看呢?“所有人?今年真厲害呢。另外,有沒有人等會兒要回家?最後一班巴士已經開走了,要回家的話隻能自己走到車站哦。如果隻有兩、三個人的話,我倒是可以開車送一下。”“沒有啦。”“大家都乾得起勁呢。”“那所有人都住校是吧。副校長帶了便當和零食給大家,一會兒休息的時候一起吃吧。”教室裡響起掌聲和叫好聲。在晨光町田高中,每年九月一日舉辦的文化祭的準備期間,暑假中有一天可以住校通宵玩鬨。跟體育館設置在一起的宿舍裡倒是準備了不少睡袋,但地方不夠讓一個學年的所有學生都同時住校,所以會儘量讓不同的班級選擇不同的日子。這天晚上,決定住校的,隻有二年級四班。“OK,那從頭開始再來一次。”北教學樓的音樂室裡,身材瘦削穿著黑色T恤衫的泉哲也,一邊調整著Ernie Ball的7弦吉他,一邊說。“哦……”穿著跟正式演出一樣的珍珠色的連衣裙彈著合奏器的芹澤理沙子歎了一口氣。“怎麼了?”“沒有鼓點還真是無聊呢。拿Dream Theater的鼓點錄音來湊和真是太差勁了。”Dream Theater是以高超的演奏技巧為賣點的前衛金屬樂隊,鼓手麥克珀特諾伊所演奏的精準且變幻莫測的鼓點也是其特色之一。泉他們的樂隊的樂曲,大半都是以Dream Theater為藍本,樂隊的名字也叫作Dread Theater。“嗯……是啊。我也這麼覺得。”房裡明明開著冷氣,為了炫耀充分鍛煉出來的上半身,隻穿了一件無袖背心的二班的鬆井翼也讚同理沙子的話。“但是,大概沒有人能代替蓼沼吧。”哲也撥開額頭上的劉海,露出笑臉。“恩,你們不用著急等著就好了……總而言之,The Best Of Times從頭再來一次。”“哇,這是啥?”憐花畏畏縮縮地從前島雅彥手裡接過模特頭。上麵像是被倒上了一桶假血一樣紅的發黑,一眼看上去似乎沒什麼特彆之處,但血跡下麵還貼了一個像是傷口一樣凹凸不平的東西,塗成了臟臟的黑色,像是血跡和灰塵混在一起一樣,而且模特頭上還塗上了像油一樣的東西變得閃閃發光,簡直就像是悲慘事件的受害者的頭顱一樣。“這樣可以嗎?在黑暗中走著走著,突然看到這個的話,肯定會嚇一大跳的。”雅彥有些靦腆地說。他明明還挺可愛的,卻有這麼惡心的興趣,真是對不起那張臉。要是有人在鬼屋裡被嚇出心臟病的話,會不會要負責任啊。“好了,這邊是特殊化妝組。來采訪一下正在製作這個世界第一嚇人的頭顱的片桐憐花和前島雅彥同學吧。”終於拿回攝影機的尚誌過來做采訪了。“哇。這個……也太過了吧。”“這個可不是我做的哦。這全都是前島君一個人的成就呢。”憐花擔心自己的形象變成喜歡驚悚的少女,趕緊爭辯道。“嗯,暫時也就隻能做到這樣了。不然可以在假血裡加上澱粉,要是有電動刀和打磨器的話,還可以在臉上做出傷痕,這樣就更恐怖了。”雅彥一點也不懷疑這個道具會大受好評,笑著謙虛道。“不用不用,已經足夠了啦。”尚誌笑得有些勉強,內心肯定是已經躲到十萬八千裡外了。“哇,好誇張。這個之後能不能弄掉啊?”從家裡的理發店友情讚助模特頭的塚原悠希睜大了眼睛捂住嘴。“弄掉?”雅彥愣住了。“我是問能不能恢複原狀啊。”悠希不知是不是因為體型豐滿,額頭上已經滲出汗珠,他抬起眼睛惡狠狠地盯著雅彥。“這……沒人告訴我還要恢複原狀啊……”“用的都是水彩顏料,應該可以洗掉的啦。”憐花連忙說道。不過就算是水彩,乾了之後也洗不掉了。不過,再在上麵塗上膚色應該就可以了吧。“光是‘應該’不行啦……”悠希從他寬大的身體中擠出一聲深深地歎息。“喂,吃飯啦。”蓮實老師和班上的幾個男生,搬來了便當和茶。便當像是從外賣店拿來的,還挺豐盛。如果真的是副校長出錢的話,他還真大方。教室裡亂得無法落腳,大家都三三兩兩走到喜歡的地方去吃飯了。蓮實老師和十來個同學圍坐在走廊上,憐花和雄一郎幾個人去了隔壁的三班。“嗯?這就不吃了嗎?”看到吉田桃子合上便當盒的蓋子,憐花問道。菜還剩了一大半,飯更是剩了七、八成。“怎麼了?不舒服嗎?”麵對憐花的詢問,她也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就走出了三班的教室。憐花覺得桃子的臉色一直都不是很好。她有些內向,也正是因為如此才跟憐花比較說得上話。“吉田同學怎麼了啊?”憐花征求雄一郎的意見,他卻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知道……大姨媽到了?”“真差勁。”憐花瞪著雄一郎。“男生真是的!”“怎麼了啊。”“喂喂!你們知道今晚的值班老師是誰嗎?”永井步美披散著剛剛做完離子燙的柔順秀發,衝進了教室。她最喜歡八卦和傳聞,就算是都市傳說之類的話題也會當作真人真事大肆宣揚,確實有些令人困擾。但從她那裡經常可以最早掌握到正確的信息,所以總是不知不覺就聽了起來。“值班老師?這有什麼好說的,是誰都無所謂吧。”鈴木章嘴裡含著飯嘟嘟囔囔地說。他不太能察言觀色,經常說一些不合場合的話,在班上也是個不太有人緣的學生。這話一出口,步美果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說啊,是誰?”憐花打了個圓場。“其實啊,竟然是那個黑熊殺手呢。剛才我在一樓被他叫住,問我這個時間在學校乾嘛……明明就沒有做什麼壞事,還是嚇了一跳,下意識就道歉了呢。”步美聲情並茂地說著。黑熊殺手是園田老師的外號之一。“蓮實老師沒跟田園老師打好招呼嗎?”本來一邊吃飯一邊看參考書的鹽見大輔,突然抬起頭問。中分頭加黑框眼鏡,一看就是典型的瀕臨滅絕物種,用雄一郎的話說,他是“隻要有意識就在看書”。即使這樣,他的成績還是不如渡會健吾和去來川舞,不過他不折不撓頑強努力的精神還是很值得敬佩的。不過,在這個教室裡吃飯的人,感覺都是班上比較不合群的人啊。“黑熊殺手好象是臨時換崗的。”把運動衫的拉鏈拉到下巴的星田亞衣小聲說。她內向得有些自閉,在班上也很少發表自己的意見。“臨時換崗?你聽誰說的?為什麼?”自己都沒有聽過的情報居然從亞衣嘴裡冒出來,自尊心受傷了吧。步美的聲音變得尖銳了。“傍晚,黑熊殺手來到學校,我聽到他在樓下用公用電話打電話。暑假期間的值班老師本來是由貓妖一個人擔當的,但他說今天食物中毒了。”“食物中毒?他到底吃了什麼啊?”“詳情我也不太了解,似乎是吃了撿到的小鳥……”正好在吃炸雞塊的憐花突然覺得一陣惡心。音樂室的門開了。正全心投入在演奏中的三個人,下意識的停了下來。音樂室陷入一瞬間的靜寂。走進來的是一個身穿印著骷髏頭圖樣的黑色T恤和牛仔短褲,帶著一頂帽子遮住半張臉,氣場十足的年輕人。“喲。”蓼沼將大把手插在口袋裡,站在門口微微點了點頭。“蓼沼!”“你怎麼來了?好久不見啊!還好嗎?”芹澤理沙子和鬆井翼歡呼著跑了過去。“還真慢啊,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泉哲也伸出右手。“怎麼來啊,就算是暑假,也彆叫我來學校嘛。”和話語相反,跟哲也握手的將大的表情,流露著對久彆的學校的懷念。“現在你都乾嘛呢?”理沙子問道。“之前轉學去了另外一個傻瓜高中,不過裡麵傻瓜太多,無聊透頂,就退學了。現在是家裡蹲。”將大自嘲地歪了歪嘴。他臉上多了新的傷痕,雖然不太顯眼,哲也還是察覺到了。“話說回來,你們都有進步嘛?曲子也很完美。”“你在外麵也能聽到?”聽到理沙子這麼問,他點了點頭。“就算是隔音,你們音量那麼大,我站在門外聽了一會兒呢。”“進來聽多好啊。”“是嘛……那,我們也很快能超越Dream Theater了吧!”翼高興地說。“嗯,確實可能很接近了呢。不過那個毫無亮點的鼓手可真是夠嗆啊。”“就是啊。”哲也拍了拍蓼沼的肩膀。他的體型雖然不算壯碩,渾身上下遍布著拳擊手一樣的柔軟強勁的肌肉。“還是得靠你呢。所以呢,這次的文化祭,你也來參加演奏吧。”將大皺起眉。“說什麼傻話呢。我可是被這個學校掃地出門的人啊。”“有什麼關係啊。”哲也壞笑著。“隻要演奏開始,咱們就贏了。總不能當著那麼多觀眾的麵中斷演出吧。”“但是呢……”將大很少見地底氣不足。“你們幾個還好啦,但其他人看到我出現的話,肯定會反感吧。”“才不會呢!大家肯定都想聽小蓼的架子鼓獨奏哦!”理沙子拚命勸說。“不可能啦,我可是被全班人討厭了哦。”“說到這件事,寫那些話的人,隻是一小部分吧。”哲也撥了一下前額上的劉海,抱起了手臂。“那件事怎麼想都覺得很奇怪。”“沒錯沒錯,我也覺得很不合理。”“我也是……雖然隻是聽聞,但也覺得有些蹊蹺。”將大用尖銳的目光看著哲也。“我可是在蓮實那裡親眼看到了,要我退學的那些請願書。怎麼看都是一整個班級的數量哦。”“那是啥?”哲也皺起眉頭。“那才不可能吧,我可沒聽過有這回事。”“小蓼那個時候有說過這件事……但我也沒聽過哦。”理沙子也搖頭。“嗯,大家可能沒告訴你們倆吧,因為你們跟我一起玩樂隊。”“……那就去確認一下好了。”哲也毅然決然地說。“怎麼確認?”“這還不簡單。現在就去問問大家啊。”“呃……”將大有些猶豫。“彆想了,走吧。”哲也想要強拉將大出門。“等一下啦,我剛才來的時候,在樓下差點撞上園田,被他發現就完了。”即使是將大,麵對園田老師還是會害怕的。“園田?是值班老師吧……那好吧,我先過去確認一下,沒人的話就給你發信號,然後你再跟上來。”“加油。”理沙子說。“柚香也很想見你呢。”將大的臉似乎稍稍有些泛紅。“……那個,小蓼看到的,會不會不是園田,而是柴原啊?”從剛剛開始就歪著頭的翼說。“傻瓜。就算他們都穿著運動衫,有誰會把園田和柴原看錯啊?”將大諷刺道。“嗯?我剛才去買果汁的時候,好像看到柴原的背影呢。”“哎……為啥連那隻猴子也在啊?算了,快走吧。”哲也打開音樂室的隔音門,探頭確認門外沒人之後,拉著將大的手臂走了出去。鬼屋的準備工作進展順利。蓮實一邊關照到每個人,一邊在教室裡繞了一圈。鬼屋的設計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像模像樣,真心想讚揚一下學生們。不過很可惜,今年的文化祭,大概會中止了。在一個學期之後發生了那麼多不幸的事件,在這個節骨眼上舉辦文化祭本來就不太合適,再加上今晚會有個學生自殺,學校肯定會徹底取消這個活動吧。“這個有多費電啊?不會搞得跳閘吧?”伊佐田直樹一臉認真地問中村尚誌。“一般一套也就20安,沒事了啦……”尚誌正忙著拍攝女生的工作場麵,口氣有些煩躁。“安是啥?”“安培啦,安培。”“但是,如果隔壁班也要用電的話,加起來不會超過限度嗎?”夏越雄一郎問到了最根本的問題。“增幅器的話,大概最多加個2安吧。”“光大概怎麼行啊。”“世界上沒什麼是絕對滴!要是光是隔壁班就超過限度的話,我們不管怎麼做,該跳閘也還是會跳閘滴!”尚誌一邊看著液晶畫麵,一邊學貓山老師的口氣說道。“看看走廊上的電表就知道,四、五、六班共用一個電表滴。所以要看另外兩個班會做什麼才能決定滴!”“我來確認一下五班和六班會做什麼吧。”蓮實說到。“萬一超過限度的話,從彆的地方拉條拖線板過來就行了吧?”“不好意思。”“沒錯滴!有勞滴!”尚誌目不轉睛地盯著熒幕說。“蓮實實。”美彌在前麵招了招手。“怎麼啦,安原?”蓮實用不引起大家疑心的自然口氣問道。“也來看看我這邊啦。”然後用唇型繼續說到。“真想早點和你單獨在一起。”“是嗎,安原也這麼努力,真是少見呢。”蓮實大聲說著,一邊裝出欣賞安原裝飾的鈴鐺,一邊小聲在她耳邊說。“一會兒去樓頂吧。我給你信號之後,等個兩、三分鐘再來。”美彌安靜地點點頭。蓮實從美彌身邊走開,又一次巡視了一遍鬼屋。考慮到它在遊客進門之前就要被拆掉,確實是對心血的極大浪費,但對於需要一個不在場證明的自己,卻是再合適不過了。方法十分簡單。殺害美彌之後,隻要在這個迷宮一樣的鬼屋裡,裝作跟她說說話就好了。對於學生們來說,隻要是可以信賴的老師的話,應該很輕易就接受暗示,以為美彌就在那裡吧,更有可能陷入自己也聽到了美彌的聲音的錯覺。之後隻要抓住時機提醒大家美彌不見了,再和大家一起發現美彌的屍體就行了。這種做法的巧妙之處在於,要騙的對象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整個班級。有人會覺得人數越多越難受騙,其實也不儘然,隻要有一個人說聽到了美彌的聲音,其他人也容易覺得自己也聽到了。這樣可以互相強化錯覺的效果。這個方法不是任何人做都能成功,不過蓮實對自己的演技十分有信心,也相信自己能隨心所欲地誘導學生。自殺的事前準備也都完成了。之後再把現場變成密室,準備好不在場證明的話,就萬無一失了。在教學樓二樓的一年級教室裡等待的時候,蓼沼將大有些焦慮不安。自己不久前還每天都來學校,現在在這裡卻覺得像個外人。雖然應該不會碰麵,但萬一跟今天留校的三個老師,園田、蓮實、柴原的其中之一撞見的話,大概會吃不了兜著走。有人敲了敲教室的拉門,把他嚇了一跳。“是我,還有高橋。”哲也的聲音響起。拉門開了,哲也和高橋柚香一起走了進來。將大站了起來。“蓼沼君……”穿著T恤衫和運動褲的柚香站在蓼沼麵前。就算教室裡昏暗得連她的臉都看不到,但憑她特有的聲音和紮著馬尾辮的身影,就可以斷定麵前這個一定是柚香。心跳開始加速。“剛剛聽泉君說了那件事,班上所有同學寫了要放逐蓼沼君的信什麼的,根本沒有這回事啊!”將大一時無語。“這是真的嗎?”“嗯。”“會不會隻有你不知道?”柚香用力搖了搖頭。“而且,在紗織的論壇上中傷蓼沼君的,也不是山口君哦。”“真的嗎?”“嗯。我之後有問過他,山口君比起被蓼沼君打,似乎更糾結你沒有相信他呢。”“這樣啊。”跟山口確實是從以前開始就互相看不順眼,但他並不是這麼卑鄙的人。腦中亂成了一團漿糊,終於,一個真相開始浮現出來。……是蓮實。那家夥陷害了我!“蓼沼君。要是蓼沼君能在文化祭上表演的話,我會很開心的。”柚香忽然說道。簡直就像是告白一樣,臉上立刻開始發燙。大概自己現在已經麵紅耳赤了吧,這個時候才慶幸教室裡昏暗一片。“小蓼,一起來吧!”哲也也接著柚香的話說。“我還沒跟爸媽說,不過我可是真心想當職業音樂人的。要參加這次文化祭的演出,也不光是為了給大家聽聽就算了。”“什麼意思?”“因為不要入場費,這是個免費打響知名度的好機會嘛?其實呢,我通過前輩,請到了幾個音樂業界的人來聽。”“真的啊!”將大小聲說。高中退學之後,將大失去了對未來的希望。音樂家這種太過脫離現實的夢想,也沒有真心努力追求的勇氣。但是,要是跟他們在一起的話,說不定真的能實現。哲也是個真正的吉他天才。雖然還比不上Dream Theater的Johrucci,不過在日本的搖滾樂界,大概已經進入前五名了吧。“那我也……”“好,就這麼決定了!”哲也沒聽漏將大的自言自語,強行拉住他的手。“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就從文化祭開始。教訓教訓那些把你從學校裡趕出去的家夥們。”“好!要乾就乾場大的!”從丹田湧現出力量。自己如此情緒激昂的事,自從退學之後這還是第一次。蓮實握住了通往樓頂的門把手。需要的道具全都裝在平時用來裝教材的帆布包裡了。打開鐵門,溫熱的空氣迎麵而來。蓮實走出樓頂,輕輕關上了門。不知是新月還是被雲彩遮住了,一點月亮的影子都看不見。似乎吹起了風。雲層黑壓壓的,可能會下大雨。要是馬上就下雨的話可就麻煩了,希望能再堅持一會兒。樓頂上沒有夜間照明,借著學校旁邊的燈光,才勉強不算是一片漆黑。用了一小會兒才習慣這片黑暗。蓮實從帆布包裡拿出黑傑克。跟打暈釣井老師所用的差不多,在五層塑料垃圾袋裡裝了校園裡的沙土,再用膠帶包好增加強度。蓮實拿著黑傑克,緊靠著門邊的牆上站好。等待的時候,心中湧起了一種奇妙的感覺。之前也發生過一模一樣的事嘛。我也是正好站在這個位置。當然了,之前剛剛在這裡伏擊過早水圭介。短時間之內又在同一個地方犯罪,倒是第一次嘗試。但是,現在感覺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感情。蓮實眨了眨眼。記憶慢慢蘇醒過來,沒錯,是那天晚上。高中一年級的暑假。晚上帶憂實參觀學校的時候。京都的晚上雖然相當悶熱,但晚上會吹點小風,倒也不是那麼難以忍受。沒有月亮,天上浮動著淡墨一樣的流雲。那個時候,憂實是不是真心讓自己殺了她呢?另外,到底我是為什麼下不了手呢?就在這時,蓮實聽到教學樓裡走上樓梯的腳步聲。蓮實瞬間回神,把黑傑克舉到肩頭。隨著吱呀一聲,鐵門打開了。“蓮實實,你在哪兒呢?”美彌走出了樓頂幾步。就是現在!蓮實對準美彌的後腦就要揮下黑傑克。但是,動不了。蓮實吃了一驚。簡直就像是被看不見的手拉著一樣,無論如何右手都動不了。“蓮實實?”美彌左右張望。糟了,就要回頭了……就在這時,突然掙脫了束縛。蓮實用裝滿了沙土的袋子,一下打中少女情人的後腦。美彌腿一軟,當場就要倒在地上。在她沒有撞到水泥地之前就迅速抱住了她,要是有了彆的傷痕,就跟自殺的劇本互相矛盾了。但是,看著癱倒在懷中的少女,還是心裡一沉。頭上有少量的血流了出來。就像拳擊手的拳頭可以劃傷人一樣,就算是柔軟的物體,在接觸皮膚的時候也會受傷。可能是太心急,打中的地方有了偏差。也有可能是太用力了。圍欄上準備了繩索,原本是打算讓她和釣井一樣,演出上吊自殺的劇本,但這樣一來,劇情就不能這麼演下去了。頭上有新的傷痕的話,驗屍官肯定會有所疑心的。抱起美彌之後,蓮實伸出手鎖上了鐵門。好了,接下來怎麼辦呢?美彌隻是失去了知覺,現在要中止計劃還來得及。但是這樣的話,就要解釋打她的是誰。“嗯……”美彌輕聲呻吟。“蓮實實……為什麼?”不行。她已經發覺了。果然到了這一步,還是得一不做二不休。幸好美彌還沒有完全清醒過來,身體也完全動不了。這樣的話,必須在接下來的兩分鐘之內完成才行。蓮實環視著學校的樓頂。立刻就找到了答案。女高中生會選擇的自殺方式之一,而且會在頭上造成傷口的,也隻有那一種方式了。蓮實抱著美彌橫穿樓頂,走向中庭方向。要是從正麵的大門口方向跳樓的話,掉下去的時候雖然不一定被人看見,但躺在地麵上的屍體會暴露在燈光下一目了然,沒法為製造不在場證明提供時間。中庭的話,隻要把她往灌木叢裡扔就好了。這樣一來,就能配合自己的時機發現屍體。蓮實突然想到今天的值班老師是園田,心裡有些糾結。不過冷靜一想,這倒也不是問題。他就是個空手道白癡,根本不可能看穿這個計劃。……總而言之,現在可沒空煩惱這些事情。蓮實抱著美彌想要爬上高約2米的圍欄,但馬上就了解到這並不可能。於是他把美彌扛在肩上,一隻手扶著她,另一隻手抓住圍欄爬了上去。這樣當然也並不容易,但最終總算是坐在了圍欄上。也考慮過被人看到的可能性。不過學校周圍沒什麼人家,這個時間也沒有什麼車子會路過這麼偏僻的道路。而且這邊並不是正門,而是中庭,所以隻要不是從北教學樓的窗子,都不會看到。就算如此,要是月光明亮的晚上也就算了,今晚這麼陰暗,就算看到也隻能看到一個黑色的身影而已吧。蓮實肩上扛著美彌,爬到圍欄外麵站定。輕輕把美彌的身體從肩上放下,從她的腋窩下麵環手抱住她的上身。然後,就這樣鬆手,讓她掉下去就可以了。心裡雖然這麼想,不知為何,身體卻不聽使喚。不會吧。到底怎麼了?美彌的呻吟聲又大了一些。已經沒有時間了,再有十秒鐘,她就會恢複清醒,放聲大叫的吧。要下手的話,機會隻有現在了!蓮實努力放鬆頑固不動的雙手。先是奪回了右手的主控權,再用右手用力扳開仍然固執地緊緊抱住美彌的左手。實際上隻用了不到十秒鐘,卻像是等了一輩子。但是,最後蓮實終於還是重新支配住自己的身體。美彌的身體離開蓮實的手臂,無力地跌落下去。就這樣越過水泥屋簷,掉進了一片幽暗之中。下麵應該是土和草地,卻發出了噗通一聲,比想象的大得多的聲音。蓮實又爬過圍欄,回到樓頂上。現在身體還是覺得有些不自在。自己的身體會違抗自己的意識這個事實,讓他陷入了以往沒有的不安。但是,他立刻停止了思索。為了生存,現在不應該考慮這些不相乾的事。蓮實從帆布袋中拿出美彌的書包。裡麵裝了他偽造的遺書。主要內容記述了被柴原侮辱所衍生的怨恨,為了從這個活地獄中逃離隻有選擇自殺,最後還表達了對母親和蓮實的感謝之情。上吊用的繩子已經沒用了,他拿出了另一根繩子——一頭綁著一個扳手。進出樓頂的門隻能用樓頂那邊的旋鈕上鎖,樓內那邊的鑰匙孔因為被人用口香糖堵住了,沒法用鑰匙上鎖或開鎖。所以,隻要把這扇門鎖上,樓頂就變成了密室。旋鈕呈平板狀,豎直狀態是解鎖,往右旋轉到水平狀態就上鎖。蓮實把繩子從排水管放到一樓,把扳手的齒打開到合適的位置,用膠水黏住控製扳手開合的螺絲,在從上麵夾住旋鈕,讓扳手處於沿著門板倒立的狀態。因為扳手的形狀非左右對稱,自己一放手,它就會因為重力倒下去,旋轉旋鈕,再順勢掉下來。之後隻要從一樓的排水管口拉出繩子,把扳手回收就行了。蓮實走進教學樓,一手扶著鎖閘,再迅速關上門。鎖閘離開手指的同時,在樓頂那邊的扳手旋轉旋鈕,門成功上了鎖。這樣就行了。正這麼想著,蓮實耳邊傳來跑下樓梯的腳步聲。是誰?蓮實心中一驚。一瞬間想要追上去抓住他,但很明顯已經追不上了。啪嗒啪嗒的橡膠鞋底的室內鞋特有的腳步聲,應該是個學生。到底在這裡乾什麼呢?一瞬間的猶豫之後,蓮實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就算抓不住,也要確認一下到底是誰。他用像是肉食動物一樣優雅的動作跑下了從頂樓到四樓那段陰暗的樓梯。因為隻踩到了樓梯邊——有防滑條的部分,他拿來當室內鞋的耐克牌運動鞋,完全沒有發出任何腳步聲。四樓到三樓則是抓著波浪一樣的扶手一路跳下來的,也因為如此,總算在三樓捕捉到了那個背影。披肩長的直發,小個子的女生。跑起來兩隻手幾乎不動,這個有些不太協調的跑步姿勢,一定不會看錯。是永井步美。是個平時在班上雖然不太顯眼,卻十分熱衷傳播謠言的狗仔隊似的學生。大概是最無法保守秘密的人了吧。蓮實到了三樓的走廊上,壓抑住興奮的心情放緩了步伐。一定不能暴露自己很著急的樣子。既有學生在走廊上講話,走廊中間還裝了防盜攝像機,一有動靜就會開始錄影。步美卻完全沒有停頓,一次也沒有回頭,啪嗒啪嗒地跑過走廊,一頭紮進了四班的教室。蓮實比步美晚了幾秒到達四班門口。正好看到步美準備向同學們發表自己剛剛到手的獨家新聞。“所以說啊,我真的看到了啦!蓮實實從樓頂上出來。而且他出來之前不久,美彌也去了樓頂,我還以為她去乾嘛了……”這八婆真是的,多等一秒鐘會死嗎?蓮實現身之後,步美嚇了一跳閉上了嘴。其他學生也覺得氣氛比較尷尬,回避著蓮實的視線。“喂,準備得怎麼樣了?休息的差不多了吧。今晚可是要做完大部分哦。”蓮實若無其事地開口,氣氛立刻一緩。學生們零散地回應著,開始重新投入工作。其中的幾個人——親衛隊和ESS的學生,用譴責的目光盯著步美,但也隻能做到這一步了。蓮實一邊擺出巡視學生工作的表情,一邊徹底關注起步美來。總而言之,在還沒想好怎麼封住她的嘴之前,不能再讓她隨便說話了。蓮實在教室裡這件事,似乎成了一種沉默的壓力,步美也老老實實地做事。“把地板弄得不平整也可以啦,但把鬼屋裡麵完全弄暗不太好吧?萬一有人摔倒的話,會引起恐慌哦。”蓮實一邊把意識集中在步美身上,一邊在工作的學生們之間走來走去。“所以啦……我們會栓條繩子,讓他們順著繩子走啦。這樣就算是一個小教室,也會感覺很久吧。”才色兼備的完美學生去來川舞笑著說。從她的態度來看,步美的爆炸新聞似乎沒有產生任何影響。“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準備一個人看著比較好。當天借用一下中村的攝影機,應該有夜間攝影功能吧。”一邊提出建議,一邊竭儘全力分析現在的情況。總而言之,現在的情況十分糟糕這件事是毫無疑問的。步美說出了美彌的名字,大家已經記得安原美彌此時不在這裡了。也就是說,最初計劃的施加暗示來製造不在場證明,已經完全派不上用場了。不光如此,她還說自己也在樓頂上,這樣一來自己和美彌之間的關係就會被懷疑。之後就算美彌“跳樓自殺”的遺體被發現,自己肯定也會首當其衝被警察盯上。現實可不是推理,就算把現場搞成密室,要光憑這一點就自保還是不太足夠。警察如果真的懷疑自己的話,早晚都會破解清楚。那就改變計劃,先把中庭裡美彌的屍體處理掉。劇本從自殺換成失蹤……不,太不現實了。現在跟早水圭介那個時候,情況差太多。今晚四班的所有學生都會在學校裡住通宵,而且值班老師,好巧不巧又換成了園田老師。要是在中庭搬屍體的時候被誰看到的話,就立刻出局了。就算今晚把美彌不見的事情瞞混過關,明天早上發現屍體時候,也萬事俱休了。這麼一來,能用的劇本就隻剩下一個了。蓮實因為美彌說有煩惱,帶她上屋頂談天,但她說想要一個人呆一會兒,就自己下來了。之後美彌就跳樓自殺了……她跳下的是教學樓的北側——中庭那邊。教室的窗子全都拉上了窗簾,特彆是四班的窗戶,還用紙箱和黑布遮住了,不可能有學生看見。學校的窗戶也因為要隔斷厚木基地起降的美國戰機所發出的噪音而使用了雙層的隔音玻璃,她落到地麵發出的聲音,應該也沒人聽到。果然問題還在步美身上。一定要確認一下她到底看到了什麼,自己到達班級之前跟同學又都說了什麼。四、五分鐘之後,步美可能是厭煩了單調的工作,走出了教室。蓮實忍耐了一分鐘之後,追了出去。到處都看不到步美的身影。他往樓上走去,就看到步美站在通往樓頂的門前。她想要開門,卻發現門被鎖著,似乎感到很困惑。平時因為鑰匙孔裡的口香糖,這扇門根本沒法上鎖,所以一般來說,這意味著有人在樓頂上。她發現了蓮實留在那裡的帆布袋,又很八卦地伸出手想要打開看。“步美,你在乾嘛呢?”蓮實從身後口氣輕鬆地說,步美卻嚇得差點跳起來。“我是想呼吸一下新鮮空氣啦。”她用手指玩弄著劉海,似乎有些不太自在,刻意回避著蓮實的視線。“這樣啊。但是門鎖上了吧?”“嗯……但是,為什麼?”台階上隻有緊急照明用的誘導燈,但步美的表情裡所蘊含的情緒卻看得一清二楚。那是懷疑。與其說是懷疑自己和美彌之間的關係,倒不如說是被一種不太確實的疑慮所影響的樣子。自從擔任了四班的班主任,他自問對所有學生都同樣關心,但還是不自覺地分出了輕重緩急。至今為止他隻是把永井步美當作“其他大多數”之一來看待。可能這讓她有些不太開心。“是美彌鎖上的。”步美皺起眉頭。“美彌在樓頂乾嘛呢?”“她好像有什麼煩惱呢。現在大概想一個人呆一會兒吧。”“嗯……那,蓮實實剛才乾什麼了?”步美抬起眼睛望著他。口氣雖然很隨意,卻似乎隱藏著荊棘。“因為美彌的樣子很奇怪,就想說跟她談談啦。然後偶然看到美彌上樓。”“嗯?但是,最先上樓頂的是蓮實實吧?”糟了。這麼說來,步美是看到美彌上樓頂,然後我從樓頂下來的。這樣的話,這個謊話就編不下去了。越是單純的矛盾,越難以解釋。現在繼續辯解的話也隻會越描越黑。“……總而言之,現在先讓她一個人呆一會兒吧。”蓮實轉身要離開。“嗯?等一下,背上沾了東西哦。”步美叫住了轉身下樓的蓮實,伸手摸了摸他的背。“這是什麼?”步美的指尖沾著一點即將凝固的鮮血。為了爬上圍欄把美彌扛在肩上的時候沾到的吧,所幸穿的是紅色的套頭衫,在教室裡應該並不顯眼。倒是這裡這麼昏暗,不知是因為誘導燈的光線還是跟她之間的距離太近,居然被發現了。“啊,是假血吧。剛才在前島做的模特頭那裡沾到的。”“不是……這不是假血。是真的血。”步美聞了聞指尖的味道,皺起了眉頭。“蓮實實,你不會是哪裡受傷了吧?”想不到什麼好答案,蓮實沉默了。步美不知想到了什麼,突然睜大了眼睛。就算背上沾了一點血,也算不上什麼證據……等一下、等一下啦。所以說女人的直覺這種東西,真是麻煩。覺得她馬上就要放聲尖叫,蓮實縱身躍上台階,一把將步美的臉扣在自己胸口,左手捂住了她的嘴。步美因為無法呼吸而竭力反抗,瘋狂地敲打著蓮實的胸腹部。要是放開她的話,肯定會喊破喉嚨的吧。蓮實用右手深深環抱住步美的頭,用力把她的脖子一擰。一瞬間她的秀發飛散,隨著啪地一聲像是小樹枝被折斷一樣的聲音,步美的身子軟了下去。一邊抱起就要癱倒在地上的屍體,蓮實搖了搖頭。為了防止事情鬨大而下意識采取的行動,反而讓事態越來越嚴重。蓮實先是確認了一下四樓沒有其他人,再把步美的屍體抱下樓梯,走進了男廁。藏屍地點隻有放置清潔用具的儲物櫃。他先把裡麵的東西全拿出來,然後讓屍體坐在裡麵,再把水桶啦拖把之類的東西塞回去,關上門。麻煩的是門上沒有鎖,不過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有人這麼多事來開這扇門吧。步美平時就會到處遊蕩,就算暫時沒人見到她,應該也不會引起注意。但是,這下事情要怎麼收拾才好呢?比起處理第二具屍體,要怎麼誘導全班同學的思想才是個難題。步美在幾秒鐘之內,就在大家的心中種下了有關美彌的疑慮的種子。在此之後,這次變成她消失的話,簡直就是不打自招嘛。蓮實埋頭苦思了一陣,也想不到什麼好辦法。總而言之,最好先確認一下班上的氣氛。為了製造美彌事件的不在場證明,事先打開了藏在教室裡的幾個竊聽器的電源。蓮實走到四樓和三樓之間的樓梯平台,從帆布袋裡拿出接收器,戴上了耳機。確認教室裡學生的狀態。跟平時一樣充滿了無聊的對話和笑聲,似乎沒有什麼變化。正準備把耳機取下來的時候,聽到了一個女生的聲音。比起其他的學生,她的聲音聽得更清楚,大概是因為她走近了藏有竊聽器的窗邊吧。“……啦,肯定是約好的。”蓮實立刻將意識集中到這個聲音上。“是嗎?”回答她的是個男生。“對啊。剛才我看到了,他們倆用眼神互相示意。”“真的啊?”感到驟然緊張加劇。這兩個人到底是誰?如果是平時,倒是有自信可以分辨出所有學生的聲音,但現在他們倆可以壓低聲音,反而不太分得清楚。“說不定他把安原叫到樓頂上殺了。”男生半開玩笑地說,蓮實卻嚇了一跳。為什麼會這麼說呢?“怎麼會,不可能啦,她比親衛隊還親近蓮實呢。”如果不是這樣的話就有可能被殺嗎?女生的聲音也是相當認真。“但是越是這樣的人,不會越危險嗎?”男生說。“為什麼?”“越是跟他關係好,越有可能看到不該看的東西吧。”雄一郎說。口氣雖然十分輕鬆,表情卻一臉嚴肅。“但是,至今為止的事件都不是這樣的嘛。”憐花回想起所有被蓮實殺害或者陷害的人。“**高中的四個人,也是跟蓮實對立的嘛。”蓮實十分愕然。為什麼他們連這種事情都知道呢?難道是釣井說的?“但是,這麼說的話圭介……”男生還沒說完,就被女生嚴肅地打斷了。“少胡說!圭介肯定沒事的!”“嗯,是啊,抱歉。”之後沉寂了一陣。“……我明天再去見一次那個警官。”“下鶴?那我也去,新的證據……”兩個人似乎走掉了,慢慢聲音也聽不到了。蓮實又堅持了一會兒,聽到的隻有林美穗在抱怨著什麼。蓮實取下耳機。今天是個災日呢。事態已經到了不是簡單可以處理的地步。沒想到居然已經有學生跟警察取得了聯係。而且還是那個下鶴。自己還沒察覺的時候,就已經火燒屁股了——不,火焰猛烈的要燒到自己的眉毛了。時隔許久又回想起都立國際高中的事。園部祥子,是個既聰明又有行動力的學生。要不是因為她由於過剩的正義感而插手自己的事,也不會在那麼年輕的時候就斷送了生命。剩下的三個人也是,要是沒有祥子的話,根本不值得動手。不管怎麼說,這兩個人都不能留了。現在還不知道是誰,所以根本無從下手。值得懷疑的學生倒是有幾個,但都沒有確實的證據。不過,這兩個人和祥子一樣,或者說比祥子更加對自己造成威脅,這一點是千真萬確的。腦中的警鐘立刻尖銳地響了起來。一定要當機立斷才行。不,現在要先解除大家對於美彌自殺事件的疑惑,並把藏在四樓廁所的步美的屍體處理掉才行。蓮實脫掉套頭衫,用水浸濕手帕,一邊擦試著衣服上的血跡,一邊思考著對策。問題太過複雜,怎麼想都想不到答案。不能長時間不管學生們,萬一他們鬨起來,把園田老師引來,之後可就難以行動了。總之決定先回到四班去。“怎麼啦,完全沒進展嘛?好,我也來幫忙,大家都加把勁啊!”蓮實加入學生中間,埋頭做起了鬼屋的準備工作。這期間,他覺得自己耳邊一直響著一種令人十分不安的聲音。像是在雪山頂上聽到的細微聲響,雪崩開始的前奏。這樣下去自己就完了,卻找不到回避的方法。如果說還有什麼轉機的話,就在今晚了。到了明天早上,雪崩就會發展到不能控製的地步,把自己的一切吞沒。蓮實在教室裡的時候,偷懶的學生們也都認真進行準備工作。“藏木於林……”三十分鐘之後,蓮實環視著學生們小聲說。“嗯?那是什麼意思?”在他身邊的親衛隊成員三田彩音露出諂媚的笑臉問道。“啊,是《韜晦術》裡的一句話啦。以前上課的時候也說過吧,還記得嗎?”“嗯……好象記得吧……”彩音伸了伸舌頭,畏畏縮縮地躲了開去。每次一說到課本啦學習這些話題,彩音就會逃走。……藏木於林。這麼簡單的事情,卻如此一針見血。要藏匿屍體的話,隻有製造一座屍山。蓮實回到空無一人的辦公室,坐到了設置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的監視器前。學校內部的監視攝像頭的圖像,全都可以從這裡看到。去年,遵照酒井副校長的指示,引進監視係統的不是彆人,正是剛剛走馬上任的蓮實自己。從攝像頭的位置到錄影的方式,再沒有比他更熟悉整套係統的人了。設置在教學樓外麵的攝像頭一共有四個。正門,偏門,操場,還有就是在真田老師出事之後,加設在停車場的一個。為了防止有人惡作劇弄壞攝像頭,全都選用了套有耐衝擊型外殼的室外用膠囊攝像頭。而在校內設置的攝像頭,隻有教學樓一至四樓每層有一個。這幾台由於考慮到不能太顯眼,則選用了半圓形的攝像頭。即使裡麵配備了廣角度可移動的攝像頭,隻用一台還是不能記錄到整個樓層,所以有很多死角。攝像機裝設在走廊的大約正中央,這樣經樓梯上樓頂的話就不會被看到了。本來說是為了追蹤入侵學校的形跡可疑的人什麼的都是借口,實際上是為了監視學生而設置的裝置,所以隻要抓住主要的地方就行了。蓮實將一分為八的畫麵,切換成三樓走廊的監視畫麵。看看學生的情況,很明顯又開始偷懶了。不過自己走出教室的時候,曾經警告過如果大家太吵鬨的話,就會把園田老師引來,所以應該有段時間不在都不要緊吧。問題是,接下來自己要做的事情也會一五一十地被攝像頭記錄下來。蓮實也考慮過要不要切斷HD錄像機的電源,讓它不能錄像,結果還是沒有動手。反正之前抱著步美的屍體走進四樓的廁所那個時候就已經被拍到了,最後隻要把記錄清掉就好了。而且,在執行計劃的過程中,還有可能需要利用錄影功能掌握學生的動向。在下樓到辦公室之前,已經把所有的竊聽器都打開了。這也是為了隨時掌握學生的情況,但缺點是聲音和影像一次隻能選一頭。跟引誘早水圭介所用的電波不同,竊聽器的電波十分微弱,在鋼筋水泥的教學樓裡麵,隻要不在同一層樓上就不管用。蓮實衝了一杯速溶咖啡,做到訪客用的椅子上,閉上了眼睛。一邊在腦中像放電影一樣想象計劃的過程,一邊仔細確認每一個細節。大概能行……不,應該能行。做成這件事的人,至今還沒有出現過吧。但是,又不是從外部入侵的人,自己對教學樓內部了如指掌,還能用主鑰匙。完成這個計劃所需要的體力、頭腦和精力也不在話下。即便如此,還是無法立刻行動。至今為止,對於犯罪沒有過一絲一毫的猶豫,但這次連他自己都在懷疑,是不是太過分了。……但是,既然找不到其他代用方案,也隻有做了。蓮實喝光了咖啡,想道。放任自流的話,自己就會被扣上殺害美彌和步美的罪名,這樣一來,警察就會把自己的底細翻個底朝天,那麼,難保過去的事件不會被牽連出來。不行,無論如何,一定要阻止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蓮實搖了搖頭,跟以往一樣,在躊躇不前的時候轉而考慮好的那一麵。而且,雖然實行起來難度不小,但這個計劃的好處也相當明顯。首先,不用處理永井步美的屍體了。不過考慮到接下來要做的事情的麻煩程度,處理她的屍體應該要簡單得多。其次,可以事先抹去班上學生由於美彌和步美事件所引發的疑惑。然後,關於在竊聽器中聽到的兩個學生是誰這件事,也不用再煩惱了。這才是最大的好處。蓮實站起身,在辦公室中走來走去,像是動物園裡的老虎一樣。而事情敗露所麵臨的刑事處罰,則不是現在應該考慮的事情。參考近年來刑罰的嚴厲程度,光是殺害美彌和步美兩個人,就足夠判死刑了,所以,再多殺一個班級也不會有什麼差彆。那麼,反過來說,一般人都會覺得不會有人能做得出這種事。是否也就意味著,可以從很大程度上減輕對自己的懷疑呢?最大的難題是這個計劃是否現實可行。一旦決定了,隻能一不做二不休。一個活口也不能留下。要封住所有人的嘴,則需要非比尋常的手段。也考慮過要不要放火,但對於年輕力壯的高中生,要讓火勢大到燒死所有人還是不太可能。結果剩下的選擇隻有大量殺人了。那怎麼下手呢?用武士刀的話,砍上幾個人就會因為血漿和脂肪沒法再用。自己也不是宮本武藏,根本不可能有足夠體力連續砍殺四十個人。所以隻能用槍了。正好手邊就有一把殺傷力很強的槍——散彈槍。此外,還需要準備一個背黑鍋的替罪羊。凶器選擇散彈槍的話,人選就隻有他了。沒錯,如果沒有凶手的話,不知何時就會查到自己身上。但準備一個簡單明了的凶手,警察肯定會咬住他不放。過去的許多冤案,不都是因為警察的這種習性而造成的嘛。蓮實終於確信計劃能夠成功。他剛下定決心拿起電話,又放了回去。不能用學校的電話,留下使用記錄就不好了。而用自己的電話更是不可能。他輕輕走出辦公室,沒有打開走廊的燈,直接走向了一樓大廳裡設置的綠色的公用電話。本來NTT會收回無法回收成本的公用電話,但萬一遇到災害的話,公用電話比一般手機更容易接通,所以在學校強迫教職員使用下,才勉強保住了一台。沒有用電話卡,而是掏出了幾個十日元的硬幣。看著手機畫麵輸入號碼,對方立刻就接聽了。“久米老師,我是蓮實。很抱歉,能不能麻煩你馬上來學校一趟?”“哎?現在嘛?但是我正在……”“情勢緊急。前島君出了點事……”“出了事?他……到底出了什麼事?”久米老師的聲音透出擔心。“在電話裡不好說。總而言之,你過來就知道了。”蓮實沒有給對方拒絕的機會。“現在你在家嗎?那三十分鐘之內應該可以到吧?”之前已經把跟久米老師借的黑色跑車還給他了,果然好事還是要常做啊。“……大概。但是,這個,至少也告訴我是什麼方麵的問題……”“請你抓緊時間。儘量不要讓彆人看到你。還有你來學校這件事千萬彆跟彆人說。到了之後請馬上到辦公室來。”久米老師沉默了一會兒,說了一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回到七國山的家裡,收集必要的裝備再回到學校,花了二十分鐘。得抓緊時間了,久米老師很快就會到了。蓮實把輕卡車停在停車場,靜下心來聽了聽。似乎沒有什麼特彆的變化。從輕卡車裡下來,把行李拿出車廂,散彈槍包上了藍色防水布之後變得十分巨大,看上去不像散彈槍吧。其他的東西都塞在尼龍包裡。這個瞬間,自己的身影也被攝像機拍到,錄了下來。就算知道沒有人看到,心裡還是不太舒服。回到辦公室,先從熒幕上確認了一下學生的狀況。一如既往地懶懶散散,其中還有不少人已經完全停下了手上的活兒,湊在一起談笑風生。他們輕鬆自在的身影,在蓮實眼中,就像是在草原上放鬆的鹿群一樣。蓮實打開防水布,拿出散彈槍。散彈槍是Beretta 682 gold E trap。全長119厘米,上下兩彈式的折疊型獵槍。要是另外一種滑動型散彈槍的話,隻要推拉槍身的上半部分就可以重新填充子彈,倒可以像好萊塢電影裡的明星那樣耍帥了。不過這個時候就不能這麼講究了。對於槍械的使用,在美國的時候就練得很熟練了。用流暢的動作把上部的杠杆往右一壓,將槍身和槍柄從中間折開,往槍身後麵的彈膛裡裝上兩顆散彈。扶直槍身拉回杠杆,就做好了發射的準備。跟散彈槍一樣從久米老師那裡搜刮來的子彈有五十多顆。全都是用來獵鹿的12口徑獵鹿彈,據說這種子彈在人身上也十分管用。此外還有十來顆用於對付狗熊或野豬等大型獵物的普通彈,再加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幾顆空包彈。數量上總算是足夠了,不過考慮到獵物異常高的智力水平,還是要留心儘量不要放空槍。外麵響起了車子的聲音。借用的時候已經聽過無數次的,保時捷的引擎聲。晚上聽起來,似乎比平時更吵。還在擔心會不會被學生發現,引擎聲就已經停了。蓮實把上好膛的散彈槍放在桌上,隨手疊好防水布,拿出放在帆布袋裡的黑傑克。這個在襲擊美彌的時候已經用過了,不過塑料袋也沒破,裡麵的沙土也沒倒出來。重新回收利用,才是最環保的做法吧。輕微的腳步聲,似乎是在驚訝走廊還如此昏暗。終於,久米老師出現在辦公室門口。他的表情很明顯就是慌忙趕來的,但還是一身藝術家打扮,上身穿一件黑色的收腰越野風衣,下身是一件紫色修身褲,光腳穿了一雙鹿皮鞋,這一身打扮和他兩側短中間長的奇特發型倒是很相稱。唯一不妥的是,不太象是個會屠殺彆人的人。“蓮實老師!到底發生什麼事了?”久米老師喘著氣問。“雅彥……前島君呢?”蓮實露出沉痛的表情,點了點頭。“嗯,總而言之,先坐下吧。”他指著辦公室接待處的沙發。“不,你還是快點告訴我吧!到底怎麼了?”“馬上就告訴你,先坐下。”蓮實再次指了指沙發,久米老師疑惑地皺著眉頭,一言不發地坐在沙發上。“其實呢,是這樣的啦。”蓮實站著走進久米老師,拿出藏在背後的黑傑克揮了下去。久米老師小聲呻吟了一下,就倒在了沙發上。蓮實在地上鋪了防水布,把久米老師放倒在布上,從頭到腳用防水布卷了起來。再從上麵用銀色的裝箱膠帶纏了幾圈固定好。這種做法雖然麻煩,但為了不留下捆綁的痕跡,也隻有這樣了。然後再往久米老師嘴裡塞上手巾。手巾吸了他嘴裡的唾液之後就會膨脹,不用手就沒辦法拿出來,這樣不用貼膠帶也足夠堵住他的嘴了。蓮實扛起久米老師的身子,把他搬到辦公室旁邊的學生訪談室裡。“老師要等一會兒才出場,在此之前,就麻煩你老老實實在這裡等一會兒吧。”終於清醒的久米老師,像條青蟲一樣躺在地板上瞪著蓮實。不知是不是因為憤怒,他的臉漲得通紅。“而且,我要給你一個忠告,千萬不要做什麼多餘的事哦。如果你發出什麼奇怪的聲響的話,我可不能保證前島君的安全咯……我現在正要嘗試解決問題呢。你隻要在這裡老實呆上一個小時,我會讓你們兩個人都平安回去的。”雖然這種約定一聽就知道是假話,但久米老師的話肯定會相信的。不管是誰,都有堅持自己的信念的權利。蓮實正要走出學生訪談室,卻又轉了回來。接下來可能會在學校裡留下染了血的腳印,不管多方便行動,也不能直接穿著耐克的運動鞋出去。從久米老師的腳上脫下鹿皮鞋。一看就知道是高級貨。鞋碼比蓮實的運動鞋要大一號,穿起來雖然不怎麼樣,倒也不妨礙行動。還有幾件需要準備的事。先走出大門,從一樓的水管拉出繩子,把上鎖用的扳手回收。繩子放回校務員辦公室裡,再拿出一部分塗成紅色的撬棍和斷線鉗。過了這裡就不能中止了。現在還可以改變計劃。隻是久米老師的話,自己捏著他的小辮子,隻要說自己是在開玩笑並道歉的話(他肯定會怒不可遏的吧),應該可以防止事態繼續惡化吧。但是,繼續這個計劃的話,再想回頭就不可能了。蓮實微笑著搖搖頭。居然會考慮這種傻事,真不像是自己的風格。現在就算回頭,也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先是把電梯叫到一樓,用管理鑰匙鎖上。學生們應該不會用電梯逃亡,不過還是能少一條退路就少一條吧。接下來拿著去撬棍和斷線鉗去了管理室。不知不覺,又吹起了殺人小調的旋律。管理室裡有發電機、電表、管理校內警報係統的電腦等裝置,蓮實打開了主電表的鎖。學校裡的電話線,通過NTT的電線杆和地下管線連到管理室的主電表。再從那裡連到各個電話上。蓮實用撬棍尖銳的一端打碎了主電表的輸出端,再用斷線鉗把它整個剪斷。這樣一來,學校裡的固定電話應該都沒法用了。為了以防萬一,拿起管理處的電話聽筒聽了聽,什麼聲音也沒有。按下117這個號碼,也隻聽到按鍵音,沒有其他任何聲音。接下來要去北教學樓。雖然現在還不怕撞到園田老師,但最好還是不要碰麵為妙。他從一樓的連接走廊悄悄走進北教學樓,走向物理準備室旁邊的無線電部。用萬能鑰匙打開門鎖,拿出當初用於防止作弊的機器。在期中和期末考試的時候看了兩遍八木澤老師操作,要點已經都記下了。連接好機器之後,打開增幅器的一瞬間,設置在教學樓樓頂和各個樓層的天線就發射出強大的乾擾電波,就像在學校周圍設下了防護網一樣,切斷了手機和發信塔之間的通信。學校變成了一個通信孤島。蓮實老師不在的將近40分鐘裡,學生們開始各自為政了。雖然幾個比較認真的女生——小野寺楓子啦,去來川舞啦,叫大家繼續工作,但大多數學生不是聊天就是在玩電話,還有離開教室不知跑到哪裡去抽煙的學生。渡會健吾則是一邊讀《大學數學》,一邊拿著鉛筆在指間轉來轉去。一看他這樣,鹽見大輔也不甘落後,拿出參考書趴在地板上認真學了起來。蓮實老師到底在乾什麼呢?憐花覺得有些奇怪,但還是覺得機不可失,時不再來。她拿著手機走出教室,走到了走廊的角落裡。“啊,喂?我是前兩天跟您見過麵的片桐。”對方似乎立刻就想起了她。“啊啊,是你啊。是來找我說早水君的那個……你等一下。”下鶴警官在那邊跟同事說了一兩句話。他似乎還在警署。“其實呢,我還正想聯絡你呢。”他有什麼發現了呢?期待和不安的心情高漲起來。“首先,早水君的短信,發出地址在涉穀車站附近。”“這樣啊。”圭介經常在那一帶遊蕩。那,這果然隻是單純的離家出走吧。“隻是呢,我還繼續查了一下。”下鶴警官似乎在生活安全科的工作之餘,也詢問了圭介的豬朋狗友。結果卻發現了一個令人困惑的事實。“總而言之,沒有一個人,知道早水君的下落。至今為止離家出走的話,他大多會住在那些朋友家裡。”感覺胸口一緊,圭介到底去了哪裡呢?“而且,他好像還爽了約呢。不過,這是個不可救藥的賣家,早水君還是不要跟他太過親密比較好。但他說早水君至今為止還沒有爽過約呢。”“……您是覺得出了什麼事嗎?”“這個還不太清楚。”下鶴警官閃爍其詞。“隻是,早水君的家人也終於承認他至今不知所蹤,要求我們發出尋人啟事呢。暑假就快結束了,他卻杳無音訊,家裡人也終於開始著急了吧。”這樣一來,警察就能正式調查了嗎?“這是啥?喂,快看……大新聞!”在教室門口附近用手機看著新聞的有馬透突然大聲叫了起來。“怎麼了啊?”山口卓馬、鳴瀨修平和伊佐田直樹他們聚了過來。“釣井的家被拆了之後,在地板下麵找到了屍體。”“真的啊?”“屍體……是誰的?”“還不知道。”“會不會是他失蹤的老婆?”周圍的人一起騷動了起來。好幾個人都拿出手機開始打電話給朋友,一時間各種手機鈴聲此起彼伏。“……喂,我過一會兒再打給您。”說完,憐花發現馬上就要到九點了。“嗯,知道了。我也會一直開著手機,你幾點都可以打來。還有,我雖然不想說些嚇人的話,不過要千萬……”突然斷線了。怎麼回事?看了看手機,發現上麵顯示沒有信號。“啊,斷了。”“奇怪?”“喂……?”周圍的人也在同一時間遇到了同樣的情況。所有手機都無法接通了。“怎麼了,這是?”卓馬叨念著。“……乾擾電波。”健吾看了看大家的手機,小聲說。“就是啊,大家一起沒有信號的話,隻有那個可能性了嘛,對吧,中村?”聽健吾突然提到自己的名字,中村尚誌點了點頭。“也可能是手機乾擾器,但照這情形看,是相當強效的呢。市場上販賣的機器可做不到這個效果。”“我說你們,這麼吃驚乾嘛啊,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伊佐田直樹歪了歪嘴唇說。“這什麼意思?”卓馬盯著直樹問。“一學期的期中和期末考試,兩次考試期間手機都是沒有信號哦。”“考試期間……什麼意思啊?”“哦……這樣啊。”健吾接過話頭。“也就是說,你們打算用手機作弊吧。但是被學校察覺了,所以動用了乾擾電波?”“我們有沒有作弊他們不知道吧?”直樹對於健吾腦筋的轉速之快乍舌不已。“也可能是聽說考試期間手機用不了這個傳言,來確認了一下而已嘛。”“傳言?聽誰說的?”“一班的早水說的啦。”聽到圭介的名字,憐花正要開口,卻看到雄一郎搖了搖頭,似乎叫她什麼都不要說。雖然大概了解手機為什麼用不了了,但胸口卻莫名有些鬱結。不如說想知道的是無法說明的什麼彆的事才對。為什麼是現在?是誰?為了什麼?蓮實設置好所需的裝備,首先往北教學樓四樓的音樂室走去。日本又不像美國,有那麼強勢的擁護槍支的集團,卻也東施效顰似的學美國放任獵槍在社會上流通,真是無法理解。這種槍給個人保管的話,風險真是太大了。放在家裡被小偷偷走,或者放在車上不知所蹤這種事情也時有發生,真是令人寒心。至少,在這件事情之後,可以引發有關槍械管製的反思和議論就好了。蓼沼將大走到停在離學校稍遠處的本田110摩托車前,打開了座位下方的儲物倉。拿出用布包著的大約40厘米長的東西,打開布包,裡麵是兩根塗成黑色的鋁製鼓棒。哲也在音樂教室裡給自己準備了架子鼓棒,不過敲了一會兒,還是覺得好像太輕了,怎麼都用不順手,所以特意跑出來拿自己用慣的這對。不過,把這對鼓棒隨身攜帶可不是因為有多熱愛音樂。對於學過拳擊的人來說,鼓棒也是相當有效的防身道具。就算不計自己抓著的部分,也有30厘米長,又特彆輕巧,幾乎可以像出拳一樣迅速揮出去。話雖如此,要是照著彆人臉上招呼的話,可不是開玩笑的。就算前麵不尖,要是捅進了眼睛,小則失明,大則要命。而打身體的要領則是要麼側腹,要麼鳩尾,或者用力戳手臂或大腿。就算如此,以自己的臂力,也能一下就讓對方失去意識或打退堂鼓。而且,就算碰到警察查問,也可以說是用來敲水桶汽油罐,在街頭表演用的。實際上如果拿來敲那些東西的話,鼓棒會磨損,所以這說到底隻是個借口。現在想想,以這些理由才隨身帶著鼓棒真是說不過去啊。果然我還是太放縱了。從今天起就讓你們恢複原來的用途。將大的心裡充滿了對哲也的謝意。“小蓼打起精神了呢!我也很高興呢。”芹澤理沙子像音樂家一樣,跟著伴奏的節拍說著。“隻有他那種狂野的鼓點的陪襯,才能顯出我纖巧的指法有多高超呢。”“這話聽起來怎麼色色的?”鬆井翼一邊調整貝斯的弦一邊小聲說。“等小蓼的時候練習一下彆的曲子吧。已經很晚了,沒什麼時間了哦。”泉哲也把樂譜發給其他兩個人。“愛默生、雷克和帕爾默?為什麼要選這麼舊的曲子?”理沙子揚起柳葉眉。“因為文化祭中也想表現一下鍵盤獨奏。”哲也的口氣雖然聽起來很隨意,理沙子不知是不是察覺了哲也的心意,泛紅了臉頰露出淺笑。“總而言之,先從頭來一次吧。《惡之教典#9》……一、”就在哲也數拍子的時候,音樂室的門突然開了。“挺快的嘛”一邊說一邊抬起頭,哲也卻看到進門的不是蓼沼,而是蓮實老師。“大家彆動,在那兒等一會。”哲也驚訝地張開嘴。蓮實老師手裡拿著的,怎麼看都像是獵槍。而且,手上還帶著透明的塑料手套。蓮實老師背過手去帶上門,舉起了槍。蓮實目測著三個目標的位置。他們之間離得太遠,隻用一槍的話很難打中兩個人吧。這種上下兩彈式的槍,一次隻能裝填兩顆子彈。也就是說,先用兩槍打死兩個,再打第三個之前要先重新填充子彈。雖然這些孩子除了音樂什麼都不懂,在這短短的間隔內也應該做不出什麼有效的反擊,不過還是從比較危險的目標開始解決掉吧。“那個,老師……怎麼啦?”泉哲也就算麵對槍口,還是完全沒有危機感地問。“嗯,等一下。”蓮實一開始瞄準了穿著無袖背心的鬆井翼。音樂室裡回想起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從身體正麵受到散彈衝擊的翼,像個射擊用的標靶一樣,冒著血煙向後飛去。接下來對準泉哲也扣下了扳機。瞄準有些偏了,體型瘦長的高中吉他手的身體在空中轉了半圈,麵向後麵倒了下去。似乎有幾顆散彈打在了電吉他的鐵弦上,增幅器像被嚇了一跳似的發出了一聲怪叫。兩槍都打完了,把上麵的拉杆往旁邊一壓,將槍身一分為二。清理彈膛,兩個空彈殼跳了出來,在音樂室的木地板上彈了起來。重新往彈膛裡裝填兩顆子彈,合上槍身,轉過槍口對準身穿閃閃發亮的連衣裙站在合成器後麵的芹澤理沙子。理沙子慘白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應該是想要問什麼,卻不知道要問什麼才好吧。第三次叩響扳機,理沙子應聲倒地。蓮實覺得鼓膜有些發疼,尖銳的耳鳴聲也一直響個不停。真是大意了。有段時間沒有摸槍,小看了槍聲的效果了。開槍之前還是應該把耳朵堵上。而且,這樣一來,就算是在防音的音樂室裡,而且教學樓本身也因為飛機噪音而增強了防音效果,還是會有一些聲音漏出去的。得抓緊時間才行了。蓮實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計數器。這是個二合一的計數器,可以分彆加減男女生的人數。男生加上二班的鬆井翼有20個人,女生減掉美彌和步美有18個人。啪啪啪地按響了減去鍵,從男生裡麵減2,女生減1。剩下男生18個,女生17個。要讓所有人都順利“畢業”,還早得很呐。“剛剛有沒有聽到什麼?”憐花問雄一郎。不知道從哪裡傳來三聲咚咚咚的像是敲鼓一樣的聲音。“啊?哦,應該是有人在放煙花吧。”雄一郎一臉沒興趣地回答。他好像從剛才開始就在考慮彆的事情。突然手機收不到信號,對於習慣了24小時在線的高中生來說,可算是頭等大事了。不過倒是沒有要發生什麼特彆的事的預兆。就算是有人發射了乾擾電波,大家也隻是猜測是機器出了故障啦、為了不讓學生用手機啦、再內心陰暗一點的學生,不過是覺得是為了不讓大家看到釣井老師家裡挖出屍體這條新聞之類而已。槍聲雖然應該沒有傳到南教學樓,不過要是在北教學樓裡,有可能完全被聽到了。蓮實稍微想了一下,往散彈槍裡補上一粒子彈,快步走向一樓的值班室。首先得把最大的威脅園田老師除掉才行。躡手躡腳地走到值班室門口,探頭往裡望了望,沒人。是不是去巡視了。還是說,他聽到了剛剛的槍聲……蓮實突然一驚,轉過頭來。感覺背後有人。走廊那頭,是園田老師高大的身影。他右手拿著鋼叉,左手拿著透明的盾牌,看上去簡直像是從中世紀穿越而來的戰士一樣。昏暗的走廊裡他像野生動物一樣敏銳的視線,凝視著蓮實手上的散彈槍。蓮實迅速舉起槍口,紮穩馬步扣下了扳機。槍聲在走廊中回響起來,散彈可以以平麵捕捉目標,這個距離的話不用特彆瞄準也行。剛覺得把他解決了,就感覺到一股風吹散了硝煙。被突然之間出現在眼前的園田老師撞了個滿懷,蓮實往後飛去。被撞了個仰麵朝天剛準備射第二槍,對手的身影卻從眼前消失了。園田老師一腳踢在散彈槍上,幾乎把蓮實踢飛,散彈槍也不知飛到哪裡去了。蓮實慌忙向後退去。為什麼第一槍沒打死他呢。蓮實困惑的答案,在於園田老師拿著的盾牌。擋住了幾粒散彈,盾牌上出現了放射形的白色裂痕。園田老師用聚碳酸酯製的防彈盾牌,在緊要關頭護住了自己的臉和胸部。就算如此,手上腳上還有身體其他部位也應該會中彈啊……園田老師抬起穿著運動鞋的大腳,對著蓮實踩了下去。要是以園田老師本來的速度,蓮實肯定歇了。但是他的動作稍有遲緩,蓮實在千鈞一發之際躲了過去。果然還是受傷了。而且是相當重的傷。蓮實直覺道。連滾帶爬地站起身,在幾米之外跟園田老師大眼瞪小眼。園田老師現在才徹底認出蓮實的樣子,驚訝得怒目圓睜。“你這……畜生!”他的聲音洪亮,就算是陷入暫時性失聰的蓮實的耳朵,也被震得發疼。園田老師左手拿著盾牌,一寸兩寸地縮短兩人之間的距離,但右手無力地垂在身邊,鮮血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上。應該是手臂中彈,拿不了鋼叉了。蓮實一邊往後退,一邊借餘光在地板上尋找能用的武器。散彈槍雖然飛了,鋼叉卻掉在蓮實腳邊。蓮實蹲下身拿起鋼叉,站起來的瞬間便鉚足了勁兒往園田老師身上捅了過去。就算前麵是個U型,不是鋼管而是金屬板,沒有刃也足以致命了。但是園田老師用左手拿著的盾牌結結實實地擋了下來。蓮實退後一步,這次用鋼叉橫掃攻擊,不過也被擋住了。園田老師不隻是不能使用慣用的右手,連肚子和右腳似乎也受傷了。儘管如此,他靠著自己天神一樣的體型和氣勢把蓮實壓得喘不過氣。形勢對於兩隻手都能用,手上還拿著鋼叉的蓮實明明應該很有利,他卻隻有被逼的步步後退。察覺到的時候,後背已經靠上了牆壁。園田老師把蓮實逼到牆邊,扔掉盾牌,用左手卡住了他的喉嚨。蓮實扔掉鋼叉,用上兩隻手想拉開他,卻一點效果都沒有。“隻要有我在,你就彆想動學生們一根汗毛!”園田老師的聲音簡直像是黑熊在咆哮。蓮實伸出套著塑料手套的右手手指,想要捅他的眼睛。園田老師卻沒有轉過臉去,而是對著蓮實一頭砸了下來。衝擊幾乎令他失去意識,蓮實跌坐在地上。鼻骨應該被打斷了吧。接著強勁的飛腿從自己臉旁擦過,要是踢中的話,肯定立馬被KO了。蓮實拚命想站起來,迎麵卻趕上了園田老師的左勾拳。打在了蓮實保護自己的右手上,他石頭一樣又重又硬的拳頭撞上了蓮實的顴骨。不行了,這家夥簡直不是人。當什麼高中老師啊,去玩終極格鬥吧。蓮實又倒了下去,為了躲避攻擊順勢滾了幾圈。然後,他的手居然碰到了散彈槍。他秒速撿起槍逃出幾步,在立刻轉身,將槍口對準園田老師。園田老師的反應也相當神速。他一秒鐘撿起盾牌遮住臉,立刻迅猛地撲向蓮實。蓮實鎮定下來,在園田老師撲到跟前時扣動了扳機。園田老師的動作立刻停住了。聚碳酸酯製的盾牌中間開了一個大洞,盾牌內麵一片血霧迷蒙。蓮實裝入的第二粒子彈是一顆普通彈。普通彈和發射後會散開的散彈不同,隻是一粒口徑很大的子彈,本來是為了狩獵狗熊野豬之類的大型動物而使用的子彈,有足夠的重量,再加上大口徑來複槍所提供的動能,便擁有了足夠貫穿盾牌的勢能。在美國的執法機構中,經常在突然襲擊時用於破壞門鎖,所以也被稱為Door breacher或者master key。強力的普通彈打穿了第一槍受損的聚碳酸酯製的盾牌,打飛了園田老師的臉,留下一個血紅色的隕石坑。即便如此,園田老師還是站了幾秒。然後向著蓮實稍微伸了伸左手,微微一晃,才像一棵大樹一樣往前轟然倒地。“怪物。”蓮實笑了。臉都沒了還要繼續戰鬥,這種執著真是令人震驚啊。越來越覺得這個男人真是生錯了時代了。這次的聲音,比剛才大得多了。學生們都嚇了一跳,茫然四顧。“從那邊傳來的!”聲音似乎是從中庭那邊傳來的。學生們聚到了走廊上。突然,聽到了一聲像是野獸咆哮一樣的叫聲,應該是從北教學樓傳來的。“到底怎麼了?”大家都屏息凝神的時候,又聽到了一聲低沉的爆炸聲。“啊,看那兒!”雄一郎叫著指向北教學樓的一樓。憐花也看得清清楚楚。隻有一瞬間,不過昏暗的窗前還是閃過一絲火光。“果然是槍聲。”前島雅彥小聲說。“你怎麼知道啊?”鳴瀨修平橫著眼瞪著雅彥。“我之前也聽過這個聲音,有人帶我去過射擊場。”“喂,要是這樣的話,窗前不是很危險嗎!流彈也可能會往這邊飛啊。”渡會健吾一句話,大家都趕忙從窗前躲開。“怎麼辦?”“趕緊報警吧。”不知誰說道。這下大家才突然意識到,手機沒有信號,怎麼報警啊。蓼沼將大在回北教學樓的途中,聽到了像是槍聲一樣的響聲。他吃了一驚,下意識地躲到了停車場裡的輕卡車後麵。似乎有人從北教學樓出來,走過一樓的連接走廊走向南教學樓。將大低頭躲進了輕卡車的陰影裡,沒能看到那個人是誰。南教學樓的緊急出口的門開了,然後又關上了。再然後是上鎖的聲音。很明顯,這是出了什麼事了。將大慎重地看了看四周,跑向了北教學樓。北教學樓一樓的大門開著。走進去就聞到火藥燃燒之後的嗆鼻味道。這是硝煙嗎?難道說……他奔上樓梯,跑向音樂室。打開隔音門的那一刻,看到令人難以置信的場景,他呆住了。音樂室的地板已經成了一片血海。而倒在血海中間的,則是三具支離破碎的屍體。腿顫抖不已,喉嚨也乾涸了。將大一個一個走到他們身邊探了探鼻息。全都已經死了。怎麼會這樣……為什麼,會這樣?將大茫然地站起身。像是陷入了無底泥沼一樣的喪失感支配了自己的全部知覺。將大搖搖晃晃走出音樂室,向一樓的值班室走了過去。結果就發現了倒在走廊上的高大男子。從體格上一眼就看出是園田老師。難道……已經死了。屍體上沒有臉。像是整個兒被炸飛了一樣。剛才就感覺到的非現實感,更加龐大了。可能他自己內心,也一直覺得園田老師是不死之身吧。將大用力搖了搖頭,在走廊的儘頭,把胃裡的東西吐了個一乾二淨。然後一半下意識地掏出手機,按了110。打不通,手機沒有信號。不知道為什麼會沒信號。似乎已經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怎麼辦才好呢。將大由於所受衝擊太大即將陷入麻痹狀態。然後突然想到。……柚香。南教學樓裡,還有班上其他同學。得救他們才行。危機感重新喚醒了將大。剛剛看到的那個應該就是凶手。我不去不行,否則大家都會被殺。突然覺得恐懼,戰栗感迅速擴散到全身。對於能夠如此輕易地犯下如此殘忍的罪行的怪物所感到的恐懼。不過,翻湧而出的怒火立刻將恐懼燒儘,並充斥到全身。為什麼?他們做了什麼啊?怎麼能做出這種事。居然敢對我的朋友下手!將大握緊了鼓棒。殺了他也可以吧。怎麼想都沒事吧。這種情況下,隻有殺了他才行了吧。怎麼能繼續讓他活下去啊?我要用這雙手殺了那個凶手!哲也。翼。理沙子……還有園田老師,你們看著吧,我肯定會為你們報仇!柚香。等著我。我肯定會保你平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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