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哀奠(1 / 1)

今日的天有些陰沉,屋內香爐青煙升起,卻莫名憂傷。薛紫翎靜靜坐在桌旁,雙手晤著一盞熱茶,神思卻又有些恍惚起來。“你倒是很有閒情逸致啊。”冷不防一個冰冷嘲諷的聲音傳入耳中。她回神順聲望去,看著緩步走進屋來的嬌豔女子,不由驚詫地睜大了眼,“琴慕水!你來此做甚?”她蹙眉警戒地站起身來,她並未忘記琴慕水對她心存敵意與殺機。此時,她突然來找她,定不會有什麼好事!琴慕水美目微凝,眼中透出一絲冷銳的利芒,唇輕輕一勾,揚起一抹譏誚的笑:“不必如此緊張,我並未打算對你做什麼,好歹你現在也是堂堂貴妃,我可惹不起。”薛紫翎卻並未完全放下心來,目光停駐在她麵上打量了許久,“那你來究竟有何目的?”“我隻是專程來告訴一件事罷了。”琴慕水盈盈走向她,明豔的笑容中卻透著幾分詭譎,“你不想知道上官朔的消息麼?”薛紫翎心驀然一緊,不知為何,心中陡然升起一股不詳之感,麵上卻依舊平靜無波,淡淡道:“他現在仍在天牢之中,還有什麼好說的。”“哦?看樣子你還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呢!”琴慕水忽然間冷笑了起來,目光瞬間亮了起來,盯住麵前的薛紫翎,聲音輕輕淡淡,卻清晰入耳,“上官朔已經死了,昨夜就死了!”仿若被雷擊中般,心頭驀然一震,薛紫翎雙手忽然劇烈抖了一下,杯子“呯”一聲摔落在地,碎裂成片。她眼神陡然空空****,喃喃脫口:“你說什麼……”上官朔死了?怎麼可能!他怎麼會死!琴慕水看到她空茫的眼神,冷銳地笑了起來,眼睛雪亮,帶著嘲諷冷笑,“他死了!屍體就在宮內的停屍房中,你若不信可以去看啊!”薛紫翎一個踉蹌,終是站不住身子,手撐在了一旁的桌麵上,心中是那樣的刺痛,撕心裂肺般地滅頂而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一隻手緊緊抵住眉心,喃喃自語著,眼神依舊空茫。琴慕水冷眼看著她,眼眸中有淡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卻是冰冷的,“白楓劫獄,他二人在侍衛的追捕下無處可逃。其實,他們本不會死的,可是有人下了絕殺令,再加上樓主出手,他們必死無疑!”她故意說的很慢,卻又字字清晰,看著薛紫翎愈發蒼白的臉,她冷笑。上官朔,終是死了。她得不到的,彆人也休想得到!她唇角笑意愈來愈濃,雙眼卻漸漸模糊起來。然而卻不自知,她在用言語刺痛對方的同時,心卻跟著一起被刺傷了。知道上官朔已死的消息時,她的驚怔絕不亞於麵前的女子,刹那間仿佛魂魄都被抽空了一般。隻是沒有痛,沒有淚,什麼也沒有。 因為她已下定決心要對上官朔斷情,所以,上官朔的生死與她無關!然而,心中卻依然有一股濃濃的散不去的悲哀,她必須要發泄出去!所以,她來找梅吟雪。她將此事告訴麵前的女子,看著她痛苦,自己心中的鬱結或許才能解開。可是,為何她竟會更心痛,心痛到流淚?在說出上官朔的死訊之時,她雖然在笑,心卻早已碎裂成一片片。為了一個不愛她的人,她何至於此?情何以堪!薛紫翎已然慘白了臉,身子不能抑製地劇烈顫抖著。白楓……白楓也死了……都死了……絕殺令……是誰?是誰下的?上官夢溪!是他?他終究還是要背棄承諾殺了上官朔麼?樓主?宮玉軒……他也出手了?為了了解曾經恩怨麼?亂……腦中一片混亂!她幾乎已經無法思考!也無力去思考!隻有那聳動的肩膀泄露出她激動的心情。忽然,琴慕水柳眉輕挑,似察覺到什麼,揚唇輕笑道:“究竟我說的是否屬實,你問過來人便知道了。”說完,身形一閃,已然掠出了窗外。同一時刻,一道身影踏進了屋中。“雪兒,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是不是哪裡不舒服?”薛紫翎身子微微一顫,抬眸看著伸手來扶他的上官夢溪,雙眸漸漸冷凝,側身避開他的手,後退一步,緊緊盯著他的雙眼,一字字道:“上官朔呢?”上官夢溪的手驀然僵在半空,臉色微微一變,轉瞬又恢複了平靜,輕輕一笑道:“放心,朕已下令釋放他了。”“是麼……”她忽然輕輕的、呢喃般的淺笑,一雙眼睛卻似隱入那淡淡雲後,朦朧飄忽。上官夢溪凝眉看著她,心緊緊糾起,對不起雪兒,請原諒朕的私心,朕不能告訴你真相……“雪兒,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他輕輕伸手攬住了她的肩。薛紫翎驀然如觸電一般,渾身一震,陡然伸手用力推開了他,雙眼死死瞪著他,眼神冰冷而淩厲,“你還想騙我到何時?他根本昨夜就已經死了對不對?”上官夢溪的眼睛瞬間凝定,看著她近乎絕望的臉,雙手竟是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定定看著她,艱澀地吐出兩個字,“雪兒……”“回答我!”她卻是再也無法忍耐一般,仿佛崩潰般地對著眼前的人嘶聲大喊。終究還是瞞不過了麼?上官夢溪終於微微垂眸,沉重的聲音輕不可聞,“是,他死了。”輕輕悠悠的聲音,卻比雷電的轟鳴更加響亮!終於感覺心中的重重屏障都忽然被擊潰,所有的清醒,所有的意誌力完全粉碎,她身子一軟,跌坐在了一旁的凳子上。“雪兒……”他看著她蒼白的臉心中抽痛,卻是不知還能說些什麼,這一刻,所有的話都是蒼白無力的。他想瞞住的事實竟是這麼快便被她知道了,他開始害怕起來,怕她忽然就在他麵前消失不見……他伸手想抓住她,卻被她冷徹骨髓般的聲音截住:“不要碰我。”他身子一僵,默然地收回手,緊緊握成了拳。她看著他,眼裡的神色,漸漸轉為悲涼,冷冷笑了起來:“為什麼要殺他?你明明答應過我會放了他!”“不是朕!”他驚慌地開口辯解,“是太後……朕本來便是要放了他的,但太後卻……”她冷笑:“你是皇上,你為什麼不阻止?”“朕不知情,朕真的不知太後會下此令,雪兒,你要相信朕!”他極力挽回著她對他的信任。“相信你?”她忽地笑了起來,眼神卻是淩厲的如同刀鋒,字字清晰入耳,有如冰劍刺骨,“上官夢溪,我再也不會相信你了!”“雪兒……”上官夢溪眼中閃過一絲黯然之色,想要開口再辯解些什麼,卻發現什麼話也說不出口。室內一片死寂,彌漫著一縷淡淡的沉鬱。“我要見他。”她驀然開口,語氣是那樣的淡然,淡得沒有一絲感情,聲音如平緩的水波,流過無痕,上官夢溪沉眉,雙手握的更緊,漸漸的,他又慢慢鬆開了手,展眉淡淡道:“好。”…………陰暗的屋子,似乎連光線都透不進來,空曠的房間內,隻靜靜停立著兩具靈柩。方一踏入門內,一眼便看見了靠外的那具靈柩內,那一襲已被鮮血浸染透的白衣,紅色的血是那樣的刺目!“白大哥……”破碎的聲音自口中溢出,看著靈柩之中那張並不陌生的臉,她緊緊咬住了唇。白楓……一直如同大哥般給她關懷的人,第一個叫出她真實名字的人……在幾日前他離開之時,她從未想過再見之時竟會是在這種情境之下,不過短短數日,竟已是天人兩隔!他安詳的麵上猶自掛著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拚儘了生命去保護王爺,也可以無憾了。她雙目緊緊閉起,不忍再看那滿眼的血紅色。濃濃的悲哀自心底漫延開來,是那樣的絕望和痛苦!邁開似有千斤重的腿,她一步一步移近另一具靈柩,無神的目光緩緩移向棺內靜躺著的人。一刹那,本以為已經乾涸的眼睛裡,忽然有無法抑製的淚水,洶湧而來,身似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萎頓的扶靠著棺木,她抬起手捂住了臉,肩膀無法抑止的劇烈顫動,淚水緩緩溢出眼眶。一樣的絕望和痛苦,接踵而來,擊中了她平靜從容的心,是那樣深入骨髓的絕望!朔……朔……在未見到他之時,她一直心懷期冀,希望一切都不是真,也許他還並未死。然而,所有的夢都在見到那張熟悉麵容的一瞬間徹底碎裂!蒼白的臉,冰冷的身體,躺在棺中的他是再也不會睜開雙眼了!這一刻,她幾乎覺得整個世界都要塌陷了!上官夢溪站在一旁靜靜看著捂臉流淚的女子,他可以感覺到她深切的絕望和哀慟!若躺在那裡的是他,她可會為他落一滴眼淚?他到底是嫉妒上官朔的,即便是已死的一個人,他依然比不過在她心中的位置!時間靜靜地流逝,寂靜的屋內隻有素衣女子那極力壓抑的嚶嚶啜泣聲偶爾會從唇邊溢出。終於,她緩緩放下了手,指間已滿是濡濕的淚水。目光緩緩移動,雙眼含淚看著那張宛如刀刻般線條清晰的俊臉,顫抖的手輕輕撫著他的眼……撫過他的鼻……撫上他的唇,指尖所觸儘是透心的冰冷!他胸前已是被殷紅的血染紅,好比朵朵血梅,千開萬綻,奪目驚魄!是她的錯!都是她的錯!她不該如此輕易地相信了上官夢溪的話,天真地以為隻要她犧牲他便可以安然無恙地活下去!她更不該在與他斷絕了關係之後還流露出對他的依戀,讓上官夢溪起了殺意!雖然是太後的秘令,但若上官夢溪真有赦他之心,又怎麼可能無法阻止!是她害了他!她傷了他的心後,更害了他的性命!他定是抱著恨她的心而死,他死前也定不曾原諒過她!是她的錯,所以才要如此懲罰於她!被他抱緊時的那種溫暖已再也無法感受到了……她對他的真實感情,他也永遠不會知曉了……無邊無際的傷痛之中,隻殘留下遲來的悔恨,化作毫無意義隨風逝去的愛之花……朔……壓抑的哭泣終於化為悲切的慟哭。微弱而昏暗的燭光搖曳著,似是隨時都會熄滅般。朔……嗚嗚……女子的哭泣聲充斥著整個空間,是那樣的悲傷,在昏黃的燭光映照下,一切顯得是如此的令人絕望。上官夢溪為她心疼,卻是隻能站在門口遠遠看著。他不敢去觸碰她,此時的她仿若一個透明的陶瓷娃娃,似乎輕輕一碰便會碎裂。悲泣終於止歇,她驀然抬手拔下了發間的梅花簪,他心不由一驚,身形如迅雷般掠到了她身旁,緊緊抓住了她的手:“你要做什麼?”她想尋死麼?想為上官朔徇情麼?他絕不允許!她抬眼看著他,眼神空茫卻又冰冷,“放開我。”“他已經死了。”看著麵前女子如此空洞的眼神,他低聲開口,聲音卻已同樣空洞。神思驀然恍惚了一下,一刹那,他覺得死掉的不是上官朔而是他!她看著他的眼神,就仿佛在看一個死人!“他已經死了!”無法忍受她的眼神,他激動地重複著,“可是朕還活著!為何你就是不肯接受朕?朕到底有哪一點比不上他?之前我們不是一直都很相愛麼!”她冷冷看著他,忽然間,她揚起手,用儘全力一掌打在他臉上!這一巴掌打在頰上帶來的刺痛,卻是清楚地昭示著她對他的恨意!這一巴掌也清楚地告訴了他,他將永遠也不可能挽回她的心了!她依舊一句話未說,隻掙開他的手,轉過臉,又看向了棺內之人。手中簪子毫不猶豫地劃向手心,可以聽到皮膚割裂的聲音,清脆而動聽。血成一條線,剛剛滲出肌膚,玉簪子突然斷裂,白玉的顏色“啪”的成了兩截。她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十指相扣,手心裡的血深深印在了他的掌心。“朔,我愛你。”清晰而堅定的聲音自口中溢出,在空寂的屋中顯得格外響亮。那是以血而宣的愛的誓言!她不會尋死,因為她還有未完的責任。她腹中還有一個等待出世的生命,她不會再如此自私!隻是,哀莫大於心死。至此以後,她的心便不複存在,隨著他一起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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