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夢溪目光微凝,緊緊盯著自珠簾後走出來之人,心中微微一震。“臣梅淵林叩見皇上。”來人恭聲朝他下拜,唇邊揚起一抹莫測的笑容。來人正是不久前入罪關於天牢卻被雪衣樓劫走的梅淵林!上官夢溪眉頭輕蹙,冷聲道:“梅卿家在此做甚?又是誰讓你來的?”“皇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太後麵上透著幾許責怪之意,微嗔道:“既然是皇上派人將梅卿家劫出,為何卻不跟哀家說?明知梅卿家乃是被陷害,也不替梅家洗刷冤屈,若非今日梅卿家來此跟哀家說明一切,哀家隻怕至今還要被蒙在鼓裡。”上官夢溪輕輕垂首,雙手微微握起,眼底閃過一道複雜而銳利的光芒。不錯,當日確是他讓雪衣樓之人劫牢,借此以推緩梅淵林行刑之期,畢竟在還無確鑿證據之前,他也無法將其無罪釋放。此事也隻有他與雪衣樓主宮玉軒知曉,安置梅淵林的地方也隻他二人知道,如今梅淵林會出現在太後這,想必也隻有宮玉軒才能帶他來了。而且,太後所說關於上官朔之事,梅淵林本該不知道才是,現在卻是他告訴了太後……他又是從何人口中得知?除了宮玉軒外,隻怕沒有其他人了。隻是,宮玉軒這樣做的目的又是什麼?雖然當時在他為難之時,是宮玉軒出現提出這個辦法,並告之了他八年前上官朔救他的事實真相,也是宮玉軒取得的上官朔的罪證,雖然宮玉軒未曾說過,但他可以感覺出宮玉軒對上官朔也必是懷有恨意,所以才會一直針對其行動。這次又擅自將梅淵林帶到太後麵前,還將許多梅淵林本不知曉之事告之,借由其口又告訴了太後,意欲何為?他眉微微皺起,淡淡道:“朕不說,也隻是不想太後過於操心。此事朕已有打算,太後不必再過問。朕還有要事,先行告退。”他有必要再去找宮玉軒好好問清楚了!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太後雙眼微微凝了起來,閃著冷銳鋒利的光芒,斜眸看了一眼站於一旁的梅淵林,冷聲道:“皇上始終還是太過仁慈,未必會殺了上官朔。”梅淵林點頭,麵色微沉,沉吟道:“隻是上官朔今日不除,他日必成大患。”太後冷冷一笑,垂首把玩起手指上的玉板指,幽幽道:“當年隻當他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小鬼,這才未對他加以設防,卻不想他竟花了這許多年的時間精心布局,哀家倒是小覷了他。”梅淵林眼眸中漸漸浮起淡淡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卻是冰冷的,“不知太後打算如何做?”“自然是不能再留他!”太後目光一凜,眼神卻是淩厲的如同刀鋒。上官朔非死不可!…………“宮玉軒!你竟敢瞞著朕私自將梅淵林帶到太後麵前!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禦書房內,上官夢溪緊緊捏著案角,瞪視著麵前的雪衣公子,厲聲喝問。 宮玉軒輕輕一勾唇,笑容依舊優雅溫和,淡聲道:“梅大人想見太後,我不過是滿足梅大人的要求罷了。”“是你將所有事情都告訴了梅淵林?”上官夢溪眉宇間微有慍色。宮玉軒不以為意地輕輕一笑:“梅大人問起,我自然就說了。”上官夢溪凝眸緊緊盯著他,一字字清晰道:“你……想讓他死?”宮玉軒唇邊的笑驀地斂起,眼眸微微眯起,宛若刀鋒般銳利的光一閃而過,又輕輕低咳了一聲。他自然知道上官夢溪所說的他是指誰。然而隻一瞬,淺笑又重新掛在了唇角,“難道皇上不想?要知道留著他對皇上來說永遠都是一個威脅。”上官夢溪驀然一震,緊緊皺起了眉頭,眼底的情緒是複雜而難解的。威脅……的確。上官朔如今對他來說已是一個不容忽視的威脅!即便將他貶為庶民,但隻要上官朔的仇恨不會消除,終有一天還會再卷土重來!那個時候,他也會再將雪兒從他身邊奪走吧?是的,一定會的!這種事情,他絕不容許!可是……可是——“朕答應過雪兒要放了他,朕不能食言。”這是他與雪兒的交易條件,他不想讓雪兒再對他失望。宮玉軒眸光落在他麵上,一瞬間迸射出星火一般的光芒,幽幽開口:“所以,之後的事皇上隻要不聞不問便好,自有人會為皇上處理好一切,皇上也並不算食言。”上官夢溪微微一怔,眼眸凝起,似已明了他此話之意。不能否認,他確是有私心,隻是真要讓上官朔死的話……他的心中又有了一絲動搖與猶豫。到底也是因為母後才令上官朔走至今日這種地步,而他與上官朔之間這許多年的兄弟之情卻也並非是假,雖然上官朔對他是虛情假義,但他在知道此事之前卻是一直將他當成最敬重的兄長!他從未真正想過要上官朔死。良久,他終是輕輕一歎,有些疲憊地輕輕一揮手:“此事容朕再考慮一番,你先下去吧。”宮玉軒淡淡一笑,轉身出了屋子。不用多久,一切都會謝幕了。…………陰冷的地牢之中,上官朔靜靜地坐於一角,雙目微閉,薄唇緊抿,麵上自始自終未曾有一絲表情,仿若一座冰雕般,冷了麵容也冷了心。眼前一直都是一片黑暗,光明似乎再也不可能出現了,因為,他心中僅有的那一道光也已消逝而去,不複存在!一片冷寂。他以為他可以不在意了,卻在這黑暗的冷寂之中,再一次又憶起了那張素淨的容顏。她淡雅的笑容依舊那般清晰,她發間的那縷白梅香仿若也縈繞在鼻間。他仍能感覺到握著她柔軟的雙手時的溫暖,能感覺到輕擁著她時她胸前傳來的心跳聲。她的一切一切始終在腦中揮之不去!為什麼?為什麼!這樣虛偽絕情的女子,為什麼他還要留戀!他該是恨不能殺了她才對!向來得罪惹怒他的人,他都不會放過!她也一樣!他若能出去,一定要將她……他微微顫抖的雙手不自覺的緊握成拳,麥色的皮膚下青藍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明明是憤恨的,然心卻是不可抑止地疼痛起來!愛……果然是世上最無用的東西!除了會傷人外根本一無是處!他緊緊一咬牙,狠狠地一拳砸在了牆壁之上。他不會再愛了!若不愛,便不會受傷,也不會痛!所以,他一定要親手將這段羈絆斬斷!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有人進了牢中。“奉太後懿旨,上官朔行刺皇上罪不可赦,按律處死,特賜毒酒一杯,自行了斷!”冰冷的聲音響徹在牢中。上官朔諷刺地微微一勾唇,那個女人已是迫不及待,要置他於死地了麼?讓他自行了斷?怎麼可能!牢門打開,來人走到了他麵前,冷冷道:“上官朔,還不快將賜酒喝了!”上官朔冷冷一笑,“想讓本王死,沒那麼容易!”話音未落,身形已動,一掌重重拍向來人胸前。來人促不及防之下,被擊中胸口,立時吐血倒地。牢外侍衛聞聲忙衝進牢內,欲將其拿下。上官朔雖看不見,但區區侍衛他也不放在眼裡,一時之間,侍衛竟拿他不下。然而就在這時,一陣劇痛自體內傳來,他悶哼一聲,緊緊皺起了眉。難道是蠱毒又發作了!該死!竟然挑在這個時候發作!他強忍著痛楚,咬牙挺起身來,怎能在這種地方倒下!侍衛看出他麵色不對,不由大喜,叫道:“快!快將他拿下!”眾侍衛一擁而上,眼看就要拿下他時,一道人影驀然掠身進了牢中,但見一道寒光閃過,衝在最前麵的幾名侍衛全都倒在了地上。“王爺!屬下來晚了!”來人扶住了上官朔。上官朔聽出他的聲音,唇角立時揚起了一抹笑:“白楓,你終於來了!”“是。王爺可還好?”白楓察覺出他的不對,不由有些擔憂。上官朔額角已然布滿細汗,卻仍是咬牙搖搖頭:“沒事,先離開這再說!”白楓點頭,眼神一凜,手中劍微微握緊,扶著他一路殺出了地牢暗夜之下,一片刀光劍影。侍衛雖多,卻是也擋不住他二人,隻能一路追著他們到了城外山林之中。忽然,前方一道雪色身影攔在了他二人麵前。白楓立時頓住了步子,淩厲的目光看著麵前之人,沉聲問道:“你是何人?”雪衣公子淡淡一笑,輕出字眼道:“宮玉軒。”白楓不由一驚,脫口道:“你就是雪衣樓樓主!”上官朔也微微蹙起了眉,雪衣樓主宮玉軒?一直尋他不到,如今他卻突然出現在他們麵前意欲何為?
第三十三章牢災(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