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派人來請王妃進宮。”門外,白楓淡淡道了一句。薛紫翎不由微微一怔,皇上要見她?會有什麼事?上官朔也皺起了眉,眸光閃爍,沉聲道:“隻見王妃一人?”“是的。”“讓他先候著。”上官朔冷聲吩咐了一句,轉眸看向了身旁的女子。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墨黑的眼眸幽深如夜空,卻不見一絲星光閃爍,他抬手輕輕劃過她的麵頰,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淺笑:“他要見你,你說,會為了什麼事呢?”薛紫翎麵色靜然無波,淡淡道:“皇上的心思,我又怎會清楚。”黑眸之中一道幽光閃過,他驀然伸手輕輕擁住了她,薄唇輕咬著她的耳垂低語道:“你真的不清楚麼?他是耐不住性子了,想要從我手中將你奪回嗬……想不到,他會對你用情如此之深,你不該高興麼?”“為何要高興?”她輕瞟他一眼,目光有如冰泉,冷冷的清清的,“他那裡,也沒有我所想要的……”他眼眸微微一眯,目光中透著幾許複雜的意味,“你……不愛他了?”她淺淺一笑,笑得有些嘲諷與傷感,“愛他的是梅吟雪,而不是我。”若非她寄身於這具身軀之中,或許會比現在更輕鬆自在吧。他眸中陡然掠起一絲異樣的光,隱隱夾雜著幾許複雜之色,他擁著她的手緩緩收緊,埋首於她的頸間,深深嗅著她身上的幽香,呢喃般道:“紫翎,如你所說,梅吟雪已經死了,現在的你是我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奪走!你,也不要想逃離!”她的味道永遠隻能屬於他一人!她不禁啞然失笑,他始終都是這麼霸道,即便不愛她,也要死死抓著她不肯放開,要將她牢牢禁錮在身邊,還真是強烈的占有欲啊!“那麼,你會讓我進宮見他麼?”她輕聲問了一句,心中卻早已知曉了答案。“不會!”如她所料,他的回答是絕然的。他不會給她任何逃離的機會!………………半個時辰後,上官朔整衣來到了廳堂,皇宮來使已然久候多時。“王爺,王妃……”不待他說完,上官朔便打斷他的話,淡淡道:“回去稟告皇上,王妃身體不適,不便進宮麵聖。”“這……”來使有些為難。上官朔冷冷瞥了他一眼,聲音中透著絲絲威嚴,“你是在懷疑本王說的話不成?”他立時瑟縮著垂首,怯聲道:“不敢。奴才這就回宮稟告。”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上官朔微微眯起了眸子,眼中閃過一道陰鷙的暗芒,唇邊勾起一抹冷笑。上官夢溪,送出的東西你以為還能再取回麼?………………坐於梳妝鏡前,薛紫翎靜靜看著銅鏡中略顯憔悴的臉,在黑瀑般的長發下襯顯得越發蒼白。 雪白的玉頸之上,猶自可見昨夜歡愛所留下的痕跡,是那般的刺目!隻要一閉上眼,那令人意亂情迷的畫麵便會清晰的浮現,他的手、他的唇、他的欲望都在她身上肆虐,整夜不曾停止過……他的吮吻,他的觸摸,他的溫熱……忘不掉!怎麼也忘不掉!她的身體已經墮落,如今連心也要一並失落了麼?她的心……本是她唯一可以守住的東西!輕輕歎了口氣,她拿起了台上的梳子,誰知一隻纖長玉手自身後探出,接走了她手中的木梳。“怎麼又在歎氣了?”驚詫轉頭,正對上一張笑吟吟的臉。“君逸仙?”她又是什麼時候悄然無聲地進來的?君逸仙嘴角噙著笑,柔和的目光看著她,抬手輕輕撫上她的眉心,寬大的袖袍帶起了一縷淡淡的清香。“又皺眉了不是,女人經常皺眉可是很容易老的。”修長的手指傳來的溫度令她莫名的一陣心悸。為何君逸仙明明是女子,卻總給她一種異樣的感覺?“我替你梳發可好?”君逸仙挽起她的一縷青絲,笑容明媚。“嗯……”她輕輕應了一聲,轉過頭去。君逸仙手拿梳子緩緩梳著薛紫翎長及至腰的烏發,鏡中映出的是一張脂粉不施素淨清麗的容顏,她的目光也沒有錯過她頸間的那一暗紅的印記,眼眸微眯,閃過一道陰厲的利芒。薛紫翎並未注意到她細微的變化,在她替自己挽好一個發髻時,她才淡淡開口輕讚了一聲:“想不到你的手也這麼巧。”君逸仙唇角輕揚,笑如花開,“若是你喜歡,我可以每天都替你梳發。”薛紫翎笑笑,目光落在了梳妝台上那一支梅花簪上,眉心又微微皺起,眸中閃爍著迷惘的光。他替她插上這支簪子時,眼底流露出的溫柔,她仍是記得那般清晰。她是否可以相信,那個時候他的溫柔是真實的而非虛假?嘴角揚起一道淺淺的弧度,她將簪子插入了發間。也許她真的不夠堅強,但就讓她最後再相信一次吧,給他機會,也是給自己機會。硬碰硬,最終隻會兩敗俱傷,而各自退一步,卻是海闊天空。“紫翎,聽說皇帝派人來傳你進宮?”冷不防,君逸仙悠悠道了一句。薛紫翎一怔,隨即輕歎一口氣:“王爺回絕了。”她是想見皇上的,畢竟隻剩兩日時間了。雖然她無意救梅淵林,但卻不願娘受苦。隻是,上官朔卻是絕計不會讓她見的,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君逸仙嘴角微微勾起,漂亮的眸子眨了眨,道:“你想進宮麼?”薛紫翎微微一詫,轉眸看她,她的容顏卻是在眼前漸漸模糊起來,看不真切,然而隻是一瞬,卻又漸漸回複明朗,隻是眉宇間多出了一種說不出的驚豔和妖異,再不似之前的普通,而是一種決絕的美麗,幾欲令人屏息。麵前這一副容顏赫然便是她第一眼見到君逸仙時那種動人心魄的絕美!她不禁有一刻恍了神。君逸仙唇邊綻開一朵優美的笑容,湊近她,聲音輕如呢喃:“你若想進宮,我可以幫你。”………………皇宮來使出了王府沒走多遠,忽然身後傳一聲低喚:“公公請留步。”聞聲,他停下步子,轉身,但見一名素衣女子朝他緩步走過來。“姑娘是?”他不認得她。素衣女子走近他麵前,頷首淡笑:“我是四王妃。”他立時驚詫地睜大了眼:“王妃?但王爺不是說您身子不適……”“已經無大礙了,公公是否可以帶我進宮見皇上?”“這是自然,既然王妃已無恙,那便隨奴才一道進宮吧。”………………上官朔回到天然居,卻是正見前方懷抱一張琴的溪兒。“你抱琴做甚?”他出聲輕喝住了她。溪兒聞聲轉過頭來,忙躬身向上官朔行禮:“回王爺的話,是小姐讓我將琴拿過來的。”“哦?”他眸微微一凝,唇角勾起一抹淺笑,道:“琴給本王吧,你可以先下去了。”溪兒微微一怔,隨即應聲道:“是。”上官朔自她手中接過琴,舉步進了屋子。屋內,那襲素衣正背對著門,靜靜立於窗前,聞見推門之聲,才回過身來,見到進來之人,眼裡閃過一絲詫異,“王爺?”上官朔將手中琴放於一旁桌上,看著她,勾唇道:“倒是不知你還會琴藝。”她輕輕一笑,眼底掠起一抹不易察覺的譏誚之色,聲音如山澗的溪水,潺潺流過,“王爺可願聽上一曲?”“好。”他展眉朗笑一聲,拂衣坐於桌旁,“我今日倒要聽聽你與慕水相比誰更勝一籌。”她莞爾一笑,盈盈走到琴前,玉指輕撫琴弦,一縷琴音便自她指尖緩緩流淌出來。錚錚琴音,曲調流暢華美,而後絲絲縷縷,似清風、如雨滴,轉眼又似一傾碧波展開,陽光跳躍於波麵,閃閃如鱗。但沒過多久,琴音一轉,之中夾雜著重重怨念,以及一股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波濤暗湧之氣勢,一個個音符似會緊揪住人腦般,令人下意識的沉浸其中,恍恍忽不能自拔。上官朔微微凝眉,似想要掙脫侵入腦中的琴音,卻是被越攫越緊,神智似也漸漸有些迷離飄忽起來。恍惚間,他突然覺得他是曾聽過這首曲子的,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凝眸緊緊盯著麵前的女子,然而不待他細細想起,琴音卻又漸漸婉轉低細下去,極儘纏綿繾綣之能事,一聲聲宛若歎息,九轉回腸而終至無語凝噎。一股沉沉的睡意伴隨著琴音襲來,他竟是無法抵擋的閉目昏昏倒在了桌上。琴音漸漸消散,素衣女子盈盈站起身走到已沉睡過去的上官朔麵前,唇角帶著妖豔的弧度,一如既往的嫵媚,美眸中掠起了一道如針般銳利的寒芒,她緩緩舉起了右手。“上官朔,你不該傷她!”聲音輕輕淡淡,卻透著極度嗜血的味道。………………薛紫翎跟隨著公公進了宮,心中卻有些擔憂起王府內的君逸仙。“你若想進宮,我可以幫你。”那時君逸仙說出此話時她確是怔住了。然而君逸仙卻隻叫她趕快出府去追那位皇宮來使,並不告訴她要如何做。她本是有些猶豫,而君逸仙卻一臉自信的笑容推揉著她出了屋。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君逸仙是個極為神秘的女子,她的武功深不可測,而且她的容貌似乎也是易容過的,那絕色的容顏才是她真實的樣子吧?為何要隱匿起來?她這樣的人又為何會待在王府中?她一再的幫自己為的又是什麼?她身上似乎隱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令人猜不透。然而,不管怎樣,現在也隻能相信她了。“王妃,這邊請,皇上就在裡麵。”薛紫翎回過神,抬眸看著麵前緊閉的房門,輕吸口氣,推門走了進去。房內,一身錦繡龍袍的上官夢溪正立於案前揮筆專注地畫著什麼,連她走近身邊也未察覺。一枝清水邊的梅樹,枝頭盛開的梅花正散出幽幽花香,在黃昏之後的月色中,枝影倒映在水中,暗香一陣陣湧來,是一種種美到極致的美,雅到極致的雅!“枝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好一幅月下寒梅!”看清他所作之畫,她不由輕聲讚歎。聞得她的聲音,上官夢溪才恍然抬頭,眼前赫然是夢牽魂縈的那張玉容。“雪兒!”她終於來了!她淡淡一笑,欠身行禮:“臣妾見過皇上。”他伸手欲扶,卻被她不著痕跡的避開,他眼底一片黯然。她依舊在疏離著他,難道他們之間這一道裂縫永遠也無法彌補麼?。“不知皇上宣臣妾進宮有何要事?”聲音清泠無波,如山澗的溪水,潺潺流過。上官夢溪看著她,眸中閃過的那一抹悵然與憾意是那樣的清晰,“雪兒,是我錯了……”“這句話皇上已經說過很多次了。”她抬眸看著他,淡淡打斷他的話。他搖頭,眼中透著無儘的傷痛,“我錯了……錯在誤信了皇兄的話,我以為他真的愛你……雪兒,是我害你受儘了苦難,是我毀了你的幸福!”薛紫翎微微一怔,秀眉輕蹙:“皇上知道了些什麼?”“皇兄仍是記著恨的,他恨你爹,梅府此次通敵叛國的罪名也許也是皇兄一手所製……隻是他不該……不該遷怒於你身上啊!”他雙手緊緊握起,麵上隱隱有痛心之色。原來,他已經知道了……薛紫翎輕輕淺笑,可是,他似乎卻並不知道,上官朔所憎恨的人不僅僅是梅淵林而已!“那麼,皇上打算如何做?解除梅家的罪名再治上官朔汙陷之罪麼?”這才是她最關心之事。上官朔夢溪沉眉搖頭,長長歎息了一聲,“所有罪證都完美的無懈可擊,並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是皇兄所陷害……何況,即便是皇兄所為,我也不能……不能……”當年的事,他隱隱約約是知道的,皇兄的恨並非毫無緣由,不僅是梅淵林,其中也有母後之過,他本便已愧對於皇兄,而皇兄卻又舍命救他,叫他如何能治皇兄之罪!她極淡地一笑,輕聲道:“我有一言,皇上可願一聽?”
第九章進宮(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