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利用夜,越來越沉。梅府燈火通亮,隻因來了一位貴客。“四王爺今夜怎麼有空到府上來?”梅淵林滿麵笑容,他著實沒料到上官朔竟會在這個時候登門。目光無意地瞥見了上官朔身旁的女子,他又微嗔了一句道:“雪兒,王爺要來怎的也不先知會一聲?”薛紫翎抬眸看了他一眼,憶起上次回府時他冷淡的麵孔,和現今的熱情完全判若兩人,心中忍不住一聲嗤笑,麵上卻是不動聲色,隻淡淡道:“不過是剛好順路才回來看看。”他若知道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情,或許便再也笑不出來了吧。“王爺,請上座。”他恭敬地請上官朔入座,眼中溢滿了喜色。王爺既然會帶著雪兒一道回府,想必王爺對雪兒還是有心的,若果如此,那梅家的地位便不愁高不起來了。他隻顧自個暗喜,卻是並未察覺上官朔黑眸中閃過的一道冰冷銳利的光芒。薛紫翎卻是將他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那是透著徹骨恨意的眸光,如芒似針,如火似冰。他的雙手已是不自覺地微微握緊,雖然麵無表情,但她仍可以感覺到自他身上所散發出的冷酷肅殺之意是那般的強烈!他對梅淵林的恨該有多深啊!她甚至幾乎要以為他會控製不住就這樣衝上去殺了梅淵林。然而他沒有,他在隱忍著,他在努力克製著。隻可歎梅淵林卻絲毫未察覺到他身上所透出的殺意,還一味想著如何攀龍附鳳。“不必!”上官朔閉上眼,深深吸一口氣,終於平息下全身流竄的氣息,驀一睜眼,眸中閃動著懾人而雪亮的光,緊盯著梅淵林,一擊掌,隨即厲聲喝了一句:“來人,將罪臣梅淵林給本王拿下!”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梅淵林一時驚怔住,不待他反應過來,大廳外便衝進一隊侍衛,將他團團圍在了中間。梅淵林麵色變了變,強作鎮定道:“王爺這是做什麼?不知臣所犯何罪?”上官朔勾唇冷冷一笑,字字狠厲道:“通敵叛國,死罪!”梅淵林立時睜大了眼,臉色煞白,脫口道:“我沒有!”上官朔眼眸一眯,將手中的信抖開,劍眉輕挑:“你通敵的證據在此!還想狡辯?”梅淵林瞪眼看著那封信半晌,顫抖著聲音搖頭道:“這定是有人有意陷害,我從未與風國交互過……”“陷害?”上官朔唇邊又勾起一抹冷笑,“難道這上麵的字不是梅大人親筆所書麼?難道這印章不是梅大人所有麼?是否陷害一切到皇上麵前自有明斷!來人,先將梅淵林及梅府所有人等收監候審!”一時之間,梅府雞犬不寧,哭叫之聲不絕於耳。薛紫翎靜靜站著,不聞也不問,隻覺得有些疲憊了。 她到底還是不喜歡這般嘈雜的環境。被侍衛押出大廳的梅淵林眼中漸漸浮起了一絲絕望,目光無意瞥見了一旁的薛紫翎,眼中忽地又燃起了一絲希望,掙紮著高聲叫道:“雪兒,爹是冤枉的!你一定要替爹向皇上澄清一切啊!”他的聲音漸漸淡去,薛紫翎依舊隻是靜靜地看著被押出府外的梅家大小,微微凝起了眸子。梅淵林是冤枉的麼?但又與她何乾?何況,就算她有心幫忙,僅憑她又能做什麼呢?心中暗歎了一聲,不經意地瞥了身旁上官朔一眼,卻正好看見他唇邊揚起的一抹輕狂的笑,仿若是一種報複後的快意。她心中驀然一絲靈光閃過,隻是一瞬,卻又消失不見,來得是那樣的快,令她一時無法抓住。※※※皇宮,禦書房。薛紫翎是第一次進宮,而她,卻並不想進,因為不想麵對某個人。但上官朔卻將她帶了進來,帶到了那個人的麵前。“臣見過皇上。”上官朔朝站在案前身著龍袍之人行禮。“不必多禮。”上官夢溪說話之時,眸光卻是看向了他身旁的素衣女子。她的氣色看起來很好,即是說她體內的毒已無大礙,她已經沒事了吧?心中一塊大石落下,他不自覺地輕揚起唇角。薛紫翎感受到他投來的目光,隻是低垂著眸子並不抬頭看他。他的感情太過沉重而熾熱,那是她所承受不起的。何況,他真正愛的人是梅吟雪,一個早已不在這世上之人。而且,那次他說要接她進宮,便是有意要奪臣之妻了麼?嗬,早知放不下,當初又為何要放手?她不知他說這話時是否隻是因一時衝動,但她相信他若能說出必也會做到。先前放手是為了他的皇兄,而現在想要奪取卻是又不顧及兄弟情麵了麼?身為帝王,這行為實在是不理智啊!上官朔也察覺到上官夢溪望著薛紫翎時,眸中透出的那絲情愫,他有些不悅地皺起眉,心中甚至湧起一股無名的怒火,仿若他的所有物被侵占了一般,十分的不快。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擋住了上官夢溪的視線,他沉聲道:“皇上,梅淵林通敵叛國罪證確鑿,請皇上定罪。”上官夢溪斂眉,他已然自通報的侍衛口中得知此事,初聞之時也著實有些震驚。他沉吟道:“梅大夫素來忠心耿耿,朝廷待他也並不薄,又怎會好好的通敵叛國,其中是否另有隱情?”梅大夫是太後所親信之人,該不會做此等不忠之事才是。上官朔長眉一挑,嘴角浮起淡淡的、冷冷的淺笑,將手中信函呈上:“這封信便是從風國使者身上搜出來的,臣親眼所見那名風國使者便是自梅府出來。”上官夢溪沉眉問道:“那風國使者現今何在?”“他不肯招供,已然自儘身亡。”上官朔不緊不慢道,“而且,臣妻也親眼見證了此事……”他斜眸睨向了一旁的薛紫翎,眸光閃爍,唇角揚起一抹淺笑:“王妃,你說這一切是否屬實?”“雪……梅吟雪,一切是否如皇兄所說,你否親眼所見?”上官夢溪也蹙眉看著她,靜靜等候著她的回答。她是梅淵林的女兒,若連她也作證證明此事屬實的話……薛紫翎微微一怔,目光一瞬不瞬地盯著上官朔看了許久,終於似明白了什麼,她雙眸緩緩睜大,唇邊露出了一抹苦澀的笑。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啊!她唇邊的笑淺淺擴大,越發的諷刺,盯著上官朔的目光卻是越來越淡,越來越冷。難怪他會一反常態地帶她出府,難怪他會如此溫柔地待她,原來一切都隻是假象!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帶她到梅府,要她親眼見證梅淵林通敵叛國的證據!雖然那一封信也是證據,但她的證明卻是比什麼都來得更有力!上官朔……他隻不過是在利用她罷了!而她,卻將他的溫柔當真,對他溫暖的懷抱有所眷戀,天真的以為他在改變,甚至心中也有了那麼一絲動搖……可笑的是,他到底還是以前那個他,冷酷無情,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終究,一切如故,什麼都沒有改變!在他的眼中,她仍然隻是他利用來報複的工具,依舊卑賤,什麼都不是!心口忽然一陣絞痛,她不由自主抬手撫住胸口,為何會心痛?她如今又在悲傷些什麼?若是因為他,不值啊!一點都不值啊!“王妃?”見她久久不答,上官朔微蹙起了眉又提聲喚了一句。他想利用她是麼?可知道真相的她又豈會如此乖乖聽話配合!上官朔,你自以為什麼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你錯了!我薛紫翎永遠都不會受你的控製!她眼中痛楚之色漸漸褪去,驀地站直了身子,抬起頭來,直視著上官夢溪詢問的目光,一字字清晰道:“回皇上的話,當時天太暗,隔的又遠,臣妻並未能看清。”她此話方一出口,上官朔臉色立時冷了下來,他沒料到她竟會否認。“王妃,本王可以理解你想救父之心,但在皇上麵前要說實話。”他的目光陰鷙而冰冷。她卻根本不看他,隻淡淡道:“我隻是實話實說,並未有偏護之心。”上官夢溪若有所思地凝起眉,朗聲道:“如此看來,此事還有待追究,待查明真相之後再作定奪!”“既然如此,那臣便先行告退。”上官朔麵上看不出是何表情,隻有眼中的陰霾顯露出了他此刻的惱怒。“且慢。”轉身欲走之時,上官夢溪卻又叫住了他,略有些遲疑:“皇兄,朕有些話想與王妃說……”上官朔冷冷看了薛紫翎一眼,勾唇一笑:“請便。”拂袖便大踏步地出了禦書房。屋內隻餘上官夢溪與薛紫翎二人。“皇上有何話要說?”她的聲音極其的淡,極其的輕,若一縷飛煙飄在空中。“雪兒……”他輕喚一聲,歎息:“還記得朕上回對你所說的話麼?”她知道,他說的是要帶她進宮之事。薛紫翎輕輕搖頭,無奈地歎氣:“答案我早已告訴過皇上,皇上又為何還要如此執著?況且在此情境之時,皇上該多關心國家政事,而並非兒女私事,既是一國之君,便該有君主之範,拿得起放的下。你已不是我所認識的沈夢溪,而我也已不是你熟悉的梅吟雪,我們之間的過往權當是一場夢,夢醒了,終是一場空,不必再留戀。”上官夢溪苦笑,嘴唇微動,終隻是輕輕一歎。她已說的如此明白絕然,他還能說什麼?他與她之間到底還是錯過了麼?錯過了便是無法挽回了麼?“若無其他事,臣妻便先行告退。”望著漸漸遠去的那襲素淨的背影,他又是一笑,笑得有些憾意。她到底還是不一樣了。如她所說,現在的她已不再是他所熟悉的梅吟雪。若說曾經的雪兒是一朵含苞花骨朵,那麼如今的她便是一株怒放的寒梅!有著梅的冷傲與風骨!然而,她卻不知道,這樣她卻更令他無法移開視線,更加不想放棄!
第二卷白梅花開(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