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潮濕的地牢,光線昏暗,分不清此時是白天抑或夜晚,隻能靠頂處的氣窗帶進點點光亮。薛紫翎一身單衣,抱膝坐在角落,將臉深深地埋在了膝間。不過短短數日,她竟又再次光臨地牢,連續兩次被關進地牢的王妃,想來她也是絕無僅有的一個了,她是否該為此自豪一番?說她是內奸麼?嗬……真是好笑!她從來不知道什麼書房機密,也從未踏進過書房半步,她不知是誰有意要陷害於她,但很明顯那個人的目的已然達到。上官朔不聽她的辯解,隻憑一隻耳墜,一封藏有機密的信件便將她扔進地牢。當然,她也沒指望他會相信她,她沒有任何資本值得他信任。刺骨的寒意浸膚而入,由身體一點一點浸上心頭,她縮了縮身子,雙臂抱得更緊了些。“咚咚……”一旁又響起了一下一下撞牆的聲音。薛紫翎抬起頭來,側臉朝旁邊的牢房看去——依舊是上次那名女子,呆滯的表情,空洞的眼神,隻有頭機械地撞著牆壁。上官朔何其殘忍才將她折磨至此地步!就算她曾做錯了事,卻也罪不致此啊!而自己,如今被他認定成了內奸,想來下場也不會好到哪去吧?薛紫翎苦澀地一笑,輕歎了口氣:“上官朔……是眼裡容不得一粒沙的啊!”“上官朔……”撞牆的聲音驀然止住,耳邊傳來了低低的嘶啞的聲音。薛紫翎微微一怔,抬眸看向旁邊的女子,她原本無神的雙目陡然亮了起來,彌漫著驚恐的光芒。“放過我……四皇子……不是我……我沒有說過……”她嚶嚶啜泣著,嘶啞的聲音開始打破了地牢的死寂。薛紫翎秀眉輕輕蹙起,試探性地對她說了一句:“你……聽得見我說話麼?”那女子停止了啜泣,扭臉看向她,眼中仍是驚惶之色:“你、你是誰?”聽到她回話,薛紫翎麵上露出了一絲欣喜,看樣子她還並未完全瘋癲。“我也是被上官朔關進地牢的,是和你同病相憐之人。”語氣淡然中卻有無聲的歎息意味。那女子睜大眼瞪著她,驀地又笑了起來:“嗬嗬……得罪他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的……你也要和我一樣了……永遠待在黑暗之中,沒有光明……”“既然知道,為何你當初還要招惹上他?說出那種刺傷他的話呢?”薛紫翎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她,她也是讓官朔變得如此冷酷無情的罪魁禍首之一吧!因為那句“雖然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但你們不覺得能把一個皇子的感情玩弄於股掌之間是很快意的一件事?”讓上官朔的心徹底冰封了。她臉色白了一下,眼神中透著驚慌,拚命搖著頭否認:“不是我……我沒有說過……不是我!” 薛紫翎不由微微一怔,凝起了眸子。她說她沒有說過,難道其中有什麼誤會?正暗自思忖著,地牢地通道中隱隱傳來了腳步聲,有人來了。“看你的樣子似乎在這待得很愜意。”譏諷的聲音在麵前響起,一聽便知是上官朔。薛紫翎抬頭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眸子,淡淡道:“王爺來此,可是已想好好何處置我了?”上官朔黑眸微眯,走到她麵前,半蹲下了身子,抬手捏起她的下巴,冷冷道:“梅吟雪,說,是誰指使你到王府偷盜機密的?”“沒有人,因為此事根本就與我無關。”又是一陣寒意襲來,她忍不住輕輕打了個冷顫。感覺到她微微發抖的身子,上官朔眼裡神色變了一下,陡然伸手自腰間摸出一粒藥丸,撬開她的嘴,將藥丸塞進了她口中。“咳咳……”被硬逼著咽下藥丸的薛紫翎捂著喉,瞪著他又驚又怒道:“你給我吃的什麼?!”“自然是毒藥,不過放心,你暫時還死不了。毒性會慢慢的發作,到時可是痛苦難耐的,一直受折磨至死方休!若是不想受苦死去,就乖乖說出幕後指使人來,本王還會考慮放你一條生路。”薛紫翎臉色微微一白,咬緊嘴唇,卻驀然冷冷一笑,“我說過不是我做的,我也不知道什麼幕後指使人,信不信由你!”上官朔凝眸看著她,眼中不知是什麼樣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輕輕一勾唇,直起身來,冷笑道:“沒關係,等到毒發之時,本王看你是否還會如此嘴硬!”看著他拂袖離開的背影,薛紫翎再次抱緊了身子,身體竟漸漸有了暖意,慢慢熱了起來。難道毒就已經發作了麼?!※※※“呯!”一聲,天然居的門被人怒氣衝衝地推開,白楓不顧禮節地走進屋來,一臉怒容地瞪著案前的上官朔:“你答應過我在查出真相前不會動她,為何還將她關進了地牢?!”上官朔神清氣閒地坐在案前,隻抬眸輕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你會對我動怒倒是少見的很。”白楓深吸了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怒火,看著他:“是你失信了。”“證據確鑿,我自然要抓她。”“證據?!難道以你的眼力還看不出這是明顯的栽贓陷害麼?!”上官朔冷冷一笑,眸中掠過一絲嘲諷之色:“想不到你我多年兄弟,你竟也沒看透我的用意。”“用意?”白楓微微一蹙眉,麵上似有疑惑。上官朔冷冷地微笑,眸中犀利的寒光似能洞穿一切:“正如你所說,這種栽贓的小把戲還騙不倒我,不過既然他將矛頭指向了梅吟雪,那我便順了他的意,看看他究竟還有什麼把戲!而他的目的又是什麼?!”白楓恍然:“引蛇出洞?”上官朔點頭:“不錯。相信他若是想要陷害梅吟雪,定會還有下一步行動,有梅吟雪作餌,我們隻需在一旁靜觀其變。”“但是她一個弱女子,又大病初愈,在此寒冷的天氣裡如何能在地牢之中待下去,隻怕沒一天就會病倒了。”白楓到底還是關心著薛紫翎。上官朔看了一眼他有些焦急的神色,麵上微有不悅,冷冷道:“不必擔心,我已喂她吃過藥,可以驅寒暖身,待多久都不成問題。”聽得他這話,白楓卻是怔了怔,目光微微閃動,“難得你會如此上心,你不是不信她麼?”上官朔麵色微微變了變,隨即輕哼一聲:“如你所說,她想耍心機還差了許多!何況既是要利用她來引蛇,自然不能讓她那麼快死去!”她如今的性情確是與以前的梅吟雪大不相同,若她真是有心之人所假扮的,未免太過愚蠢,畢竟沒有人會笨到不知掩飾,那般淡定倔強的性子隻會更加引人注意罷了,正因此他才會這般對她上心。如今的她是一朵白梅,給他留下了一片永不沉澱的白梅香,淡淡的,如流水般純澈,卻又是那般的凝重醉人。他似乎已經對她漸漸起了興趣了。白楓卻隻看著他不語,唇邊卻是漸漸浮起一抹笑意。
第二十九章轉機(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