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冷風刺人肌骨,在外麵行走的人並不多,大多數人還是情願躲在家中,籠著一盆火,或抱著溫暖的棉被。兩名小廝模樣打扮之人迎著寒風急急朝城門處奔走著,細看下去,二人麵容皆是白晳清秀似女子,正是方才自梅府換裝逃出來的薛紫翎與溪兒。“小姐,我們出城後要去哪呢?”溪兒側著臉問道,眼中滿是憧憬卻又擔憂。薛紫翎將帽沿向下拉了拉,微凝起了眸子,唇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天涯海角,哪都能去。”隻要可以離開那個如囚籠一般的王府,離開那個乖張暴戾的男人身邊,去哪都無所謂。暗自歎息之時,耳邊傳來了溪兒驚喜地輕呼:“呀!下雪了!”抬頭,一片一片晶亮的雪花,正從天空的儘頭紛紛揚揚地飄落,如一朵一朵細碎的白梅,輕輕柔柔地落在她的肩頭和發梢。“小姐,您以前最喜歡下雪了,每次雪天都會去梅園看梅……啊,對了,梅園就在離這不遠的地方,您要不要再去看看?”不知是否也因出了府的關係,溪兒似乎格外興奮。許是也被溪兒的心情所感染,清澄的眼眸流轉中,薛紫翎也有了興致。梅園麼?去看看也好。※※※踏進溪兒所說的梅園,薛紫翎原本平靜的眼眸中立時起了一絲波瀾。滿園的梅花迎雪而放,冷香高潔,雖風雪襲人,仍傲然遺世而獨立。冰雪之中看著靜寂綻放的梅花,幾許淡若似有似無的幽香,似乎就能令人從寒冬沉鬱的心情中解脫出來。緩步一路朝園內走去,卻見前方小亭中的石凳上,一名身著華衣的男子獨自坐在那,正靜靜地望著亭子前那點綴在枝頭的幾朵白梅。那華衣男子似乎看得很入迷,一動不動的,似乎已經石化。偌大的庭園中就隻有他一個人孤零零呆坐,身影中有種說不出的孤單寂寞。“哎呀!那不是沈公子麼?!”薛紫翎猶自發怔之時,身旁溪兒卻是驚訝地叫出了聲。華衣男子聽到動靜也扭頭望了過來,在看清麵前女子的樣貌之後,眸子豁然亮了起來,緩緩站起身,薄唇輕顫:“雪兒……”薛紫翎心中一詫,凝眸仔細打量了他一番。但見他頭帶碧玉金尊,一身鑲黃鍛錦衣,腰間束有一條金絲所織的腰帶,外罩一件玄色袍子,麵上繡著金色的雲飾花紋,容貌俊朗,生得豐神俊秀,氣宇軒昂,溢滿華貴之氣。她蹙眉疑惑地看著溪兒:“他就是你所說的那個沈公子?”溪兒點頭:“是呀!他就是沈夢溪沈公子,小姐您連沈公子都不記得了麼?”“雪兒,我不是在做夢吧?真的是你?!”沈夢溪不知何時已到了她麵前,微微顫抖的手扶住了她雙肩,眸中閃著柔情的光。 “沈公子。”薛紫翎有些反感地一皺眉,聲音雖淡卻有力。她不知道梅吟雪與沈夢溪曾經是如何相愛,但是,沈夢溪若果真的喜歡梅吟雪,就不該眼睜睜看著她嫁給不喜歡的人,即使那個人是多麼惹不起的王爺,何況,看沈夢溪這一身裝束也定是有身份之人,竟是連爭取自己所愛之人的勇氣都沒有麼?!這樣的男人,她不齒。沈夢溪被她冷淡的一句稱呼驚醒,終於意識到她如今已嫁作他人妻,自己的舉止有些不合禮法了。他苦笑一聲,鬆開她的肩,柔聲問道:“你現在過的可好?他……對你好麼?”好?真是很“好”啊……不過短短三日便讓她感覺有如過了三年。她心中冷冷一笑,清麗的臉上表情依舊冷漠:“好與不好似乎都已與沈公子無關了吧?”沈夢溪身子驀然一震,她的口氣竟似在對一個陌生人說話一般,她何時變得如此冷淡?“雪兒……你是在怪我?”他顫著聲,麵色有痛苦有懊悔也有無奈。薛紫翎看著他這般神情,不由也有些動容,輕歎一聲道:“事已至此,又何必再多說。沈公子,我還有事,先行告辭了。”說完,便喚上溪兒盈盈轉身踏雪離去。沈夢溪一驚,抬手想要拉住她,手指卻隻擦著她的衣角而過。“夢溪——”耳邊似又回**起她嬌柔的輕喚,而她曾經那般溫柔而靦腆的笑臉卻似已隨著她這一轉身一起消失不見。他僵在原地看著她漸漸遠去的身影,忽然覺得心頭一空,似有什麼飛走了,那樣的突然,那樣的快,垂眸看向自己的手,似被凍得微微的發顫。這個冬天似乎比往年都要冷。※※※“小姐!”溪兒跟在薛紫翎身後,小心地問道:“您不喜歡沈公子了麼?”喜歡?那是梅吟雪的感情,她對他毫無感覺。她淡淡道:“我跟他隻能是有緣無份。”“哼!都是那個王爺的錯!”溪兒忍不住忿忿地一哼:“若非當初他用沈公子的性命來威脅小姐您的話,您早就和沈公子一起走了。”“威脅?”薛紫翎微微一蹙眉,這又是怎麼一回事?“是啊,當時小姐您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寫了一封信給沈公子,要與沈公子一起逃走的,可是卻被王爺給截下了信,還威脅小姐您若想保住沈公子的性命便乖乖嫁進王府,真是太卑鄙了!”原來如此……果然是上官朔該有的作風啊!一想到那個男人,她心中又是一顫,不自覺地加快了腳下的步子。得快些了,必須逃到離那個男人越遠越好的地方去!雪越下越大了,天色也漸漸暗了下去,而此時也正是上官朔收到白楓的回報後,下令將她捉回之時。
第十一章舊情(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