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冤鼓不可輕響,非大冤不能上堂。若是鳴冤者應訴之事沒有達到大冤的級彆,就要遭受杖打之刑再趕出去。不過此鼓一旦敲響,無論府尊在做什麼,都必須立刻上堂!所屬官員也必須三刻之內上堂。很快陸陸續續便有官員從後堂出來,臉上都露出了詫異之色。定陵府,已經許多年沒有人敲響鳴冤鼓了。並不是此地真的政令清明,而是不敢!莊誠武注意到在左側首位的一名緋袍官員出現之後,其餘的綠袍官員都立刻將目光投向了他。一府之內,隻有府尊,通判與地方將軍是五品緋袍,此人自然是定陵府的通判。國字臉,三縷長須看上去風度翩翩,唯獨眼眸有一片陰霾破壞了整體的氣質。等到屬下官員都到齊了,府尊才施施然到來!定陵府府尊年紀比通判還小些,約莫隻有三十出頭。以文學士的平均年齡來說,算是極為年輕的了!而那通判也隻有翰林的文位。文學士奪府!擁有毀滅一府的能力,所以基本上知府的文位都是文學士級彆。而京城府尊,甚至是由文儒擔任的。府尊到場,一片肅靜!“堂下何人,所為何事敲響鳴冤鼓!”府尊的聲音很有磁性,不帶一點煙火氣。“民女餘香兒,今日要狀告定陵府舉人侯繼宗,淩辱貞潔烈女,誣陷秀才置其於死地!”餘香兒話一說完,通判的眉頭便是一條。這事情是他幫侯繼宗做的手尾,可以說是天衣無縫,沒想到今日居然有人來鳴冤。“狀紙遞上來!”府尊臉色沉靜的說道,這兩條都是大罪,自然有資格敲響鳴冤鼓。狀紙自然早就寫好,身邊三個秀才,這點事情分分鐘就搞定了。府尊低頭看著狀紙,依然是那種雲淡風輕的做派,似乎不像是在上堂斷案,而是在文會之中鑒賞。“你們也看看吧!”看完之後府尊便將狀紙遞給了通判,沒人發現此時他的眼眸中有一縷異色閃過。“哼,真是荒謬!這張桐與 通奸,證據確鑿,也是經過上任府尊過堂的!而且此人在刑場逆族,罪不容誅!”通判隻是略微一看,便拍著桌子喝道。“府尊大人,此女胡攪蠻纏,應當杖責五十,趕下堂去!”通判語速飛快的說道。如果這案子被翻過來,那他就麻煩了!況且這些人經營定陵府,私下裡勾當是一屁股屎,無論如何也清理不乾淨了。“這樣恐怕不好吧!畢竟是敲了鳴冤鼓的,審都不審,讓百姓如何看待本府!”府尊淡淡的說道。通判臉上寒芒閃過,府尊一到任就和自己頻頻示好,意欲將權力交給自己專心修煉,為何今日如此?不過他說的話也確實有幾分道理,悠悠眾口難堵,若不走一下程序,也的確不好交代。 “一切單憑府尊決斷!”通判冷冷的應了一句。“餘香兒,你可有證據!”府尊轉過頭來,問道。“民女有一直搜集侯繼宗的不法行徑,今日一並呈上,希望大人能夠為民除害!”餘香兒雙手捧起了五個冊子。最後兩頁自然是被莊誠武給撕掉了。一見這麼厚的賬本,府尊的眼睛便不由眯了起來,下令道:“打開府衙大門今日公審,速速召侯繼宗上堂應訴!”他這個決定十分突兀,通判就連阻止都來不及,心裡恨得牙癢癢的。幾個衙役飛快的出去開門,並且將案件的情況大致說了一下!一聽是有人狀告侯繼宗,立刻便轟動了,人群湧湧頓時將堂下擠滿。莊誠武等人占據了有利地形,自然是無虞!不過這時候他們的官員已然收取,沒有傻乎乎的放在手上。侯繼宗其實就在外麵,這時候一傳喚就直接進來了!他並沒有什麼太危險的意識,因為他和通判之間的關係,必然會死保他。而通判在定陵府經營多年,曆任府尊都休想蓋過他,加上乃是右都禦史大人的門生,後台牛逼,定陵府這一片天,翻不了。當年他都能將張桐一案做成鐵案,現在想要翻案難了。府尊低頭看著賬冊,越看越心驚!文學士記憶力非凡,一目十行不在話下。若是這賬冊裡麵記載的事情是真的,那這區區一個舉人真是膽大包天了!而這背後若是沒有通判的支持,絕對不可能做到。府尊很清楚,此案要徹查,就必須連通判一起拖下水!可是,翰林通判好拿下,他背後身為右都禦史的文儒恩師卻極為難辦了。整個燕國也沒有多少文儒,每一位都是國之柱石。雖然文儒念頭通達,可是也有氣量狹小的。侯繼宗所做之事,以誣陷張桐這秀才最為嚴重,甚至可能會驚動聖院。因為張桐乃是刑場逆族,假如能證實他並沒有和 通奸,那就等於是被逼迫逆族。眾所周知,逆族文士其實往往都是天資聰穎之輩,許多是因為急功近利追求更加強大的力量而逆族的。“侯繼宗,餘香兒狀告你誣陷秀才張桐與 通奸,逼迫他逆族大罪,你可有何話好說!”府尊這時候淡淡的望著侯繼宗說道。“府尊大人,此事絕對是胡說八道,張桐與其嫂通奸一案,當年既有證物也有證人,怎麼可能是被我誣陷呢!”侯繼宗不慌不忙的說道。“但是,餘香兒稱當年的證人乃是被你逼迫做了偽證,她這裡有當年證人新的供述!”府尊淡淡的說道。“府尊大人,這些一定是偽造的!此女居心叵測,意圖陷害我這個舉人,還請大人明察!”侯繼宗全部推得乾淨。“要如何做,本府還輪不到你教!”府尊橫了他一眼,某種冷意令侯繼宗瞬間都有種被凍僵的感覺。“府尊大人,本官認為此女純屬誣告,此案沒有必要在審下去!”通判這此時麵無表情的說道。“侯大人,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府尊意味深長望了通判一眼,莊誠武有些疑惑,此人居然也姓候?“大人,有些事情很容易搬起石頭砸到自己的!監察院已經派人巡回各府考評,您也不希望在這時候出什麼亂子吧!”通判這時候傳音給府尊。“你這是威脅我?”府尊眼中厲色一閃,直視通判。“不敢!”通判垂下了眼皮,這時候他隻能孤注一擲了!這個女人顯然是有備而來,若是這麼順著審下去,結局堪憂。府尊心中猶豫了瞬間,終於下了決斷!這案子證據翔實,侯繼宗罪無可恕!而且還是趁機將通判給弄下去,自己便可以真正行使一府之尊的權力。相比於得罪右都禦史,似乎對於自己更有利一些。“來人,將此案中相關人儘數帶上堂來!”府尊拿起令簽將那些證人住址都以才氣灌入其中,唯有領命之人才能看到。通判眼皮一跳,登時便站了起來道:“大人三思!”“我意已決!”府尊冷冷的說道。氣氛一時間變得緊張而古怪了起來,定陵府兩大BOSS乾架,餘下的屬官自然是不敢隨便吭聲。這時候要是站錯了隊伍,以後就有苦頭吃了。無論是文學士還是翰林,都不是區區進士可以得罪的。所以這時候居然都沒有衙役敢接這個令簽,都低著頭不敢看著上麵。“真是豈有此理!”府尊心中怒火燃燒,可是卻有種無可奈何的感覺!他雖然有滅殺一府的能力,可總不能將通判給殺了吧!這簡直比逆族文人更加瘋狂了。可是按照規則,身為定陵府的二號人物,又是經營多年的地頭蛇,強行與他對抗,他頓時就陷入了無人可用的境地。“巡查禦使到!”此時外頭一聲高呼,府尊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了起來。侯繼宗臉上露出了冷笑,通判的幫手來了,這一次大勢已定。他轉頭望著莊誠武等人,目光凶狠。若不是這幾個人礙手礙腳,又豈會弄到現在這般狼狽。縱然有爵位在身上又如何,在定陵府這一畝三分地上,是他侯繼宗的天下。“此人動了殺機,莊誠武你可有把握?”蘇離輕聲問道。“無妨!”莊誠武微微一笑,還了侯繼宗一個嘲弄的眼色。府尊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難看,而後便見到一名緋袍官員分開人群走了進來。這是巡查禦使來了,一旦出巡,地方上的官員遇到了都會禮讓三分。“林大人大駕光臨,真是令本府蓬蓽生輝!”通判直接便站了起來,滿臉浮現出笑容,若是旁人不知道還以為他是定陵府的府尊呢。“本府正在審案,請恕本府無法見禮!”府尊望著這巡查禦使,表情平靜的說道。巡查禦使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下,隨後便很不客氣的說道:“本禦使聽聞有刁女誣告舉人,此案似乎不必再審!”他此言一出,堂下不少百姓頓時悄悄議論起來。所說的無外乎就是今日真是熱鬨,府尊要審案,通判不讓審,現在連巡查禦使都不讓審,看來這候舉人真是有後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