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流不出眼淚,但是我的心在滴血。 我對你的恨深入骨髓,可是我同時愛你愛的深沉。因為你是我爸爸,是那個第一次見到我,心臟被我抓在手中,送到嘴邊,明明痛的撕心裂肺,卻笑的唯恐嚇著我的爸爸。是那個心甘情願扮演一隻猴子,跳進佛尊手心中嘗遍諸佛輪回苦楚的爸爸。是那個一怒之下屠戮鳳西查廟所有長老的爸爸。是那個挨了十六拳,挨了九腳,挨了十三劍,渾身骨骼經脈儘斷,千瘡百孔,卻依舊朝著我拚命爬的爸爸。 魔泣被朱雀火焰炙烤著,已經很痛。可是真正痛的卻是心底。她拚命的抽泣著,小肩膀不停的發抖,甚至呼吸都不順暢了。一雙天真的大眼睛中溢滿了淚水,卻偏偏流不出來。 她不知道說什麼,五六歲的智商說不出來半句能安慰人心的話,隻能把心中的愛和恨交織,撕心裂肺的喊著爸爸……爸爸……爸爸…… 墨鳩真瘋了,滿頭雪白披肩銀發迎風飄舞。他看著李風一條腿因為骨折詭異的扭曲著,一條胳膊骨茬攢出皮膚肌肉,裸露在空氣中,沾滿了沙子泥土,便覺得心中無比暢快。 他哈哈喊道:“爬礙…你倒是爬礙…你女兒被我用四象神獸之力困著,你爬過去能救她出來嗎?” 李風不說話,已經沒有力氣和心思計較他的食言而肥。他隻想靠近那個命苦的小女兒,救不出來,能分擔一點她的痛苦也好。 他側著身子,一條胳膊和一條腿無法用力,看起來很怪異很彆扭的爬著。如人世間最肮臟的乞丐,如三千大世界中最卑微的生靈。慢慢的,一點一點的挪著,在墨鳩猖狂的大笑中,終於靠近了魔泣。 他伸出那隻唯一能動的手,伸進朱雀火焰中,觸摸著光幕結界。結界的另一麵是魔泣撇著嘴眼中藏滿淚水的臉龐。 他氣若遊絲,嘴被打腫了,說話已經不流利了,卻儘量讓自己笑的好看點,溫柔道:“丫頭,彆哭,李家的孩子,要比彆人遭罪。” 魔泣嗚咽著,說:“爸爸,我眼淚流不出來,流出來就能原諒你了。” 李風嗬嗬笑著,道:“彆勉強。等爸爸成了佛,再為你化解仇恨。” 旁邊墨鳩笑的更加猖狂,一邊笑一邊指著李風前俯後仰:“成佛!哈哈哈……你當你是天寵之人啊?成佛,你憑什麼成佛啊?三千大道都在小虎子一人身上,你一個天譴之人竟然也想成佛1 魔泣咬著牙說:“爸爸,以後我一定要殺了他。” 李風搖著頭,道:“爸爸不想你背負著仇恨……任何人的仇恨!我要你快快樂樂,像普通孩子一樣,有一個沒心沒肺沒煩惱的童年。況且……” 他頓了一頓,一身氣勢陡然間一變。明明剛剛還是奄奄一息,刹那間周身已經一股殺伐之氣。 墨鳩十六拳,九腳,十三劍,每一拳每一腳每一劍都加持著殺陣威力,足以滅絕任何人。 李風的確受了很重的傷,重到超出了想象。但是,他有一個保命的底牌。不死不滅心法。那心法傳承至今,李風日夜修行不敢有半點怠慢。原本生生不息之氣隻能凝聚一顆心臟。而如今,早就彌漫散布在周身。雖然沒法做到不死,但是總比彆人難死一千倍一萬倍。 他嘴角掛著冷笑,說:“況且,爸爸 且,爸爸也沒那麼容易死。” 滔天的殺戮之氣刹那間從他體內儘數湧現出來。氣海中的殺戮之精,完完全全一分不剩的全部施展出來,化成氣體彌漫在周遭整個世界。 遮天蔽日! 這一次是真正的遮天蔽日。如同起了一陣黑霧,霧氣彌漫方圓百萬裡。長百萬裡,寬百萬裡,高百萬裡。 血色的天空早就不見,九天之上的四象神獸也看不見蹤影。 那百萬裡殺戮之氣,千分之一個刹那間收縮在一起,陡然間纏繞在李風的指尖。他一指點在四色光柱化成的結界上。 四象神獸之力,刹那間支離破碎。神獸之力,就算再強悍,又如何能和天地間最本源的殺戮之氣相比?又如何能及得上諸天萬界仙佛魔神忌憚的殺戮功法? 結界一破,魔泣立刻便脫困了。 說來話長,其實不過是刹那間的事。 墨鳩還在狂笑,笑聲卻戛然而止。陰森森的望著抱在一起的父女,拍著手讚道:“好!妙!實在是低估了你。沒想到竟然能破這結界。嗬嗬……不過我要告訴你。那結界,僅僅是用了殺陣的百分之一的力量。今天,我看你們父女,能往哪裡逃。” 李風整了整魔泣淩亂的頭發,擦了擦她臉蛋上的沙塵。看也不看墨鳩一眼,淡淡道:“誰說我要逃?” 墨鳩問:“你不逃?哈哈哈……不逃難道還要和我動手不成?” 李風沒理他,撫摸著魔泣的臉蛋,溫柔道:“小魔泣,躲遠點。” 魔泣奶聲奶氣的搖著頭,說:“爸爸,我要幫你。” 李風微笑著,道:“不用,你躲得遠遠的看著就好了。乖,聽話。” 魔泣就乖乖的跑的遠遠的,蹲在沙地上,捧著臉蛋,遙遙的望著這邊。 李風掙紮著站起來,一隻腳著地,卻屹立如山。 墨鳩攤了攤手,漫不經心道:“出手吧!讓我看看你準備怎麼對付我。” 他說話的功夫,李風整個人已經消失無蹤。不但身形消失,連氣機,神識,一切的一切,全部化為無形。 虛無!真正的變成虛無。 下一刻出現的時候,已經到了墨鳩身邊,虛空中突然伸出一指。那一指如同帶著無邊無際無窮無儘,漫天神佛的念力,加持成輪回因果,點在他的額頭。 寫輪鏡台,殺戮道人獨創的仙術,不屬於攻擊之類的。卻用浩瀚磅礴的殺戮之氣為受術者開了寫輪之眼。 李風殺戮之氣不足,隻能維持幾分鐘。不過已經足夠了,足夠讓墨鳩看到心中之人的前世今生。 雪發張揚,他神情眉宇寫滿了對墨鳳思念和疼愛。那額頭緩緩的生出一隻瞳孔。瞳孔漆黑無比,深邃無比,明亮無比,如同天下間最玄奇的黑寶石,也如同無邊無際的夜空。 墨鳩的麵前出現一座鏡台。殺戮之氣幻化,虛無縹緲,鏡台中的景象卻清晰無比,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墨鳩剛想掙紮,可是一刹那間,就瞪著眼睛再也動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