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夜色中,周閒一隻胳膊搭在車窗,隨意的靠在座椅上,嘴裡嚼著糖,慢悠悠的問了一句。明明是很平靜的聲音,男人卻聽得頭皮發麻,那淡淡的目光,簡直像在看一個死囚犯,不自覺後退一步。“你這人真有意思,不是你花錢讓我們調戲她嗎?調戲不得摸摸小臉,親親小嘴……”周閒開門下車,慢條斯理的擼起袖子,聳聳肩,活動了下筋骨,剛才還略帶笑意的臉徒然變了,一個極為乾淨漂亮的回旋踢,男人慘叫一聲趴地上了。臥!槽!這招式怎麼這麼眼熟!跟剛才那丫頭簡直一模一樣!!!“我沒摸到,她剛才躲開了,我連她衣服都沒摸到,你……”男人慌不擇亂的解釋,周閒往前一步,腳踩在他手腕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漆黑的瞳孔儘是戾氣,語氣森然。“沒摸到?有這個想法也不行,我讓你們過去,是因為她今晚心情不好,讓你們過去挨揍的,讓她打一頓出出氣。”男人:“???”周閒想起他剛才朝岑汐伸手就來氣,冷著臉一陣拳打腳踢,尤其在他手上狠踩了幾腳後,從錢包裡拿出之前說好的一千塊錢扔他臉上。“錢付給你了。”說完,又彎身把錢撿起來塞回錢包,“你們讓我很不滿意,錢沒了。”被揍成豬臉豬手的男人,“……”真的有大病!要不是他們在派出所有案底,真得報警!男人死死瞪著周閒,想記住他的臉以後報複,這麼認真瞧著,突然腦子裡有個模糊的念頭,指著他狐疑道:“我是不是在哪見過你?哥們,你是不是進去過?”周閒沉黑的眸子掃他一眼,一口白牙森然,加上臉上的疤,像吃人的猛獸。“是啊,殺人進去的,好多年沒殺過人了,怎麼,你不想活了?”男人被他這模樣嚇到,駭然,連滾帶爬的拽著另一個還在打滾的同伴跑了。周閒冷笑一聲,轉身正準備上車,視線不經意掃過某處,身體瞬間僵在。岑汐站在樹旁,不知道已經來了多久。見周閒看到自己,就抬腳朝他走過來,距離他兩步遠站定。“給我出氣?”剛才那男人說,有人花錢讓他們調戲自己,其實岑汐第一個想到的是張洪濤,畢竟她在南堯得罪過的人也就隻有他了。所以她又折返回來了,也是試試運氣,如果碰不上就算了,如果撞上了,就把他也打一頓。怎麼都沒想到,竟然是周閒。——她今晚心情不好,讓你們過去挨揍的,讓她打一頓出出氣。她離得不算近,但周閒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算低,又恰好當時路上沒車,很安靜,所以她就聽清了這句。“你怎麼知道我不高興?” 周閒垂眸斂下神色,很快又恢複如常,指著她手裡的透明超市袋子,不冷不淡的笑一聲。“都喝酒了,還高興?”從前,他是累的時候或者高興的時候喝酒,她是不高興了偷喝他的酒,喝醉了還得他來照顧。路邊有個長椅,兩人默契的過去坐著了。岑汐從袋子裡拿出一罐啤酒,拉開遞給他,他沒接,她就自己喝了。“我記得,上次我們鬨掰了的,所以呢,你現在又是什麼意思?不是嫌我惡心嗎?”她的語氣既平靜又冷淡,不起絲毫波瀾,像是再普通不過的朋友聊今天天氣如何。周閒翹著二郎腿,懶散的靠著椅子,想去兜裡摸糖,想起什麼,又把手抽了回來,聲音也冷淡。“我沒說惡心,你彆自己腦補,我承認,之前是我太緊張了,畢竟你的身份特殊,我怕你壞了我的好事,但是後來被戚帥罵醒了,我覺得自己確實挺過分的,畢竟當年你和你外公也拉了我一把,我不能有了媳婦就忘了妹妹。”他轉頭看向岑汐姣好的側臉,在她看不見的地方,複雜的眉眼慢慢染上心疼和貪戀。“那天是我說話太重,對不起。”岑汐灌了兩口酒,隻覺這酒今天尤為苦,她其實寧願周閒不說這聲對不起。當年因為外公的恩情,他說他不能做忘恩負義的人,所以他退學管她,可是霍文菲出現,什麼都不再重要,外公不重要,她也不重要。在他心裡,霍文菲才是最重要的。“哦,所以你怎麼在這裡,路過嗎?”岑汐眼睛盯著前方,全程沒看周閒一眼,所以能很好的掩飾住情緒,語氣很平和。周閒沉眸盯著她手裡已經喝了半瓶的啤酒。“嗯,路過,看到你從超市裡出來,本來想跟你打個招呼,見你袋子裡有酒……知道你心裡肯定還怨著我,所以就不敢過來,正好有兩個酒鬼路過,就想讓你打一架撒撒氣,你氣消了,我過來道歉就容易點。”話說完,他終是忍不住搶了她手裡的啤酒。“這種牌子的酒喝多了不好,彆喝了,多喝點水。”岑汐任由他搶了去,也沒去奪回來,扯唇笑了笑,“不是你說的嗎,便宜又實惠的東西都是好東西,這酒便宜。”說完又想起什麼,這才轉頭看他一眼,漂亮的眸子沉靜柔軟,明明沒有諷刺,聽起來卻更讓人難受。“哦,忘了,你現在是霍家的準女婿,不缺錢。”周閒緊握的拳頭隱隱露出青筋,喉結重重滾了滾,冷冷的眯起狹長的眼。“是,我不缺錢,所以你彆總想著還我錢,我不差你那三瓜兩棗,上次你給的卡在我這就是多餘,你拿回去給自己存嫁妝吧。”錢包剛才被他隨手丟進車裡了,他讓岑汐在這等一下。岑汐看著他,梨渦淺笑,“好。”清風明月般的笑,像是從前的岑汐,又不像,更像一種兩人隔海相望的距離感,周閒強忍著擁她入懷的渴望,微微闔眼再睜開,起身朝車的方向走去。等他拿著銀行卡回來,長椅上已經沒了岑汐的蹤影,轉身,她正走在長長的小路上,整個人似一朵清幽散著光芒的百合花,離開的背影卻孤獨又單薄。手機響了兩下,周閒拿出來一看,是岑汐發來的兩條消息。【我原諒你了。】【哥,路上注意安全。】平淡到幾乎客氣的消息,就像她剛才臉上陌生的疏離,她在一點一點的,收回對他的熱情。周閒沒有再追上去,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目送她進了酒店。手裡還拿著她喝了半罐的啤酒,他抬起手,唇覆上她剛才喝過的地方,仰頭一飲而儘。喝完,把瓶子捏扁,隨手往旁邊一扔,瓶子準確無誤的進了垃圾桶。戚帥一直在車上等著,把剛才的事都看在眼裡,等周閒上車,本來想說點什麼,見他眼睛通紅通紅的,又改了口。“哈,老大,岑汐的身手……剛才你看見沒,除了沒你的力道,動作跟你簡直一模一樣。”他們今晚確實是路過,在附近辦事。準備拐彎的時候,周閒突然讓他停車,他一扭頭才發現了岑汐,她手裡拎著超市袋子,白色透明的,隱約能看見裡麵的啤酒瓶和水。這離她住的小區挺遠的,也不知道這麼晚了,她怎麼一個人在這裡。而且,她眉頭緊皺,整個人失魂落魄的,看起來很糟糕。也是那兩個酒鬼倒黴,正好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他們眼前。“讓他們過去給岑汐解解氣。”連戚帥都能看出岑汐心情不好,周閒又豈會看不出,這姑娘有事喜歡裝在心裡,她需要發泄一下。讓她酣暢淋漓的打場架,總得有個合情合理的理由。夜深人靜,長得猥瑣的酒鬼,落單的美女,多好的理由。他讓戚帥把車開慢點,跟岑汐保持著一段不近不遠的距離,能看到她,又不讓她察覺。岑汐的功夫是他親自教的,滑的跟泥鰍似的,一般的流氓近不得她的身,就算她的身手退步了,他就在旁邊看著,不會真讓她受欺負。送兩個酒鬼過去讓她揍,是為了讓她撒氣,更是為了,試探她。他想看看,他當年教給她的那些她有沒有忘,想看看她還有沒有自保的能力,想看看,以後沒有他在,她能不能好好的生活。她果然沒讓他失望。這麼多年過去,所有人都變了,就她沒變。難過的時候,還是小口小口的喝水,一個人安安靜靜的走路。想到岑汐剛才孤寂單薄的背影,周閒喉間一陣苦澀,他朝戚帥伸手,“給我煙。”戚帥怯生生的,“老大,你不是都聽了岑汐的話開始戒煙了嗎?都堅持了好久了,要放棄嗎?”對了,岑汐讓他戒煙。周閒強忍著抽煙的欲望,從兜裡摸出糖,還是之前岑汐摔在地上的糖盒,隻是裡麵的糖早就吃完了,他又添了新的。特意拿了顆她喜歡的草莓味的,還是苦。戚帥鬆了口氣,也不敢再勸什麼,好半響才試探著問出聲。“老大,現在回去嗎?”周閒把糖嚼碎,目光落在岑汐走進去的那家酒店,聳著眉眼慢慢的吐出一句。“不回了,去酒店開間房,我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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