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錦按著柳遠山說的地址,遲了十五分鐘到市區的一個高檔小區。柳遠山已經跟門衛打過招呼,黎錦很輕鬆的進去。上電梯到10樓,柳遠山正靠在門口等她。一身黑色筆挺西裝,頭發比上次短了些,臉上的傷還有痕跡。柳遠山本來是低頭看手機,聽到動靜抬頭,看見黎錦,不苟言笑的俊臉立刻柔情似水。“小錦,你來了。”黎錦在離他兩步遠處站定,無視他邀請她進屋的動作,儘量平和的開口。“其實我不信沈文東會打你,因為他很乖,我過來,是我覺得你沒必要騙我,所以你把證據先給我看看。”看了證據,她才能知道怎麼談判。“很乖?”聽到這個形容詞,柳遠山嗤笑了聲,那分明就是個小惡魔。他把手機解鎖,指尖在屏幕點了幾下遞給黎錦,“我沒騙你。”柳遠山確實有證據。那晚他心情不好,在酒吧跟朋友喝了很多酒。回來在小區外麵碰到來找他的白茹,就把人扯到旁邊的小巷子質問。罵她是騙子,質問她明明說幫他,怎麼就變假為真了,怎麼就要談婚論嫁了。他連後悔的餘地都沒有,因為母親以死相逼,逼著他娶,他不能不娶。他一直提黎錦,把白茹激怒,兩人大吵了一架,誰也沒發現危險在靠近。頭上突然被套了像麻袋的東西,視線被擋住,然後脖頸被棍擊中,醒來後就在醫院了。那條巷子沒有監控,於是他讓人調出小區四周前後好幾天的監控,果然發現一個可疑人物。黎錦那個小男友,一身黑色運動服,黑色鴨舌帽的跟了他幾天。他住院之後,那男的就沒出現過了。說不是他,誰信?“如果我把這個交給警察,你說警察會不會懷疑他?”柳遠山見黎錦的臉色平靜沒什麼反應,又補充一句:“沈文東是吧,白茹說那天在餐廳,沈文東就差點捏斷她的手腕,他有動機。“反正那裡沒有監控,他可以打我,我也可以一口咬定我看見他的臉了。”黎錦想刪視頻,柳遠山說他有備份,黎錦便把手機還給他。“你有什麼條件?怎麼樣才肯放過沈文東?“讓他來給你道歉?他打你是因為我,要不你打我一頓?隻要你放過他。”柳遠山見她一直替沈文東說話就很氣。見她看向自己的目光如今隻剩冷漠和疏離,更心塞。“小錦,我沒有什麼條件,我隻是想告訴你,那個沈文東不適合你。“他有暴力傾向,我沒對你怎麼樣,他就把我打成那樣。”“沒怎麼樣嗎?”黎錦看他的眼神全是陌生。“你有未婚妻還想吻我,這叫沒對我怎麼樣?“沈文東是替我出氣,如果你覺得沒怎麼樣,那我覺得沈文東打的對,你確實該打。” 柳遠山下意識逃避這個問題。“小錦,我現在跟你說的是很嚴肅的問題,沈文東不適合你。“就算我們不能在一起,你也絕對不能跟沈文東在一起。“我查了他一下,他在學校的人緣極差,不合群,還孤僻,這種人很危險。”他上次回學校辦事,意外看見沈文東,才知道沈文東竟跟他是校友,算是他的學弟。同校,搞到沈文東的手機號就不難。算算時間,那小子應該到了。黎錦不知柳遠山心中算計,不想聽他說教,隻想快點結束。“你就說,你到底怎麼樣才肯放過沈文東?”從餐廳回來那晚,她問過沈穗穗,她和沈文東到底是怎麼認識的,沈穗穗又不肯說了。“那小子說,這事必須得你自己想起來,不然他會傷心。“你就彆問我了,我隻能告訴你,那小子挺慘的,你往慘了想。“還有啊,他不喜歡跟我玩,他就喜歡跟著你。“你幫我看著他點,千萬千萬彆讓他在雲城惹事,不然他連學都沒得上,他會被沈家人帶走的。”關於龍城沈家,沈穗穗每次提起都是恐懼和厭惡。她從不跟黎錦細說沈家的事,她說知道了沒好處,她也惡心提。黎錦也沒問,她隻知道不能讓沈文東出事。柳遠山見黎錦又維護沈文東,酸澀上頭,忍不住先替自己解釋一句。“我母親以死相逼,我不能不娶白茹。”黎錦道:“說重點。”柳遠山被她的不耐煩刺痛,逼近一步:“你就那麼在乎他?好,既然你那麼在乎他,那你肯定願意為了他犧牲。”他說出真實的渴望,“小錦,就算我結婚了,我和白茹也隻會是形式上的夫妻,我愛的隻有你,我們不分手好不好?“我這個房子就是給你買的,你住進來,我……”“嗬。”黎錦不哭不鬨,曲起的指尖在抖,緩了口氣才繼續開口。“你娶白茹,我們不分手,給我買房子……怎麼,這意思是我給你當情婦?你包養我?”她也看不出生氣,臉上還帶著盈盈如玉的笑。“柳遠山,我跟你說實話吧,是我讓沈文東打的,我是主謀,他頂多算從犯,你要告就告。“雲城也不是你柳家隻手遮天的地方,你想把事情鬨大,我也不怕你。”溫軟的語氣,似一把鋒利的刀,把過去的感情斬的分毫不剩。柳遠山知道她故意的,她敢愛敢恨,分手了就分手了,不可能再讓人打他,她在包庇沈文東而已。電梯在上升,已經到七樓。柳遠山不顧臉上的巴掌,開口喊住要離開的黎錦。“我隻是看不慣你護著他,我嫉妒,所以剛才口不擇言了,那不是我的真實想法。“小錦,我不能給你幸福,我不會再纏著你,但我希望你幸福。“我把你叫來,真的隻是想勸你,沈文東不是你的良配。“他隻在你跟前乖巧而已,他是匹狼,不是綿羊。”電梯在十樓停下。柳遠山極快道:“隻要你說,你不會跟沈文東在一起,我就不會找他的麻煩。“我可以發誓,這次絕對不騙你,我可以用我媽發誓。”從白茹這事上看,柳遠山確實是個大孝子,他敢用家裡人發誓,應該是真的。黎錦道:“沈文東是穗穗的堂弟,就是我弟弟,我們不是情侶,也不會在一起。“他是局外人,你不要把他牽扯進來。”在她眼裡,沈文東確實隻是弟弟。電梯打開,沈文東恰好把黎錦的話聽進去,說了好幾句,他腦子裡隻反反複複的徘徊兩句。“沈文東是弟弟。”“我們不會在一起。”弟弟,原來她隻把他當弟弟。耳邊是黎錦能把他心臟刺出一個窟窿的話,視線裡,是柳遠山含笑挑釁的目光。那目光像是在說,‘看吧,黎錦最愛的是我,你隻是黎錦氣我的工具人。’黎錦也聽到電梯聲,轉頭,“沈文東?”他怎麼來了?沈文東大步走過來,唇抿的死死的,揮拳,咚的一聲砸在柳遠山臉上。然後牽住黎錦的手,拉著她往電梯走。冰涼的掌心貼著肌膚,黎錦被他寒霜一樣的手激的一個哆嗦,還沒來得及說話,柳遠山已經過來擋住兩人去路。“沈文東,你除了會揮拳還會什麼?“她喜歡成熟穩重的,像我這樣的,就算我們分開,她還是愛我,你隻是個還沒出校門的小屁孩而已……”小屁孩,沈文東最討厭這三個字。他已經長大了,他成年了,他可以來找黎錦了,他不小了,他揮拳頭是為了保護他的黎錦。黎錦才不會喜歡一個有未婚妻的男人。他不允許任何人欺負黎錦,哪怕一句侮辱的話。柳遠山這話是在侮辱她。沈文東鬆開黎錦,把她推到安全的地方,轉身勒住柳遠山的衣領,右手握拳狠狠往他腦袋上砸,又快又狠。暴戾狠辣的模樣完全不似十九歲,像是剛從死人堆爬出來的野獸。柳遠山完全沒反抗,臉上開始有血也不管,甚至看見血時很興奮。他是故意刺激沈文東的。他就是讓黎錦看看,這個小男生是怎樣的幼稚,怎樣的暴力,怎樣的不適合她。“沈文東!夠了!”黎錦見慣了乖巧懂事似綿羊的沈文東,此刻被他狠厲嗜血的模樣嚇到,整個人似傻了般僵在原地。直到柳遠山臉上那一抹血跡驚的她回神。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沈文東以為她替柳遠山求情,揮拳的力道更狠了。黎錦怕他真把柳遠山打死,勸不住,就用力抓住他的手,握上他的拳頭,對上他猩紅的眸子,聲音都緊的發顫。“彆打了。”沈文東在她臉上看到了恐懼,身子一抖,慌得鬆了手,垂下眼,聳拉著腦袋不敢看她。雙手拘謹的在身前握著,戰戰兢兢,像是做錯事的孩子。黎錦聽到他幾不可聞的哭求。“彆怕我,姐姐,彆……彆害怕我,我不打了,我聽話。”黎錦看一眼狼狽坐在地上的柳遠山,再看向還在顫抖的沈文東。“你為什麼會來?”沈文東非常怕她生氣,這次極快的從兜裡拿出手機,解鎖,翻出那條消息遞給她。黎錦看完短信,再看一眼那號碼。柳遠山就是用這個號碼給她打的。視線轉過去,柳遠山沒否認,被血染紅的眼睛依舊是藏不住的深情。“小錦,我隻是希望你看清身邊人。“我愛你,所以即便我們不能在一起,我也不能看著你被這個魔鬼拖累,他不值得你愛。”黎錦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隻歎時間真是可怕,竟然能把一個溫潤如玉的紳士變成這副可怕的模樣。柯教授和高朗說得對,愛情,果然是很可怕的東西。不能碰,麻煩,又讓人筋疲力儘。
第7章 隻是弟弟(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