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來的時候,看著紗帳重重,流蘇微擺。江南織造進貢的輕羅軟紗,皇庭禦製的圖案,一時間,她有些分不清楚今夕往昔。她撐身坐起,她看著這殿中熟悉的一切,有些恍然。“快去通知陛下,人醒了。”小七望著這太初殿,一景一物沒變過,可是人卻變了。她突然笑了聲。怪不得當初收服的那個“音華”公主的魂魄,無論如何也超度不了,原來那也是她。如今它竟然衝破了鎖靈袋,回到了自己身上。她忍不住苦笑了一聲,原來,她不過是崔彧召回來,用來贖罪,用來安撫他自己良心的。她抬頭看著四周,那些曾經發生過的事情,她仿佛又生生經曆了一邊。舅舅的頭顱被丟到自己手邊的一幕。程家所有人慘死的一幕。以及崔彧滴血的劍尖,死去的母後......他如今的權勢,是踩著自己所有親人的屍骨走上去的。他憑什麼認為現在的贖罪就能恩怨兩消?憑什麼認為這樣瞞著她一世,便是對她好?欺她無知,留著她在身旁恩愛。他擁著她翻雲覆雨的時候,全然沒有一絲負罪感?她摸了摸自己的心口處,這裡難受,仿佛缺了什麼東西一般的難受。鄭珣來到太初殿的時候,小七正坐在**,神色有些呆呆的。他揮退了左右,走了過去。小七望著鄭珣過來,才想起,他小時候自己是抱過他的。那時候太子哥哥離奇死亡,之後二皇兄跟四皇兄之間爭儲位。到後來崔彧助二皇兄上位後,原本被幽禁的四皇兄還有五皇兄都病故了。不管是二皇兄的手筆,還是崔彧的手筆,他們都是在杜絕後母嫡係一脈的崛起。後來年幼的鄭珣被她抱在身邊養著,至少二皇兄顧忌著崔彧,不敢對一個孩子下手。如今這個孩子都長得這麼大了。鄭珣走到了床榻邊上,看著小七還是冷冷的望著他,他伸手過去,看她是否還發熱了。整整兩天,她昏睡不醒,一直在發熱。“七爸爸,你好點了嗎?”好一會,小七拉過他,摸了摸他的頭。“你都長這般大了。”鄭珣微怔,知道她已經記起了一切。之後坐在她身邊,伸手抱住她。“是啊,朕長大了,朕能護著你了。”小七聞著他身上那股龍涎香的味兒,微微有些晃神。他的雙臂有力,緊緊的擁著她,她突然想起了崔彧剛拒婚那段時間。楊重淵抱著醉酒後的她說的那句:“以後我護著你。”如今聽著,竟然有那麼一絲的相似。那時候自己從城牆跳下去的時候,讓死士將鄭珣帶出去,隻是不知道出了什麼變故,他沒能出去。那時他不過才三四歲,如今崔彧瞞的這般好,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他是如何認出來的? 小七抬起頭望著他。“你是誰?”鄭珣微怔,眸色漸濃。她一直都很聰明。“能護著你,不再讓你受傷的人。”-鄭珣的答案,已經說明他的身份。而且,很多蛛絲馬跡可以看出,他確是楊重淵無疑了。小七這幾日一直在想著這幾年發生的事情。珣兒被太監們丟下了枯井中,那麼小的孩子,那麼深的枯井,困了幾天幾夜,焉還能活命!楊重淵死了後在他身上重生,倒也能理解了。這些年他想辦法複活自己,隻怕是後來才發現她已經在蕭南音身上了。他是誰不重要,眼下重要的是另一件事!這幾日她在宮中,宮中的禁衛軍都早已經是鄭珣的人了。鄭珣沒有拘著她,隨她去何處都可以。這宮中處處都是她所熟悉的地方,走著走著,到了勤政殿。原來崔彧常用的書房,已經空置了。她推門走了進去,一桌一椅一架,全都是原來的模樣。書案前還有他用慣的狼毫筆,最喜歡的端硯。以及放著一些小玩意兒,都是平時她來勤政殿時,給她解悶用的。她拿起了一個孔明鎖,還是前幾年年紀幼小的時候,無論如何也打不開這鎖。還是他抱著她在膝頭,一步步的教她如何打開。那寵溺的神情,無比耐心的語氣,給她織了這樣一張荒唐的網,誘著她一步步走進去。就是在這裡,他欺她忘了所有,哄著她陪他**,翻雲覆雨。多麼可笑!望著手中這圓形的孔明鎖,她想到了那日在自己手邊上舅舅的頭顱。如同那頭顱就在自己的手中......刹那間,胸中湧起的恨意滔天,她將手中的孔明鎖狠狠的砸在了書案上。-鄭珣聽著內監回報,說小七去了勤政殿,神情淡然,問道:“還去了哪兒?”“回陛下,隻在勤政殿待了許久,還砸了一把孔明鎖。”鄭珣聽了隻是笑笑,此時,外麵的太監來報:“陛下,攝政王妃求見。”崔彧聽了這句話,眸光幽深的望了他一眼。崔彧身邊的太監總管立馬反應過來鄭珣生氣了,沒等著鄭珣發火,抬手一耳光打在了那小太監的臉上。“哪兒有什麼攝政王妃,還不滾下去!”望著那小太監跪退著下去後,鄭珣站起身來,朝著殿外去了。看到小七的時候,鄭珣難掩臉上的喜色。“音華,今日可有覺得身上好些了?”小七抬眼看著鄭珣,那日之後,他不再喊她七爸爸,如之前那般喊她音華。這個稱呼讓她很陌生。“音華早已經死了,這世上哪兒還有什麼音華。”“你不喜歡這個稱呼,那朕便喚你七七。”不過是一個稱呼,她並不在意。“我的丫鬟還有段家兄弟關在哪兒?”鄭珣聽著小七問起,便如實說著:“段家兄弟那日在城門處以下犯上,妄圖弑君,被生擒之後打入天牢了。”“帶我去看看。”鄭珣點頭,似乎隻要是她要求的,他一定會答應。長喜長樂並不在此處,她們兩個不過是女流之輩,而且沒有絲毫功夫,不足為懼。小七到了天牢的時候,看著身上綁著鐵鏈和腳鏈的段成風還有段成虎時,她的目光沉寂也夜。
第491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