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竹笑著道:“正在屋子裡等你呢。”齊梓珊聽了,立即大步往院子裡走去。翠竹跟煙雲緊跟在她身後。推開門,李鈞堯果然就在屋子裡。他著一襲月白色薄衫,歪斜著躺在軟榻上,手裡捧著的正是她閒來無聊抄的書。齊梓珊麵色一紅,走過去伸手扯走他手中的書翻過來蓋在小幾上,難得地露出了小女兒的嬌俏之色。“不過是我練字時寫的,沒什麼好看的。”這是怕她寫的不夠好,害羞了。“我看看又如何?”李鈞堯嘴角帶笑,帶著調侃的語氣問道。見齊梓珊忽然紅了臉不吭聲,他便笑著伸手拉了她一把,讓她坐在了自己懷裡。翠竹和煙雲趕緊給兩人上了茶和點心,急忙忙退了出去。出了屋子,兩人守在門口,還能聽到極為微小的細碎的聲音。齊梓珊不在場,翠竹的臉色瞬間沒有了之前的喜悅,反而皺了眉頭,一副焦慮的模樣。“你這又是怎麼了?”煙雲壓低聲音問道,“爺回來是好事兒,咱們少奶奶也高興,你怎麼倒愁眉苦臉起來了?”腦子裡忽然起了一個不好的猜測,聲音也嚴肅了幾分:“你莫不是起了什麼不該起的想法?”翠竹這才急了,一把捂住煙雲的嘴,低聲急急說道:“我的姑奶奶,你亂說什麼呢?我哪裡會有什麼不該起的想法?”煙雲也斂了眉:“那你又為何這般作態?”歎了口氣,翠竹朝周圍看了一圈,這才說道:“你是出去了不知曉,咱們爺這回可不是自個兒回來的,他還帶了個姑娘!”煙雲一聽也是臉色微變:“姑娘?什麼姑娘?”“聽說是表舅老爺給爺送去伺候他的。”翠竹回答道。翠竹這麼一說,煙雲反倒鬆了口氣:“原來是這樣,不過是個丫鬟罷了,瞧你大驚小怪的。”“不是我大驚小怪。”翠竹拉了煙雲一把,聲音壓得更低了,“我聽爺身邊地跟著的小廝說的,爺本來是不打算帶她回京的,連賣身契都叫人給她了。可她執意跟著爺上京,說是要找失散的哥哥。如今她賣身契在自己手上,又算不得是奴婢,又要以什麼身份在府上住下?”煙雲著實沒想到會是這樣一種情況,忙問:“那她如今在哪?”提起這個,翠竹臉色就更不好看了:“少奶奶不在家中,香姨娘聽說此事,便主動讓她姑娘去她院子裡了。”香姨娘?煙雲有些意外地看著翠竹,香姨娘這將近兩個月的時間裡一直都安分守己,雖然齊梓珊免了她的日常晨昏定省,但每逢初一十五她都是要準時來請安的。看上去就是個膽小懦弱的,齊梓珊也不曾為難過她。原本以為她是個本分的,可如今卻主動接納下李鈞堯待會來的人,這又是何意? “香姨娘是怎麼說的?”煙雲立即問道,“難不成她是想跟咱們少奶奶在爺麵前打擂台不成?”李鈞堯不在家時就老老實實,一回來就**了?不過煙雲也不敢輕易下定論,畢竟齊梓珊不在府中,李鈞堯的後宅便隻有香姨娘是有名分的,她接到自己院子裡也不是說不過去。沒等翠竹回答,她就先自顧地搖了頭,道:“算了,不想了。等少奶奶自己來定奪吧。”若是香姨娘或是那個不知名的姑娘真的起了什麼壞心思,想來她家少奶奶也是不會坐以待斃的。屋子裡,齊梓珊剛與李鈞堯溫存了幾次。此刻,李鈞堯擁著她,讓她的臉貼著自己的胸膛,道:“你家三姐的事我都聽說了。祖母可還好?”齊梓珊點點頭:“祖母無礙,隻是一時被慶王府給氣著了。三姐姐這門親事,祖母本就極為不悅……可誰讓對方是慶王府呢?”言語中頗有些無奈。李鈞堯安慰地輕拍了幾下齊梓珊的背,忽而又想起柔兒的事,斟酌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齊梓珊安靜聽完,臉上倒沒什麼喜惡,隻淡淡問道:“既然她現在在香姨娘院子裡,就讓她待在那兒吧。不過,之後夫君打算怎麼處置?”聽到“夫君”二字,李鈞堯挑了挑眉。要知道,他走之前,她可是已經能自然地喚他“鈞堯”了。突然用“夫君”,倒顯得生疏了幾分。李鈞堯卻莫名得愉悅起來,勾了勾嘴角,在她唇上輕輕啜了下,調笑道:“珊兒可是生我的氣了?怎麼,不喜我帶她回來?”齊梓珊被他問得立即噤了聲,將臉埋在他懷裡不肯露出來。隻一雙手緊抓著他胸前的衣襟出賣了她的情緒。她是吃了味兒。這跟胸襟無關,任哪個女人得知自己的丈夫在外是被另外一個人女人,而且是唯一的女人,還是親戚特意送去的女人照顧著起居,最後還帶回家來,都會有些不高興吧?齊梓珊覺著她已經算大方的了,至少她還能忍下。見她這副模樣,李鈞堯隻覺得心中更加甜蜜,抱著她的手摟緊了些,輕聲在她耳邊道:“傻丫頭,在南疆她連我的房都不曾進過。帶她回來,也不過是想著順手拉一把罷了。待她找到哥哥,便讓她出府去。”齊梓珊抬起頭,想也沒想,道:“若是沒找到呢?”“若是沒找到,便給她找戶人家嫁了。”李鈞堯摸了摸齊梓珊的頭發,見她眉間似還有憂心,又道,“便都交給珊兒處置,你按著你的心思來便可。”這話讓齊梓珊愣了一下,怎麼又攬到她身上來了?這麼一來,她反倒不好說什麼。兩人沒有說話,就這麼依偎著,沒一會兒李鈞堯便睡了。十五天的行程,他硬生生隻用了十天,想來一路上諸多辛苦。看著他的睡顏,齊梓珊忍不住伸出手輕撫他的臉,心道,罷了,不如就當是多個丫鬟。他都極力示好了,她又何必計較?再說,坦白從寬,他這般實誠的將事情主動說與自己聽,也算是對自己一片“赤誠”了。想到這兒,齊梓珊又有些樂了。兩人起來的時候,還有半個時辰便到晚膳。李夫人遣人來通知,說是晚膳要他們跟她一起用。想必是許久沒見李鈞堯,很是想念了。到了李夫人屋子裡,才知道林馨兒也被邀請了。李老爺有事不回,於是他們四個人一起用的膳。李鈞堯剛回,還不知道明珠公主的事。隻是隱隱覺得李夫人跟齊梓珊之間似乎有那麼一絲的不一樣了。隻是這絲變化並不太大,他也沒多想。倒是林馨兒,整個人麵對齊梓珊時氣勢放柔了不少。一頓飯,倒是吃得很和諧。李夫人要留著李鈞堯說話,齊梓珊本想陪著,卻不料林馨兒撒嬌著說她吃得太過,有些積食,非鬨著要齊梓珊陪她去園子裡走走。齊梓珊無奈,隻得跟她一起去了。天色還未徹底暗下來,到了園子裡,兩人還能邊走邊賞下景。等到了沒人的地方,林馨兒忽然開口道:“表嫂,表哥帶回了一個丫鬟,你可知道?”林馨兒倒是不說是女子,直接說是丫鬟了。在她眼中,即使柔兒拿回了賣身契,那也隻是個丫鬟。齊梓珊點點頭,道:“知道,你表哥跟我說了。”林馨兒眉眼間露出微訝,顯然沒想到是李鈞堯親口跟她說的。如此看來,表哥是真的把齊梓珊放在心尖兒上。默了一下,林馨兒又道:“如此也不用拐彎抹角的說了。香姨娘主動讓那丫鬟去了她院子裡,這可不是什麼好意圖。表嫂,你還是警醒些的好。”比起李鈞堯帶了女人回來,齊梓珊反倒覺得林馨兒會跟她說這種話更令她意外。她這言語中,分明就是透著對她的關心和擔憂……她不是討厭自己的麼?還沒等齊梓珊想明白,林馨兒又說道:“有件事,我想表嫂還是知道的好。”齊梓珊立即收回思緒,看著林馨兒,等著她往下說。“在你進門第十天,那香姨娘便自己來到姨母的院子門口,想要給姨母請安。”林馨兒說著斂了下眉頭,似乎是對香姨娘這樣逾越的行為不滿,“要知道,隻有見過了姨母,才算是正式承認了她的身份。可這見當家主母,原本是應該由表嫂你帶著見的。想來她是見表嫂遲遲沒有行動,便自己等不及了。如此心急功利之人,這次要了這女人過去,怕是沒安什麼好心。”一口氣說完,林馨兒頓時輕鬆了不少。然後便一雙眼睛盯著齊梓珊的臉,想看她會說什麼。齊梓珊沒有說出林馨兒預期中的話語,反而是問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林馨兒似有些不好意思,默了一會兒才道:“先前我對表嫂有所誤會,做了些不適合的事情……可表嫂你不計前嫌,幫了我一次又一次。我林馨兒可不是良心被狗吃了的人,怎還會不知好歹?既然知曉此事,自然是要告訴表嫂的。”這番話說得真切,叫齊梓珊又訝異又有幾分感歎。這林馨兒倒不是如自己初見時認為的那樣,隻是個任性的孩子。她不是不明事理,隻是這事理得讓她認同並且看到真相。齊梓珊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話到嘴邊隻說出一句:“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看著辦的,有勞表妹費心了。”說完這話,為了體現自己的友好,並且讓林馨兒明白她並沒有因為之前的事而心懷芥蒂,齊梓珊還特意拍了下林馨兒的手背。林馨兒立即眼中也帶上了笑意。
第一百一十章 歸來(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