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家的姑娘們回來的時辰不算太晚,齊梓珊原本打算再看會兒書再睡——最近她從齊雲飛那兒拿了些書回來,都是與做生意有關的。不料,齊老太太身邊的水杉卻前來,說齊老太太要見她。齊梓珊愣了一下,道:“祖母要見我?你可知道是什麼事麼?”水杉有些猶豫,似乎不太好說的樣子:“六小姐,是……三小姐的事,你過去就知道了。”齊梓珊隱隱覺得跟今晚的事有關,便不敢耽誤時間,連忙起身跟水杉一道去了齊老太太的院子。進了齊老太太屋子,齊梓珊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的齊露。大冷的天,齊露依舊穿著圓領的絨邊長襖,外麵套著一件薄棉的比甲,將她白皙修長的脖子露在了空氣中。齊露瞥了眼齊梓珊,眼中似有幸災樂禍,又似有鄙夷。齊梓珊腦子轉的飛快,憑著直覺,她覺得今晚她會來到這兒,而且還要說關於齊茉莉的事,一定與齊露撇不開關係。“祖母。”齊梓珊規矩的同齊老太太行了個禮,“這個時辰叫珊兒過來,可有什麼事?”“今兒個你們出去,可有發生什麼事是你沒有告訴祖母的?”齊老太太看上去很是淡定,從表麵上看不出什麼來。齊梓珊心裡一緊,但還是隻笑著說道:“不知祖母指的是什麼事?若是想知道外頭的盛況,珊兒可要說上一夜也說不完呢!”齊老太太也輕笑了幾聲,道:“瞧你這小嘴。可是祖母怎麼聽說,莉姐兒差點出了大岔子,丟了咱們齊府的臉?”果然是這件事!齊梓珊瞥了眼齊露,然後麵不改色地說道:“不知祖母這話從何聽來?想來一定是以訛傳訛,謠言罷了。三姐姐一整晚都與我們待在一塊,出了岔子我怎麼不知道呢?”“可露姐兒說,莉姐兒單獨撇開了你們,往溫公子懷裡撲。”齊老太太這話說得緩慢又清晰。這件事竟然被齊露給看到了。可剛回來,她就巴巴地跑來告訴齊老太太,還真不知道安的什麼心。隻是想一想齊露與齊茉莉素來的恩怨,齊梓珊倒也不驚訝。“想來一定是露堂姐看錯了。”齊梓珊朝齊露笑了一下,“當時人多,三姐姐隻是被人群衝開了,會去到溫公子身邊也著實是個意外。當時還有許多婆子丫鬟跟著,又怎能往溫公子懷裡撲?事關齊府上下姑娘家的名聲,露堂姐還是謹言慎行的好。”齊梓珊今晚上戰鬥力爆表,在這種事關重大的問題上,齊梓珊也絕不會隻做個裝傻充愣的人。這就叫該出手時就出手。“珊堂妹這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齊露為人一向高傲,是絕不容許他人這樣說自己的,“敗壞齊家名聲這種大事,珊堂妹也不對祖母說實話,若莉堂姐以後再做出出格的事,可怎麼辦?” 聽了這話,齊梓珊直接橫眼瞪了過去,道:“我敬露堂姐是姐姐,可露堂姐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這般汙蔑我們大房姑娘家的名聲,對你有何好處?露堂姐若執意如此,不如乾脆將人都聚齊了,對峙為好!”齊露臉色微變,她隻是想讓齊茉莉吃個苦頭,所以才來告狀。可這件事她沒憑沒據的,鬨大了隻會對自己不利。“將此事鬨大了,虧的可就是咱們大家的名聲。”齊露也不是個蠢笨的,“既然珊堂妹執意如此,那我也無話可說,全憑祖母決定吧。”齊梓珊便立即朝著齊老太太福了福身,嘴上說道:“空口無憑的事怎能拿來說?祖母,姑娘家的名聲可是頂頂重要的。”“祖母自然知道。”齊老太太沉吟道,“罷了,此事便不要再提。時辰也不早了,露姐兒回去吧。”齊露正好想走了,聽得齊老太太的話,連忙起身告辭。離去前,經過齊梓珊身邊,小聲說了句:“你如此幫她,人家也不會領你的情,真不知道你幫個白眼狼作甚!”齊梓珊抿著嘴,沒有吭聲。待齊露一走,齊老太太臉色便變得嚴肅起來,看著齊梓珊低聲嗬斥:“還不跟我說實話?”齊梓珊想也沒想立即跪了下來,說道:“請祖母原諒。”“剛才為何不肯說實話?”齊老太太斂眉看著她。“並不是珊兒不想說實話,而是此事事關齊府上下姑娘家,尤其是大房姑娘家的名聲,若不是露堂姐捅出來,珊兒絕對是誰也不會說的。”齊梓珊態度堅決。“難道你連祖母也信不過?”齊梓珊搖了搖頭,道:“並非是珊兒信不過祖母,珊兒知道,事關齊府姑娘們的名聲,祖母定不會讓此事傳揚出去。隻是……此事是露堂姐向祖母告狀,祖母是齊府所有兄弟姐妹的祖母,不僅僅隻是珊兒的祖母。如果珊兒剛才承認,祖母若不罰三姐姐就是祖母偏心,露堂姐心中必定不悅。若罰了三姐姐,那此事就等於是無形中傳了出去,還不知下人們會怎麼胡亂猜想,沒得惹來事端。”“難為你有這樣玲瓏的心思。”齊老太太讚賞地看了齊梓珊一眼,“不枉費我費心想要抬舉你。”齊老太太的話讓齊梓珊有些疑惑,她一雙大眼迷茫地看著齊老太太,惹得齊老太太忍不住笑了笑,最後隻道:“日後你就知道了,先回去歇息吧。”齊梓珊回到院子裡,便隻將煙雲留在身邊伺候。“明兒個出了正月十五,也是時候該將翠竹的事理一理了。”煙雲麵上一愣,隨即點頭道:“是,奴婢知道了。”次日,齊梓珊從齊老太太那兒請安回來後,便將屋子裡的人清理乾淨,隻留下煙雲和翠竹兩人。齊梓珊氣定神閒地喝了口茶,然後看著翠竹道:“有些話我本很早前就想問你,隻是一直不得空,今兒個我就一並問了。”這話一出,翠竹便心虛得臉色變了不少。煙雲看在眼裡,不免有些失望。齊梓珊拎著金絲刻喜鵲的小帽兒杯蓋輕輕撥了撥茶葉,杯蓋與杯身觸碰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我問你,那日祖母壽辰,秦姨娘早早得知我做的是福壽結,是不是你告訴她的?”齊梓珊語氣不重,可卻有種渾然天成的氣勢。翠竹幾乎是一瞬間就跪了下來。或許是心中有愧,她這一跪跪得極重,地板都發出了“咚”的一聲。翠竹抖著身子,哽咽著說道:“奴婢該死,是奴婢對不起小姐,請小姐責罰!”“我責罰你有什麼用?”齊梓珊眼中流露出哀傷,“你一直跟著我,伺候我,我一向拿你和煙雲當自己姐妹,自問從未苛待過你。你為何要背叛我?”可翠竹隻知道哭和告罪,讓齊梓珊罰她,卻不肯說出原因,更不肯說出幕後是誰指使。齊梓珊眼中不免也露出失望之色。看著在地上給自己磕頭的翠竹,齊梓珊硬著心腸說道:“你若肯說實話,我便將此事揭過,以後隻要你不再做對不起我的事,我便還一如往昔的待你。若你不肯說實話……那我這院子,也供不起你這尊大佛。”這話說得重,翠竹眼淚嘩啦啦地留下來。她知道自己小姐是個心軟又溫婉良善的人,一向是不會對自己人說重話的。今兒個,自己確實是把小姐給氣極了。“奴婢,奴婢……”翠竹隻要一想起家人,就什麼也說不出口。看著齊梓珊越來越失望的表情,煙雲實在忍不住,連忙說道:“你還在猶豫什麼?小姐已經什麼都知道了,她要的不過是你親口說出來而已!”煙雲的話讓翠竹震驚了老半天,等徹底消化過來,連話都有些說不完整:“小姐……都……全都知道了?”煙雲氣得一跺腳,道:“是啊!你以為你隱藏得多好嗎!”翠竹臉色又白了一些。“快說呀!”煙雲比翠竹還要著急。翠竹呆愣了幾秒鐘,最後磕了一個響頭,終於哭著將事情說了出來。“秦姨娘也不知從何得知我哥哥的事,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聽她的,她就要去報官,找人將我哥哥抓進去!就算是錢掌櫃不計較了也不行!後來……又給了我銀子,讓我交給家人,這才擺平了錢掌櫃那邊。秦姨娘還說了,如果我敢將她供出來,她日子不好過,就要讓我們一家都不好過!”竟是這樣。齊梓珊也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了然於心。以秦姨娘的性子,這種威脅人捏住把柄的事不是乾不出來。難怪翠竹怎麼也不肯說,原來是牽涉到家人。說完這些,翠竹一直匍匐在地,不敢抬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齊梓珊道:“你也是為了家人。罷了,所幸你最後還是肯與我說句實話。這件事我既然知道了,便不會再讓你受製於人。你先起來吧。”翠竹猶豫了一下,在煙雲的攙扶下才站了起來,局促地看著齊梓珊。齊梓珊在心裡歎了口氣,然後走到櫃子旁,打開抽屜,從裡頭拿出一些銀子裝起來。“這裡是五十兩銀子,我記得你祖籍是柳縣。讓你父母帶著你哥哥,回老家,拿這錢做點小生意。那地方離京都遠,秦姨娘的手再長也伸不到那兒去。”“小姐,這……”看著白花花的銀子,翠竹根本就不敢伸手去接。“我也不是沒有私心。”齊梓珊見她這樣,又說道,“你是打小服侍我的人,我習慣了你跟煙雲服侍,而且我也隻信得過你們。家人是你的軟肋,隻有他們走了,並且有能力過好,你才能安心服侍我,忠心於我。所以這銀子,就當是我自己買個安心。”說完便硬將銀子塞到了翠竹手中。翠竹流著眼淚,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過了好一會兒,才又開口:“那秦姨娘那邊,我該怎麼辦?”“什麼也不用說。”齊梓珊冷笑一聲,“她不是想在我身邊埋下一顆棋子麼?那我就順了她的意,讓她以為這顆棋子一直都在。”
第三十章 審翠竹(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