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私底下的互動惹得大人們的餘光再三停留。“你今年多大了?”小姨媽仍不死心地問道。鐘嘉陽:“30歲。”外公:“嗯,這個年紀剛好,不算大也不算小,跟悅悅正合適。”小姨媽:“你是做什麼工作的?”鐘嘉陽:“開公司。”小姨媽表情一僵,遂而尷尬地笑起來,“呦,這年頭年輕人還都挺喜歡創業的,我家附近幾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也都跟人合資開公司了,你那是什麼公司啊?”“影視公司。”小姨媽剛才還想著應該也就是什麼創新行業的公司,那種類型的公司,都是有補貼的,顯然影視公司是沒有補貼的,而且肯定還需要有一定的財力和實力。小姨媽表情訕訕,“看來是開得大公司吧?”鐘嘉陽客套地否認了一下,表姐來了興趣,問道,“你公司拍過什麼電視劇啊?”小姨媽也翹著腦袋注意聽。“最近好像是《追凶者》剛播。”表姐剛要回憶這部劇是哪家公司出品的,就聽一旁的外公激動地手舞足蹈起來,“這電視劇不錯,有幾個演員我都認識!”鐘嘉陽笑得很溫和,“是嗎?您平時也看這類題材的電視劇?”外公來了興致,“我平常都喜歡看打仗的電視,誰知道前幾天八套不放那個打仗的電視了,我沒電視看,就隨便調了個頻道,誰知道還挺好看的!”“是嗎?您說的哪部劇?”“好像是叫……”老爺子想了半天也沒想起來,最終還是外婆吱了一聲,“《山地戰役》”“對對對!就是這部劇。”鐘嘉陽點點頭,道,“我幫您問問。”“問什麼?”“為什麼不播了。”所有人都驚了,包括一直沒吭聲的小姨媽,“這個也能問?”鐘嘉陽微微點頭,“八套的台長有跟我們公司合作過。”雖然這話很裝逼,但鐘嘉陽說出來卻天然地帶著一絲親和力,絲毫不會讓人覺得他在裝逼,隻會打從心底裡生出一種崇拜感來。連悅抿了抿唇,心道鐘嘉陽還挺會裝,卻不想他還真裝模作樣地發了消息並給出回複,“他說那部電視裡的某個演員被上麵封殺了,所以在進行刪減劇情,估計最快也得下個月播。”連悅在心底為鐘嘉陽鼓掌,吹牛的段數比她高了好幾層了,說得理由既出乎意料又在情理之中,而且還打臉的幾率很小。下個月誰還記得這事兒啊?除非是外公本人。“不過他說可以把內部資源給您,不要外傳就好。”連悅臉上的笑意僵住了,她輕咳一聲,手探到鐘嘉陽背後,扯了扯他的衣擺,小聲道,“裝完就得了,怎麼還不給自己留後路呢?”鐘嘉陽被連悅逗樂,說:“我說得是真的。” “你跟我就彆裝了,我們是一夥兒的。”鐘嘉陽搖了搖頭,把手機放到她麵前。連悅一副“你裝得真像”的表情,卻陡然發現當前界麵停留在郵箱上,上麵顯示的文件的標題正好是《山地戰役》四個大字。連悅瞪大了眼睛,“真給你了啊!”連悅聲音不小,所有人都聽見了,外公臉上的嚴肅儘數消失,整個樂嗬得跟彌勒佛似的。隻有小姨媽的臉色不是很好看。眼看著所有人的話題都圍繞著連悅和她男朋友,小姨媽適時插了一句,“悅悅啊,不是姨媽多管,這嫁人就得講究門當戶對,咱們家這情況,還真有點委屈了嘉陽了,我一個外人都這麼想,生他養他的爸媽豈不是……”馮愛琴也不說暗話了,這臉立刻垮了下來,“姐,你這意思是說悅悅配不上他?”聞言,所有人都朝小姨媽投來了指責的目光。連悅早就看小姨媽不爽了,低垂著腦袋,作拭淚狀,剛準備來一招苦肉計,卻被鐘嘉陽一把握住了手,“我媽很喜歡連悅,我媽那一關都過了,我爸那兒就不用說了。更何況,有我在,我不會讓悅悅受委屈。”連悅感覺到手背那塊兒有源源不斷的熱量傳湧過來,她心房的溫度也跟著上升。她曾經一直以為自己演技算不錯的,沒想到鐘嘉陽的演技也挺不錯,演得這麼真,而且還絲毫不帶個人情感。他爸從來都不關心他,當然不用在意他的意見。不遠處,顧陳昱一邊吃著茶點,一邊用一種深深的審度眼神觀察著鐘嘉陽。顧陳昱知道他們倆一定是協議好演戲給眾人看,他也更明白所謂的協議隻是連悅自己這麼認為罷了,鐘嘉陽說得都是真話。顧陳昱要的不多,他要的無非就是家人的關懷。這些,他從連悅和她的家人身上都清楚地感覺到了。可鐘嘉陽一來,就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即便是連悅也不得不被迫跟他一起演戲,使她“自身難保”,更彆說關心他了。如果說顧陳昱原來不想讓連悅和鐘嘉陽一起純粹隻是因為討厭鐘嘉陽,現在卻是因為他奪走了自己好不容易得到的親情。顧陳昱眼底的黑色越來越深,垂在身旁的雙手不自覺地握緊。他得在連悅反應過來前,阻止這事繼續發展才是。*因為有鐘嘉陽和顧陳昱的加入,老馮家這個年過得很熱鬨。吃年夜飯時,大家都忙著給招呼兩位新成員吃飯吃菜,鐘嘉陽因為他的身份特殊,所以受到了大家更多的關愛,所有人你一筷我一筷地都往他碗裡招呼。連悅看著這情景,心中警鐘大鳴。鐘嘉陽有輕微的潔癖,這麼多人夾給他,對他而言不是熱情好客。隻是這都是親戚,也不好當麵說不要這麼做。於是,每當有人夾過來一筷,連悅就搶在鐘嘉陽前麵搶過去放進自己碗裡或是嘴裡。其他人也沒當回事,隻當小年輕感情好,知情的顧陳昱和馮愛琴的眼神就有點複雜了。幾次下來,外公拍下碗筷,“連悅!你這是做什麼?”連悅肩膀一顫,“啊,我就是……我跟他鬨著玩兒呢!”鐘嘉陽笑著夾了一筷菜到她碗裡,再抬頭向外公解釋,“她平常都是這麼做的,讓你們見笑了。”“平常?!”眾人驚呼出聲。大表哥接著道出眾人心裡的話中話,“你們同居了?”連悅被嗆到了,劇烈地咳嗽起來。貼心的鐘嘉陽遞上飲料,一邊幫她拍著背脊,一邊道,“沒有,不過我們平常都會一起吃飯。”外公先瞪了嘴快的大表哥一眼,接著表情嚴肅了幾分,清了清嗓子,“悅悅,女孩子就該有個女孩子的樣子,飯桌上有飯桌上的禮儀,平時就得講究,否則到了彆人家也這幅樣子,就叫彆人看笑話了。”小姨媽終於找到了機會,附和道,“就是,你真得跟你表姐學學,女孩子還是得矜持一些。”“其實都是我的錯,我們平時見麵的時間少,見麵就隻是吃飯。”鐘嘉陽頓了頓,抬頭釋然一笑,“以後我會好好陪她。”聞言,眾人露出了然神色。兩人聚少離多,自然就隻能增加吃飯時的趣味了。加上鐘嘉陽一臉的真誠,在場的人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外公又敞開笑容,“吃菜都吃菜啊,大過年的,怎麼都愣著?”連悅簡直想對鐘嘉陽說一句佩服,跟鐘嘉陽一比,她那點演技簡直是太拙劣了。吃完飯,一家人看春晚的看春晚,幾個初為人母人父的年輕人帶著牙牙學語的孩子出去玩耍。馮愛琴母愛泛濫,拉著顧陳昱家長裡短地關心他的學習生活狀況。連悅和鐘嘉陽在弄堂裡散步。兩人的腳步很慢,弄堂裡的時光仿佛也被拉長了。連悅超過鐘嘉陽,擋在他麵前盯著他的臉一陣看,卻是良久都不說話。鐘嘉陽被她看得有些怯步,下意識地彆開視線,輕笑出聲,“怎麼這麼看我?”連悅看著他搖頭感慨,“我真是太佩服你了。”“怎麼?”“你的演技比我還好。”連悅伸出大拇指,“要不是我們提前對過劇本,我都要懷疑你說得都是真的了。”鐘嘉陽望著她一陣失神,他垂下眸子,擰著眉,“如果……我告訴你,我說的……都是……”“鐘嘉陽!你快看,那邊放花燈的誒!”連悅邊跳起來,邊衝身後的他招手,示意他快點過來。鐘嘉陽抬頭才發現連悅早已跑得老遠,根本就沒聽到他剛才的話。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抬步跟上去。青石板道路旁、古老的河道裡,一盞盞花燈從孩子以及大人們手中流出,花燈在舒緩的水麵上靜靜流淌,閃著微弱的燈光,但聚集在一起,卻放出璀璨奪目的光彩。連悅看著孩子們的小臉,道,“你看過花燈嗎?”鐘嘉陽搖搖頭。“我也是小時候玩過,其實我的童年幾乎都是在這個鎮上度過的,那時候真是快樂啊,無憂無慮,每天吃飽了就是玩兒。可現在讓我吃飽了玩兒,我就感受不到那種快樂了。”連悅轉過頭來,一改剛才落寞神色,“嘿!那你放過花燈嗎?”鐘嘉陽再次搖頭。“那我帶你去感受一下,我的童年!”連悅整張臉上都盈潤著笑,眼角、眉尾、梨渦……她的眼睛裡仿佛也映上了花燈的光源,一點一點啃噬著鐘嘉陽的心裡的陰暗,他的整顆心都跟著亮堂了起來。鐘嘉陽有些失神地在她的目光裡流連,接著溫聲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