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悅的心情很複雜,她一直以為顧陳昱古怪的性格是家庭使然,卻沒想到這才是真相。養育他的父親隻是繼父,親生母親為了愛情卻丟下了他。對於他來說,親情究竟是什麼呢?連悅沒有資格去指責姚姐什麼,安慰了幾句便回了家。更令連悅在意的是,鐘嘉陽為什麼要隱瞞這件事?連悅剛在走到公寓樓下,就見鐘嘉陽驅車出來,兩人目光相撞,鐘嘉陽搖下車窗,“人沒接回來?”連悅久久沒有回答,就這麼微眯著杏眼望著他。“怎麼了?”“已經回來了。”“那就好。”鐘嘉陽臉色如常,這讓連悅更加不明白了,她眉心緊擰,認真觀察著他臉上的每一寸表情,試圖從上麵看出些什麼,但是她失敗了,“你為什麼要瞞著我。”鐘嘉陽眉毛上折,看著她沒說話。連悅繼續:“顧陳昱的家庭情況,我始終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因為我明白他的想法,他不會想讓你知道。”“明白他的想法?誰,顧陳昱?”連悅有些生氣,“我可以知道,我也可以為了他表現得我並不知情。但是,你沒有權力向我隱瞞這件事。”鐘嘉陽收回了目光,他不敢輕易觸碰她質問的眸光,怕自己處理不好這件事。連悅向鐘嘉陽鞠了一躬,“如果我剛才說的話有讓您感到任何不開心的地方,我向您道歉。”說完,連悅轉身進了公寓。鐘嘉陽垂了眸子,握住方向盤的手不斷收緊,手背上的青筋顯現,漆黑的瞳仁在眼圈裡微動。從那天起的一個禮拜,連悅再沒見過鐘嘉陽,她事後也覺得自己去質問鐘嘉陽有點唐突了,她是用什麼身份去指責他的呢?連悅把對鐘嘉陽的愧疚連帶著補給了顧陳昱。因著鐘嘉陽的話,連悅也不敢讓他知道自己已經知道了他身世的事。不過兩人的關係的確更好了,平時的相處更像是一對喜歡互相傷害的親姐弟。連悅以為鐘嘉陽不會再跟自己聯係,在得到這個認知的時候,她的心底隱隱的升騰起來一抹悵然的情感。《狂賭之戀》的劇本已經進入了收尾部分,連悅其實已經寫好了結局,可她總覺得現在的結局沒有表現出她想要達到的點。連悅下班的路上也在思索著更好的結局,也就沒聽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剛走出公司,肩頭被人拍了一下,連悅才回過神來,“趙特助?”連悅本能地搜尋鐘嘉陽的身影,卻並未發現他的蹤跡。趙崢看出她在找誰,有些驚訝道,“鐘總去R國出差了,連小姐不知道?”“出差了?什麼時候的事?”“已經去了四天了。”原來是出差了。連悅下意識地鬆了口氣,幸好隻是出差,不是因為生氣才走的。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連悅被這個問題嚇了一跳,臉上的表情當即由“你怎麼知道的”轉變為“他連這都告訴你?”趙崢:“原本不需要出差,但鐘總前一天晚上突然改了主意,他似乎心情不太好。”趙崢倒不是八卦,他隻是想要多幫幫鐘總,這樣他們下麵人辦事才會更輕鬆。連悅剛剛還以為跟自己無關,這麼看來,這鍋她真的甩不掉了。幾分鐘前,連悅的腦袋裡全都是劇情相關,現在全都是鐘嘉陽。明明之前鐘嘉陽還幫了她一個大忙來著,他還幫顧陳昱解決了學校的事,她到底是吃錯了什麼藥,為什麼要瑪麗蘇上身去怪他?她該怎麼跟鐘嘉陽道歉?連悅無數次編輯消息內容,無數次刪除,她考慮了一整晚,寫了刪刪了寫,什麼內容都沒寫。*晚上吃完飯,李怡青來了電話。據說李怡青又被她那個會計師父給壓迫了,她心裡不爽,而連悅也因為內疚而心情沉重,兩人一拍即合,決定去酒吧買醉。顧陳昱看著兩人出門,聽到兩人說的話,得知她們要去酒吧,他語氣強硬起來,非得跟著去。最後三個人醉了兩個,顧陳昱正要帶著她們倆回去,卻被個妖豔賤貨給攔住了,“小帥哥,賞個臉,請你喝杯酒吧?”連悅剛好有片刻的清醒,聽到這裡,立馬護犢子似的伸出一條胳膊橫隔在兩人之間,抬高了音量,“抱歉,我弟弟未成年,不能喝酒!”妖豔賤貨卻並沒有要走的意思,反而在聽到“弟弟”一詞後,戴著美瞳的眼珠亮了亮,“那就請你喝杯可樂……”話音剛落地,連悅胃裡一陣翻騰,穢物從喉嚨管裡噴湧出來,幸好連悅及時反應過來,忍住了衝向妖豔賤貨的一波“攻擊”,猛然一回頭。於是那些東西就儘數吐在了顧陳昱身上,他隻穿了一件毛衣,濕濡的感覺逐漸滲透到裡麵,他仿佛感覺到了一種粘膩感。雖然顧陳昱的確很帥,但他現在卻又臭又臟,妖豔賤貨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顧陳昱低頭發現自己臂彎裡的羽絨服都沒能幸免,再看罪魁禍首靠在沙發上睡著了,他竭力忍住了要把她揪起來揍一頓的衝動,艱難地把兩個醉的不省人事的女人丟到車上,接著讓她們一起躺在連悅的那張**,顧陳昱快步回了自己房間洗漱。他真是瘋了才會讓她們兩個去酒吧。他離開後沒多久,連悅“唔”了一聲,一旁的李怡青同時睜開眼說起了醉話,“連悅,我也覺得你做得過分了,鐘嘉陽對你挺好的,你還是給他道個歉吧。”神誌不清的連悅聽後頗覺有理,在迷迷糊糊中摸索到手機。與此同時,鐘嘉陽正在開視頻會議,手機卻一直在振動,他瞥了一眼,表情一滯。“鐘總?”視頻那頭的人見鐘嘉陽發起呆,叫了一聲。鐘嘉陽掛斷語音邀請,不堅定的意誌從他的臉上褪去,“開……”還沒說完,振動又開始了,這一次是視頻邀請。鐘嘉陽沒再掛斷,卻也沒接,隻是他加快了語速講完這一段,然後道,“今天的會就開到這裡,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休息。”電腦上的視頻已經掛斷,手機那頭的人卻有些鍥而不舍,像是他不接就一直打似的。視頻裡那張橫躺著的臉讓鐘嘉陽倍感親切,然後他很快就發現了連悅不對勁的地方,她臉色泛著不正常的桃花紅,睡眼迷離,明顯就是喝醉了。想到這裡,鐘嘉陽有些失落,他就知道,她不會在清醒的時候聯係他。連悅眯著眼睛貼近屏幕,待看到鐘嘉陽那張俊美的臉,她大叫一聲,“鐘嘉陽!”“嗯?”“我跟我兩個朋友一起來的,他們會把我帶回家。”連悅大著嗓門道,“這不重要。”聽她這麼說,鐘嘉陽放下心來,“那什麼重要?”連悅的聲音突然弱了下來,眉心也跟著擰了起來,一雙眼睛濕漉漉的,心虛地不敢看他一眼,“我是要向你道歉的,我覺得——我做的不太對。”看著她這模樣,鐘嘉陽連日來的鬱悶突然煙消雲散了。他之所以來出差,就是為了好好思考自己和連悅之間的關係,但他這幾天一直把自己沉浸在工作當中,不去想起那天連悅陌生的表情。可就在這一刻,看到連悅那張熟悉的臉龐,他所有的理智都潰散了。“怎麼不對?”“我覺得,不應該那麼對你……你對我那麼好,我卻那樣對你,我真的好內疚。”鐘嘉陽嘴角向上牽動,眼底滿是寵溺,“這就是你去喝酒的原因?”“不是。”連悅咬著下唇,揉了揉鼻子,“我覺得我不舒服。”鐘嘉陽緊張道,“哪裡不舒服?”連悅指著心房所在的位置,“這裡不舒服,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鐘嘉陽怔了怔,不自覺地伸出手,手指撫上屏幕上那張酡紅的臉,嘴角溢出笑意,“乖,我隻是出差而已,沒有不理你,我很快就回去。”“真的嗎?”連悅臉上的笑又收住,“不對,趙崢今天說你本來不需要出差的,你就是生我氣才去出差的,都是我的錯,我真不是故意要那樣……”見連悅又要開始道歉,鐘嘉陽有些哭笑不得,“我沒有生你氣。”“你騙人。”“如果我騙你,我為什麼要接你的視頻?”連悅眨了眨眼睛,混沌的大腦裡仿佛是在進行著某種思考,然後發出了恍然大悟的感歎,“也對。”“那你什麼時候回來嘛!”連悅噘著嘴。鐘嘉陽盯著她臉上生動的情緒變化,忽的神情認真起來,“我可以認為你是在向我撒嬌嗎?”“什麼撒嬌?”見她意識不清,鐘嘉陽搖搖頭,“那你希望我什麼時候回來?”“明年。”“……”鐘嘉陽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在跟一個神誌不清的醉漢聊天了,他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那你到底什麼時候回來嘛?”聞言,鐘嘉陽抬起眉睫,深邃的眼睛裡絲毫不掩飾他的深情,他望著鏡頭前的那張魂牽夢縈的臉,聲音沉下來,喉結湧動,“連悅。”“乾嘛?”“你為什麼希望我快點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