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阿醜每頓被沈懷玉哄著吃的並不少,可就是不見長肉,除了小臉圓圓的,身形還是纖瘦得不行。此刻蹲在地上,更是小小一隻。見阿醜小臉皺著,不知如何是好,沈懷玉則看著她偷笑。“那這樣,我問,你答,是或不是,點頭或搖頭,這就不算騙我了,也沒有違背彆人的交代對不對?”阿醜想了想,有道理啊。“嗯,好。”“你知道趙大人是誰嗎?”阿醜搖搖頭。“他們不讓你亂說話?”阿醜點點頭。“你與帶你來的人也並不相識?牌子是他給的?”阿醜點點頭。“你為何大老遠跑到這裡來?”“月銀高!”好吧,這個問題顯然是問得很多餘了。“他們,有讓你做什麼嗎?”阿醜想了想,又搖搖頭。沈懷玉心裡有了一定的判斷,找個人市的小丫鬟,隻是為了保守好秘密,怕彆人知道他的行蹤?可父皇都已經廢黜了他,又何必多此一舉呢。一個廢人,對他們又能有什麼威脅,更何況,身上也被下了毒,若不是遇上了鬼醫無憂,他也沒幾天活頭了。他倒是無所謂,隻怕阿醜這個傻姑娘被牽扯太深。尤其,阿醜還是個孤兒,真要出了事兒,也沒人替她去計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這個世上,就保守住了所有的秘密。阿醜性子又單純,也不用擔心她能看出些什麼,膽子好小,也不敢窺探多問。“可有人威脅你什麼?一定要如實告訴我,不可以騙朋友哦。”沈懷玉微微俯身,與阿醜對視。阿醜措不及防,“沒,沒有。”一不小心摔了個屁股蹲兒,拍拍灰土,又蹲好,“主子大人問話便問話,突然靠這麼近做什麼,嚇我一跳。”“好好好,是我錯了,沒有威脅你就好。”剛才這樣,也是為了試探阿醜,就怕她心善,被他們威脅還不肯告訴自己。現在看來,是沒有的,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湊巧。沈懷玉坐直了身子,“阿醜可願給我講講,你以前的事兒?”“啊?那有什麼好講的,而且那個大人說了,不讓我亂說話。”沈懷玉勾勾唇角,這傻丫頭,怎的隨便就被套了話。“這怎麼是亂說話呢?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阿醜回道,“朋友。”“對啊,朋友之間聊天,怎麼是亂說話呢,這叫分享。”想反駁,卻又好像無法反駁,阿醜覺得,自己肯定是吃了沒讀書的虧,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沒有證據。“那好吧,你想聽什麼呢?”沈懷玉道,“就講講阿醜覺得有意思的事兒?”有意思的事兒,阿醜想了半天,也沒想出什麼有意思的事兒,從小便是丫鬟,吃飯,睡覺,乾活,謹言慎行,休沐的時候彆人還有個去處,她卻沒有。 隻能去攤子上買根糖葫蘆或者其他好吃的,就當是自己哄哄自己。找個不礙彆人事兒的地方坐著,自己玩耍一會兒。廚藝便是從小時候練出來的,買來吃實在太貴,小丫鬟一個,哪裡來的錢都吃,可小孩子都饞嘴,阿醜每每看到被人燒菜便多看幾眼,聞著味道,去辨彆所用的調料。就這樣燒著燒著,廚藝竟是越來越好了,嘴饞的時候,就給自己做些好吃的來吃。至於針線活兒,也是一直做丫鬟,跟著大一些的丫鬟和嬤嬤們溜達著學的,她一個孩子,總要生活,也是窮怕了。能省著便省著,自己的衣服鞋子她補了又補,後來學會了之後乾脆就開始自己做了。正說著,突然覺得頭上一熱。阿醜抬頭,就見沈懷玉骨節分明的大手附上了自己的頭,輕柔地摸摸她的頭頂。沈懷玉不知,阿醜竟然過得這般苦,如今十四了還這麼瘦小,不敢想象,當初不過七歲的小阿醜,是怎麼自己一個人把自己養這麼大的。縱然無人教導,卻是一點兒沒有長歪,偏偏這般單純,一顆赤子之心。“主子大人,你做什麼?”阿醜卻是頗有些嫌棄地推開了他的手。沈懷玉一愣,正要說什麼。阿醜卻站起身,捶捶自己發麻的腿,“我把你當朋友,你把我當小狗呢?”沈懷玉收回了手,被阿醜的話噎住,“我何時把你,把你,當,當……”“那你乾什麼這樣摸我的頭,我一般都是這樣摸狗頭的,哼……”說罷邁著發麻的腿晃晃悠悠地走開了,留沈懷玉一個人僵著手,在風中淩亂。想到阿醜剛剛的話,沈懷玉被逗笑,“這小阿醜,腦子裡到底裝了些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行吧,這是生氣了不管他了,這會兒已經下午,風有些涼了,還是他自己轉著輪椅回吧。可手放在輪椅上之後,沈懷玉又停下了。衝著廚房輕聲喊,“阿醜,阿醜。”不理人。阿醜蹲在廚房灶坑前生火,“我才不理他,他怎麼可以把我當小狗呢。”“咳咳,咳咳,怎麼忽然起風了。”阿醜站起來跑了出去,沈懷玉咳嗽了,可不能再見風了,我阿醜不跟他一個病人計較了。見阿醜跑出來,沈懷玉低頭掩飾嘴角的笑。小丫頭太好騙了吧。等推著沈懷玉回了屋子,阿醜才發現,這哪來的風,沒有風啊。“你把我當小狗就算了,你還騙我。我不跟你當朋友了。”說著就撅著嘴要出去。沈懷玉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阿醜的小手。“沒有,怎會?剛剛確實吹來一陣風呢。還要多謝阿醜推我進來呢。”手上一陣涼意傳來,這沈懷玉的手確實涼。兩人觸電般地鬆開了手。“我去看書。”“我去做飯。”“嗯。”“嗯。”沈懷玉看著自己的手,之前的凍傷早已被阿醜照顧好,又恢複了細膩。可阿醜的小手,卻因著從小乾活,粗糙得很。難怪南星那小子給阿醜留了那麼多護膚的手膏,這個小子倒是細心得很。想到無憂走時給自己說的話,沈懷玉那時候還覺得無憂說的是個好事,於阿醜而言是個好歸宿。可現在想起要給阿醜訂親這事兒,沈懷玉總覺得自己怎麼有些氣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