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鋒想到父親跟他提起往事時開心的表情,很難理解那開著拖拉機娶新娘的艱苦歲月,何以在老父的嘴中變得如此地有滋有味。倒是劉緋雨變得越來越現實,說鄒理先不爭氣,每每跟同事打麻將之時便會埋怨道:“唉,都幾十年的夫妻了,住的還是風窩子。”風窩子,是指起大風時,屋子裡會起小風的屋子。在風窩子裡睡著,晚上刮來一陣風,不禁能讓你感受到一陣寒氣,還可讓你聽到一段“嗚嗚”地風聲。這話,可並不誇張,因為還在一年之前,小鋒的家,的的確確就是風窩子。蘭子鎮是一個以國有企業為主的農業大鎮,20世紀90年代以來,經濟體製改革,蘭子鎮難以適應,國企紛紛倒閉,各方麵損失慘重,從那開始,蘭子鎮的財政收入持續負增長達十三年之久。大環境的惡化如果說可以逃避,那麼小鋒的父親個人所經曆的再一次失敗,卻讓他們家變得彆無選擇。為了試驗新水稻品種,鄒理先與政府簽訂合同興種了五十畝新型水稻。而政府每畝都有收成指標,每少一百斤,則須罰款三百元。誰知,新型水稻極其不適合在蘭子鎮種植,年底的收成則是鄒理先所種水稻每畝與指標差距都在兩百斤左右,總計差指標9414斤,須擔罰款28242元,還要沒收所有收成。當收到政府發出的處理決定時,劉緋雨就直接暈倒了。因為,在一個平均年收入為1500元的蘭子鎮,還沒有人敢想像罰款3萬元,是一個怎樣的概念。於是,劉緋雨隻是看了一看罰款數目,就直接被嚇倒了。從那時開始,劉緋雨就變得嘮嘮叨叨,也開始催促小鋒應該努力學習。而對家事略曉一二的小鋒,那時也決心要發憤讀書,所以成績一直都不錯,在小學,數學考一百分的滿分,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兒。到了初中,滿分範圍更是擴大到了英語和物理兩門,語文上的悟性,那時也開始給蘭子中學的老師們越來越深刻的印象。蘭子鎮的校長曾經這樣跟小鋒說:“小鋒,你現在差的,就是考取一個全校第一,來證明你的實力了。”的確,如果不是思想政治課,答題不夠嚴謹,還有化學考試時,經常是沒有推導就跳躍式地解題,小鋒的成績可能就完全是另外一個樣子了。鄒理先則把所有的痛苦壓在了心裡,他咬了咬牙,廣舉債目,開始泛煤,再次遠奔他鄉。如果大家知道,小鋒,還有劉緋雨那時,還是像被關在牢籠裡一樣被監視著的話,你就可想而知鄒理先當時身在他鄉時內心所受到的煎熬了。可是,可是,可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鄒理先一行,受到江南某火電場的欺騙,不僅錢沒賺到,煤也全數被沒收掉,鄒理先等人甚至沒有衣服回來。最後,鄒理先的朋友借了件雨衣給他包著身子,出了三十五塊錢將其送到了回武漢的火車。 回到蘭子鎮,鎮政府考慮到理先的處境實在是困難,便答應了采取分期納款的方式收取罰金,並留下口糧讓鄒理先一家渡日,小鋒一家終於才有了希望。雖然各位債主也是常上門拜訪,但終因江南某火電廠的罪行被披露,而且還有人為理先主持公道,為其上訴,獲得了一些賠款,終於也為各位債主討回了些利息。往後漫長的歲月裡,小鋒的家裡就是在賺錢還債的。而終至在小鋒高三的時候,還清了債目。於年底,小鋒的家終於也不再是風窩子了。小鋒的父親跟小鋒說:“有時候大難來臨,會讓人覺得手足無措,甚至讓人放棄生命。但是,我們必須活著,因為活著就有希望。人生於世的意義,就在於實現理想,尋找快樂。這說明,快樂是尋找而來的。如果有一天你覺得灰心喪氣,那麼,請你一定不要放棄這最根本的一條,活著,堅強地活著。”小鋒可從來沒有過挫折感,所以聽到父親的那一番“一定要活著”的話,倒是一點感覺都沒有。而且,從小就在父親的幽默陪伴下長大,小鋒也一向以樂天派自居。什麼困難在小鋒麵前,都是可以快樂的卻解決的,而不是用煩惱去麵對,或者乾脆是逃避。隻是,在小鋒的父親外出泛煤的那一年裡,小鋒也變得有些孤閉了。雖然這一現象,在鄒理先回家後得到了緩解,但是小鋒的心裡,還是深深地記下了周遭同學地嘲笑和諷刺,在母親成天催促讀書的情況下,小鋒無處訴苦,他所做的,隻是努力學習,並用微笑和樂於助人,去贏得友誼。本來,小鋒成功了,小鋒以為那一年過得並不痛苦。但是當他穿著雨衣的父親出現在家門時,當聽到那久違的一聲“兒子”時,小鋒泣不成聲,撲到了他父親的懷裡,開始覺得過往的一年是過得實在是辛苦。然而,僅僅是幾分鐘的功夫,兩人便開懷大笑,好像是忘年的朋友般,久彆重逢。那個時候的小鋒覺得:父親就是一切!當然,母親也是無私而偉大的!然而,事情總是會變的,有可能變好,也有可能變壞。當小鋒發現自己的心裡已經為小雪所完全占據的時候,小鋒就覺得自己行事變得越來越不理智。雖說,小鋒選擇了勇敢的表達自己的喜好,但是小雪前後矛盾的回應卻使得原本行事如風吹水流般毫不拖拉的小鋒變得茫然不知所措,最後,當小鋒在網吧裡玩到一款名叫天燒online的網遊時,才使得他煩亂的心情,有了短暫麻痹的方法。聽說過再怎麼心如鋼鐵也成繞至柔嗎?英雄難過美人關。因而,敗在一個美女的手裡,實在是一件很正常不過的事情。隻是,小鋒並沒有承認他的失敗。久彆重逢後,在墮落得一塌糊塗的小鋒收到小雪的鼓勵時,他就下意識地要追回自己所喜歡的一切。以上所寫,都是小鋒在陪王偉一起坐公汽去武大時所想到的。一對在路邊發傳單的年輕戀人,引起了小鋒以上長長的回憶。那時,公汽正駛至魯巷廣場,而小鋒的父親和母親,二十多年前,也在這個廣場上找中介謀過工作,雖然結果是被騙十幾塊錢。從花水到武漢的每一個城市,實在是有太多的東西讓小鋒陷入回憶。大冶醫院的清潔工、鄂州某電影院的售票窗口,甚至是每一輛載著煤的貨車……也正是因為這些從未看到過的,隻在父親嘴裡聽說過的場景,如今真實地呈現在了小鋒的眼前,才使小鋒覺得這個世界上,愛情並不代表一切。小鋒開使真正地明白,人不能碌碌無為墮落著過活,不能光為了愛情而活著,人活著是為了實現理想,尋找快樂。小鋒不停的勸著自己要成為武漢化工學院的傑出學子,而且身體也要一級棒,渡過被詛咒的死期,然後一下子迷倒成千少女,最後,在百花叢中找到許雪,告訴她:“我等的,隻是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