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著氤氳之氣一路前行,有異於東土帝國的風土人情浮現在眼前。矮人島國?至少有一點林安是搞清楚了。這個遊戲世界融合了靈界和物質現實世界的一部分,而物質現實世界的那一部分,應該就是矮人島國。而聯係林安最初設計的幽靈船內部下水道空間作為遊戲的服務器的設計,以及幽靈船被他安排停靠在東土帝國和矮人島國之間的非航道海域……林安甚至已經大概猜測出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劉遠謀……”嗬~他就不明白嗎?死了就是死了,自己將他轉化成幽靈,除了不想讓他在自己心靈空間裡滯留,也不想放他出去複活來找自己麻煩,就是想把他徹底轉化成不影響自己的狀態。這已經是退了一步了。否則,當熔爐是擺設嗎?當林安是真的沒有辦法把這貨給熔煉了嗎?還不是念著過往的那麼一點點導師的恩情。林安的眼中冷光閃過,沒有表示什麼,隻是麵色平靜地循著氤氳之氣的推進,徹底來到小女孩的身旁。他們身處一個黑漆漆的衣櫃裡,小女孩用力地抱緊木偶熊,看起來很害怕黑暗,顫抖著,卻強忍著不推開衣櫃走出去。她正瞪大著一隻眼望向門縫外。林安低頭看了眼小女孩,也跟著趴在門上,向縫隙外張望著。這是一個很普通的矮人島國一戶建房子的室內和室。木質的柱子和窗框,米色但有些陳舊泛黃的牆壁,有些塌陷和邊緣翹起的草席地麵,以及一個小茶幾上擺著幾個小菜和一瓶酒。這環境不錯,很靜謐,適合一個人獨自思考,品味孤獨。但現在顯得很吵鬨。也不是什麼很特殊的畫麵,小女孩的父母正在吵架。兩鬢發白的父親看起來一臉愁苦和憋悶,麵對妻子的斥責和辱罵,隻是一個勁的囔囔著,“你根本不懂我,你根本不理解我有多難。”然後就是盤坐在地上喝著酒,不在理會妻子,任由她說什麼。妻子穿著圍裙,上麵濕漉漉的,雙手粗糙,一邊罵著,一邊嗚咽地哭泣著,生活給她帶來的似乎隻有說不清的磨難。吵架的起因其實已經不重要了,吵架的內容同樣也變得不那麼重要。因為不管是以什麼樣的矛盾開啟,最終從妻子嘴裡宣泄出來的,是從認識那一天起到現在的所有讓人難過的事情。丈夫甚至敏銳地察覺到妻子形容過去的某件事,比上一次和上上一次更為尖銳,當時她講述過的點滴難受漸變成了痛苦形容。但他沒有指出來,因為他知道,他並沒有能力改變什麼。並非他無能,他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能做的,早已儘力去做了。而剩下的,隻剩下無窮無儘的無奈和喘不過氣來的憋悶。 最終,妻子一腳踹翻了茶幾,酒水和小菜翻到在丈夫身上。她贏了,丈夫終於不對她冷暴力了,他們真的吵起來了。衣櫃裡。小女孩轉過頭來看向林安,怯怯地問道,“他們如果發現我不見了,是不是就不會吵架了?”林安歪著頭想了想,攤了一下手,“這取決於他們什麼時候發現你不見了。”小女孩用力地抓緊了手中的木偶熊,抿著嘴不說話。很不幸。父母並沒有發現小女孩不見了。他們的矛盾,伴隨著妻子瘋狂抓扯丈夫,丈夫用力一把推開對方,妻子撞到牆壁上告終。妻子憤怒地指著丈夫暴力對待自己。丈夫忍受著肩膀上的刺痛沉默不語。然後……妻子回去房間哭泣著,最終孤單的睡去,丈夫收拾好和室內的碎片,躺在和室角落裡無言地看著窗外的陰霾天空。第二天,妻子早早地去隔壁房子的早餐店幫忙,丈夫一言不發地整理好自己去上班。沒有人發現小女孩一夜不見。小女孩有些茫然地從衣櫃裡睡醒,餓著肚子在房間裡尋找著爸爸媽媽的蹤跡,最終隻在廚房的餐桌上看到了準備好的牛奶和三明治。在一個不幸但又不是那麼不幸的家庭長大,女孩早早地懂事,隻是安靜地一個人將早餐吃完,又推著椅子,爬上去趴在洗碗池將杯子和盤子都洗乾淨。大人不需要擔心她,因為她真的很懂事。她的人生沒有什麼希望,卻也不是那麼的絕望。父母不和,天天吵架,終於在有一天離婚了,她被分給了有房子的爸爸,也從此沒有了爸爸。隻有一個需要她照顧的酒鬼。父親其實挺愛她的,隻是父親的工作很忙碌,下班後也常常因為情感的傷痛和工作的壓抑,總是一個人沉默地喝著悶酒。有時候,小女孩一整個星期都沒有跟父親說過一句話。而那個離開了她的母親,似乎也不曾想過要來找她。再後來,父親娶了新的女人。那個女人不喜歡她,卻也沒有虐待過她。隻是……她愈發地感覺自己是如此的多餘,不,不應該是多餘,而是孤獨,孤獨到哪怕一家人一起吃飯,也好似自己是一個透明人一樣。但幸運的是,她發現,父親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到了二十多歲那年,她也終於鼓起勇氣去找媽媽,媽媽哀傷地說這些年很想她,常常夜半以淚洗麵。看,她其實是想我的。就挺好的不是嗎?這樣的家庭,並不能給她帶來任何的幸福,卻也不至於讓她怨憤。就好像她的人生一樣。天份不是那麼好,卻也不是一個笨小孩。努努力,考上了一個不錯的大學,找到了一個不是那麼好的工作,住在一個不是那麼好的房子裡。像是這個世界毫無存在感的幽靈。她長大了,也愈發的消瘦了,孤寂不斷啃噬著她的心靈,卻又不是那麼的絕望。她不至於自我了結這寡淡無味的人生,卻也完全不理解自己為什麼活著。活著,也隻是活著。二十多歲的她,依然抱著那個已經縫縫補補了好多次的布偶熊,蜷縮在黑漆漆的衣櫃裡,忍受著黑暗的恐懼,以及門縫外空無一物的空虛。……濃烈的情感,有時候真的不需要那麼的極端到癲狂。被孤獨啃噬得隻剩下軀殼的空寂內心,讓一切都變得如此的哀傷。卻不知道哀傷從何而起。林安站在衣櫃旁,歎了口氣,至少從巫術的角度知道了為什麼‘老實人快炸了’這個‘內部蓄爆術’對這個巫妖沒有任何作用了。不是它變成了無敵的存在。而是它的內心,早已空****的,積蓄不了任何的東西。“咚咚咚~”林安敲了敲櫃子,輕聲地對著衣櫃裡的那個女人說道,“也許你可以走出來看看?”女人有些驚恐地將眼睛貼在櫃門門縫上,向外張望著。房間窗外的天空,恰好綻放起了漂亮的煙花。絢爛,美麗。可這似乎跟她並沒有什麼關係,她知道的,那煙花,並非為了她而綻放。卻在這時,眼前的櫃門陡然被人用力拉扯開來。於是那煙花,徹底鋪滿了她的眼簾。櫃子前,林安哈哈大笑著,“原來你在這裡!”女人嚇得一陣後仰,手腳並用地倒退著,卻撞擊到了櫃子的牆體,隻是有些害怕,有些驚喜地看著林安,“你……”“你發現了我!”“是的!”林安猛地一把抓住她的寬鬆睡衣的衣領,用力地將她拉扯到麵前來,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你明明在期待著什麼,不是嗎?”不是那麼枯寂的心,其實已經在期待著什麼,不是嗎?“可是……”女人怯怯地說著,那表情跟她童年的時候一模一樣,“可是我害怕!”“不!”林安的嘴角微微勾起,“你不需要害怕,因為你是一個幽靈,這個世界再也沒有辦法傷害你分毫!”轟!氤氳之氣湧動。詭異莫名的巫術力量從林安的手中迸發,瞬間沒入到手中握著的那個放大版的小手。那個小手怯弱著,抗拒著,又期待著。它開始掙紮,卻又不是那麼用力。於是在它遇到了一隻前所未有堅定的手的時候,被對方死死地拽住,是如此的有力,如此的溫暖。小手真的變成了小手。林安拉著這隻手,猛地往前一拉,手臂之後不再是空虛。他徹底將這個女人從氤氳之氣中拉扯了出來,就好像他把對方從衣櫃裡拽出來一樣,粗暴,不容置否。女人怯怯地看著他,有些慌張,“幽靈?”“是的!”當畏怯預見了堅定,當空虛遇見了洶湧澎湃好似太陽一般的內心,於是一切的變化好似冰雪消融了一般。林安的神情很是古怪。他覺得自己在與一頭巫妖戰鬥,以一種吊詭的方式戰鬥。他覺得自己在拉一個女孩從黑暗中回來,卻覺得他拉住的是自己的過往,拉住那個曾經同樣如此的自己,硬生生地,霸道地,堅定地,用力拉出!他的意誌是如此的堅定,沿著拉住的手蔓延著,湧入女孩的身體裡,不斷刺激著對方的心靈,最終,橘紅色的光芒緩緩地亮了起來。那光芒,就好像這個女孩,這頭巫妖,在岩漿一般的火焰中燃燒一樣。那光芒,又好似浴火重生。好吧,本質上來說,就是他摸透了這個女孩的心靈,搞清楚了對方靈性的韻律,然後以靈性刺**緒的手法反向刺激了對方的靈性,引導著她的身體運轉起熔爐。林安太熟悉熔爐了,哪怕他現在沒有熔爐。重修熔爐這種事不要太簡單,他隻是打算給自己一個可能,一個單純成為巫師所誕生的可能。但眼前這個女孩,這頭巫妖,卻已經走到了儘頭,她無力走向人生的彼岸,她……需要被規訓!熔爐的力量開始在女孩的身體裡運轉著,獨特的力量沿著兩人握緊的手循環著,很快,一股強大的意誌灌入女孩的靈性之中。嗡嗡嗡~~熔爐運轉到極致,一對尖刺從女孩的頭頂長了出來,不斷地向天空攀爬,分叉延伸,最終化為一對巨大的鹿角。轟~~~女孩整個人真的燃燒了起來,在鹿角的意誌引導下,熔爐正在煉化著她的靈性。最終,她變成了似珍珠一樣蒼白,半透明,觸及不到這個世界,卻又可以輕鬆在這個世界行走的幽靈。她愕然地看著自己從身體裡漂浮了起來。快速地在樹林裡盤旋飛行了一圈,穿過了樹木的軀乾,看到了一臉懵逼的小鬆鼠一家,沒入厚實溫暖的地麵,感受著地下泉水的濤濤。氤氳之氣徹底散去。林安放開了自己的手。麵前,那隻手飄**著,掙紮著仿佛要抓住點什麼。卻沒有了那份猶豫,朝著林安抓來。隻是它的手臂被林安再度抓住,隻能無力地對著天空張牙舞爪。“我是要找巫妖收集點對付女巫安琪的施法材料……”林安麵色古怪地看著這隻蒼白手臂,“這玩意要怎麼用?”